五代十国的历史中学时学得很少,现在市面上的书以及喜马拉雅的音频讲的也不够系统,至少目前还没有一本达到我希望的水平,所以最近几年我看了这方面的十几本书(包括听音频),对五代历史越发了解。几年以后我肯定会做自己的五代史,打算从黄巢开始讲起,一直讲到赵匡胤。这肯定会是一个超长的短视频系列哈。
五代,梁唐晋汉周,为什么短短五十多年就经历了这么多朝代?
因为那些开国之君前期虽然十分生猛,但后期都丧失了心智。

而且是大大丧失了心智。
他们的表现和前期简直判若两人。拿他们的前期和后期相比,完全不敢想像这是同一个人。
这里面,以后唐的开国之君李存勖(xù)的表现最为典型。
那时毕竟有多个国家,五代十国吗,所以一旦君主表现差劲,用不了几年就被权臣或其他势力取代了。

我特别感兴趣的是:这些英武之主,什么时候开始丧失心智、自毁长城的?
我认为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因为假如生活在当时,如果能及时意识到这一点,就可以及早趋利避害,至少可以大为提高生存的概率。
在说李存勖之前,我还是先说说朱温吧。
在历史上,朱温一向以狡猾不要脸著称。我认为这方面远胜刘邦。也就是说,无论是狡诈还是不要脸的程度,刘邦都不是他的对手。纵观整个中国古代史,朱温大概可排第一。
那为什么刘邦可创建大汉四百年基业,而朱温死后他的王朝就完蛋了呢?

因为朱温有一方面远不如刘邦,那就是他太过没有人性,卸磨杀驴的水平很低而且太过残忍,让一干跟随他打天下的老臣都心寒了。
所以朱温晚期以及他死后,他的朝堂里正值能干的大臣数量,远不能和刘邦死后相比。
朱温丧失心智的里程碑事件,是他弑杀唐朝最后一个皇帝唐昭宗以后,对“刽子手”的处理。
按理说,在公元904年时天下已经是朱温一家独大,唐王朝只剩下空壳,此时改朝换代也很正常。朱温当然不能直接杀皇帝,有狗腿子替他干“脏活”把唐朝最后一个皇帝唐昭宗做掉,这事儿也很正常。朱温事后为了撇清自己,杀掉几个干脏活的狗腿子,也很正常。
因为这都是普通套路。

当年司马昭就是这么干的。魏国的第四任皇帝曹髦不甘心当傀儡,亲自指挥一小队禁军进攻司马昭府邸,被贾充指挥的军队击败,曹髦也被成济杀死。事后司马昭假慈悲,为了撇清自己,把直接杀死皇帝的成济一家给灭族了。但是司马昭并没杀贾充,因为贾充是他的重要谋士。后来,贾充家族还是西晋的重要势力。
可是朱温是怎么干的呢?

他在恸哭唐昭宗之后,居然没有杀掉直接动手的蒋玄晖等人,而是杀掉了朱友恭氏叔琮。因为当时唐昭宗是在洛阳被杀的,而朱友恭正主管洛阳,氏叔琮则是洛阳军队的头领,军中大员。朱温说,是这两个人杀掉了昭宗,与自己无干。
这可不得了,因为这两个人是朱温的直接下属,朱氏集团的重要大臣,都是顶梁柱人物,功勋赫赫。朱温居然让这两个人当了替罪羊,其他重要大臣岂不心寒,朱梁集团以后还有什么斗志和凝聚力?
尤其是氏叔琮,是晚唐时期的名将,打仗身先士卒,“壮勇沉毅,胆力过人”,曾经击败过晋王李克用手下的名将周德威李嗣昭,直打到晋阳城下。在晚唐五代时,周德威和李嗣昭是晋王李克用以及后来李存勖手下的名将,打过无数胜仗和硬仗,让敌人闻风丧胆,都是军事家级别的人,名头响彻天下。可是这两个人居然败给了氏叔琮,可见氏叔琮的厉害。
琮基本上战无不胜。以后我有机会讲讲他是怎么战胜李嗣昭和周德威的,那时各诸侯名将云集,名将之间的碰撞太精彩了。可以这么说,李克用集团差点被灭掉,就是琮的功劳。到了公元904年,已经成了朱梁集团的第一名将。
而且琮并没有居功自傲,做事反而更加勤勉认真。当朱温给他和朱友恭下达杀掉唐昭宗的密令时,他觉得这事不妥,很犹豫。不过朱友恭自恃是朱温的义子并且也立有大功,还是决定干,琮也就没有再坚持
我估计他们想的是“咱们这个级别的人怎么可能当替罪羊呢?朱老板无论如何不可能自毁长城吧。所以朱友恭指使蒋玄晖杀了唐昭宗。
可是令人没想到的是,朱温居然就把这两个人当成替罪羊杀了,而且是灭族,而蒋玄晖反而没事。
或许朱温觉得这两个人已经功高震主了吧,所以借这个机会杀了了事。但是这种做法太过低级,两个人不仅不服,而且其他大将都寒了心,都担心以后会被朱温做掉。甚至连朱温的首席大谋士敬翔,后来都不敢多说话了。
朱友恭临死前大骂朱温,琮也说“朱温卖我以堵塞天下人的口,天理何在!”
单从这件事来说,不能怪朱友恭尤其是
琮“大意了”,而是朱温出了大昏招,虽然弑君这件事在古代是犯忌的。此后,朱梁集团的内部凝聚力大为下降,梁军的战斗力也大为下降了。因为稍有脑子的人都会选择明哲保身,甚至开始谋后路了,打仗也不敢立大功,担心朱温卸磨杀驴。这样梁集团还有什么战斗力?
比如,朱温手下另一员大将葛从周,后来一直称病不出,于920年病死。
葛从周是朱梁集团另一员名将,资格比琮老,也多次击败过当时最强悍的晋军。当时有民谣说“山东一条葛,无事莫撩拨”,就是说山东人葛从周很厉害,没事儿别惹他。他后来打仗身负重伤,索性就称病不出了。当然朱温也怕他在军中的威望过高,后来也没用他。这让琮成了“后起之秀”,逐渐成了梁军的杠把子。
如果葛从周在,以后的晋军不可能那么“嚣张
朱温手下另一员资格更老、跟随朱温三十年的大将丁会更绝,在公元906年晋军大将李嗣昭、周德威攻打昭义镇时,时为昭义镇节度使的丁会,直接开潞州城投降了。
丁会也是朱梁集团的另一员名将。能在朱温手下一直当大将打到现在还活着,还位居高位,都是军事家级别的人。因为朱温本人就很能打,至少在打仗方面,他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丁会去晋阳见李克用时说:“并非我不能守住潞州,而是朱温怎么怎么样”。当时丁会谴责朱温弑君,说的是“大”。但是他想的是朱温连琮和朱友恭都敢杀,以后也可以找借口把自己灭族,在朱温心里,他们这些老臣屁都不是。所以干脆趁晋军来打时直接投降算了。
事后来看,朱温杀朱友恭和氏叔琮是朱梁集团战斗力和凝聚力的分水岭。犯下如此大错,说明他已经开始丧失心智了。
所以朱温不仅会被他儿子杀死,而且后梁在存续16年以后,在公元923年被李存勖灭掉。
而丁会的表现就可圈可点了。他之前就担心因为功大而被朱温杀掉,所以经常称病。那些战功让新进名将得去,他并不在意。他投降沙陀集团时朱温仍处鼎盛时期,丝毫没有露出败相,当时朱温还没有称帝,而沙陀集团仍处于喘息恢复中。所以他投降李克用让李克用大喜过望,并赐予高官,后来他在910年病逝于太原,可谓善终。
另一方面,丁会的投降让朱温大受刺激。朱温觉得连丁会这种跟着自己几十年的老将都能投降,还有什么人可信?他更加狐疑,更加狡诈,也更加残忍了。这说明此时的朱温更加昏聩,更是根本不可能从自身找原因了。
我们现在知道琮的人很少,是因为他毕竟背负了弑君的名声,而且过早被朱温杀害。朱温的综合素质确实比较差,如果他建立的梁朝能持续很久并且琮能继续建功,那么琮的名声或许不会比历史上那些一线名将差太多。
和朱温相比,李存勖更是个前后表现差异极大的人。
当然,他远没有朱温那么狡诈和无耻。但是他当皇帝以后简直和以前判若两人,让手下将领简直不敢相信。所以在926年也就是他刚夺取后梁三年以后,就在兵变中被杀了。
李克用死后,李存勖出道时更是猛得一逼,指挥的几场战役可谓神来之笔,让梁军名将都无计可施,否则也不可能在十五年内不仅挽救了沙陀集团,而且更是生吃了朱梁集团。如果不是他后来的昏招,李存勖将是可以和李世民比肩的人物。
早期李存勖不仅知人善任,而且善于做自我批评,也很体恤士卒。比如因为他的轻敌冒进没有听周德威的话,导致周德威战死,李存勖痛哭不已,而且说周德威的死是“我之过也”。
但是后来他夺取天下后,居然有一次在朝堂上说,后唐能取得天下“朕一个人的功劳”,这让手下的文武大臣瞠目结舌。李存勖固然亲自谋划,身先士卒,但没有手下无数忠贞的将士,他怎么可能夺取天下?可是现在他灭了后梁,居然把功劳都归为自己,这让手下的文臣武将该有多心寒。
李存勖的丧失心智,我认为可以从他重用伶人开始。
“伶人就是唱戏的。李存勖自小就喜欢唱戏,但是当沙陀集团身处危机时他能以国事为重,干得非常漂亮,等后来摆脱了危机,他就越发在唱戏行业发展了。当时朱梁集团仍有很强的战斗力,但李存勖居然委派一个伶人去某个地方当刺史,这事儿极大了伤害了晋军将士的心。
因为很显然,将士们会想:“我们在前线死战,结果高官却给了毫无功劳的唱戏的,那我们还打什么?”
后来,这个伶人刺史果然干得很差,贪污受贿,任人唯亲。再后来,当梁军打过来时晋军纷纷逃跑,因为没人想为这个伶人立功,于是李存勖不得不亲自率军来战才打退了梁军。但是事后他也没有惩处这个伶人,由此可见此时的李存勖已经开始昏头了。如果不是李存勖在军中已经打出了极高威望并且始终亲临一线,他能否灭梁还在两说之间。
等灭梁之后,李存勖搜刮民财,猜忌功臣,宠信伶人,倒行逆施,导致军士匮乏,四方饥馑,怨声载道,兵变蜂起,完全就是个昏君角色,所以在兵变中被杀了。
死时李存勖才41岁,令人扼腕。
一个官二代,而且是少年就英武睿智的官二代,在取得极大胜利之后,在享受无上权力尤其是有真实的无上权威的十几年里,怎么那么快就完全丧失了心智?尤其是才40岁左右,按理说这时候还远没有到老糊涂的时候,李存勖怎么就变成了一个昏君呢?

难道不受控制的权力真的会彻底激发一个人内心本有的贪恶之念,让他变得越发愚蠢,甚至比一个正常人还要愚蠢得多?
朱温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但李存勖不一样。可是李存勖后来也如此昏聩,实在令人扼腕。

从朱温、李存勖可以看出,以著名事件为标志,从他们“变昏”的那一刻起,就不应该再对他们抱有什么希望,他们只会越做越差。
虽然在“变昏”后的不长时间内,还能继续向上走,但这只是暂时的,是以前向上趋势的一个短暂继续,如此而已。
对于朱温来说,“变昏”之后还能继续扩大一些地盘并且称帝,是因为当时梁的力量已经是天下最强,远超其他对手。对于李存勖来说,“变昏”之后还能继续灭了后梁,是因为当时的后梁集团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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