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4日,四位一席讲者和非典型建筑师——郑静何志森万丽徐腾,相聚在武汉大学,在房地产行业形势急剧下滑、建筑师纷纷转行的时代背景下,回应了建筑学专业学生关切的问题,分享了他们的经历、对建筑学的思考、对行业现状的看法及对未来发展的愿景。
希望这场真诚的对话,能对正焦灼面对大学专业目录的高考学子和家长,还有那些已经进入围城的建筑学专业学生一些启发。
开场时 ,郑静抛出了一个热点问题:“大家都说现在建筑业不行了,我们应该怎么办?”会场陷入沉默。
何志森接着提出一个问题:“对于盖房子这事儿,大家(同学们)的态度是什么?死都不干,比较困惑,还是一定要做?”
根据何老师的提议,在场的百余位同学分成3组重新就坐。困惑的那排坐满了;死都不干的数量位居第二;而一定要做的只有硕果仅存的5位。
鉴于困惑的人数最多,4位老师决定以同学匿名提问、他们回应的方式开启这场特别对话。
 Q1 
作为‘非典型’建筑师,建筑学是如何和您产生生命的联系?
作为学生,我们应不应该坚持下去?我们该怎么走出自己的路?
何志森:建筑学是一门通识课目
我们坐在这里并不代表那些以建造为目的的建筑师群体,但我觉得我们四个人已经是非常幸运了,我们自己需要自知的是,我们四位都是博士毕业在高校做老师、手里掌握点资源享受流量红利的“网红建筑师”,因此我们没有立场来告诉现在困惑焦虑的年轻学生建筑学的未来前途一片美好。
我们四个人都基本不怎么盖房子,是否要强调“建筑学特别好你们要坚持”,我们好像也没啥资格。现在建筑行业急剧下滑,过去几十年建筑学教育并没有能力让学生意识到,建筑失去了房地产的护佑后对我们的城市还有什么贡献?建筑师不盖房子还能做什么?我觉得根源还是建筑教育的问题,是学校的问题,也是我们老师的问题。
中国正在进入老龄社会,人口在缓慢下降,过去20多年建筑师盖了这么多房子,哪有这么多人住呢?没钱的依然住不起。再过五年十年,等到很多老年人都离开之后,房子给谁住?建筑学教育本来就不应该和房地产绑在一起,建筑学也本来就不是一个盖房子的专业。
▲ 朋友为何志森画的漫画
我刚接触建筑的时候,我的老师经常会在课上提醒学生不要老想着毕业后要去盖房子,在建筑学院你们可以学到人生的大部分需要的知识——历史、地理、人文、艺术、美学、政治、经济、设计、批判、观察、洞察力、谈判、行动、策划、建造、解构、人工智能……建筑学是一门通识课目,如果只想单纯学如何盖房子这门技术,应该去建筑职业学校。
我记得我在澳洲教书的时候,我的学生一大半毕业后没有从事房屋建造工作,当然这在西方的建筑学院是非常普遍的一件事。
例如,一位学生毕业后去了墨尔本图拉马林机场工作,成为了一名机场空间巡视员;一位学生现在是房屋拍卖机构的销售冠军;一位学生毕业后去职业学校读了一个理发师的证书,现在在日本成为了一位小有名气的理发师;一位学生成为了一名纪录片导演,现在在非洲跟踪大象;还有很多学生如今成为了建筑评论员、学者、政治家、社会活动家、公益组织发起人、社区工作者、设计行动者、媒体人、服装设计师、策展人和艺术家。
多年后,当我和他们聊起建筑学院的这段学习经历,他们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建筑师了,建筑学院习得的思考方式和设计思维无时无刻都在影响着他们。
而我们这里的学生之前读建筑学的出路一般是去房地产或大型建筑设计院,现在行业不好,大家开始转考公务员了。当然还有一些咬着牙选择继续深造,这种转变也看到了我们对建筑学认知的狭隘以及我们今天建筑学教育很大的局限性。
我觉得是时候老师们坐下来一起聊聊,怎么让我们的建筑学教育变得更有趣,变得更有创造力了。
我对建筑学感兴趣自始至终是因为这门学科所激发出来的创造力,或者说,我对一切有创造力的工作感兴趣,没有说一定就是建筑学。我最开始的梦想是要成为一名理发师,但是我家人坚决不让我做,他们特别希望我去做公务员。
现在我觉得理发师就是建筑师,每次我的理发师帮我剪头发之前,都要先和我沟通,问我的需求,怎样的发型适合我的脸,怎样剪头发才可以一直不塌,理发师其实就是在建造一个空间,只是这个空间比建筑师的高级点,这个空间会随时间自然生长。
万丽:大环境是大环境,我是我
我觉得这个问题和个人的性格特质、生命能量是很有关系的。
我当学生的时候是比较天真的一个人,想事情非常简单,只是在一直在追寻我的兴趣,可能一直到现在还是如此。小的时候我喜欢画画,想考美院,想当艺术家,但父母坚决反对:“当艺术家能找到饭吃吗?要么当医生,要么当老师,这两个职业永远都不会下岗。”他们要我学理工科,报志愿的时候我一看,只有一个建筑学好像跟画画还有点关系,我就报了建筑学,其实我也不知道建筑学是干嘛的。
后面在大学学习过程中,我又发现了建筑学里面很多有意思的东西,让我跟我的兴趣产生连接,同时又扩展了我的兴趣和对自己的认知。除了研究图像和形态,还有很多跟人、跟社会、跟关系有链接的东西,这些我都特别感兴趣,所以就一路读到了研究生。
我是一个特别具体的人,就喜欢那种非常真实的具象的东西。后来我参加了很多农村的项目,其中一些东西在学校的建筑教育里没有太多涉及,但是它确实也是建筑学的一部分。
我们画图做设计的时候,不一定能够面对面地接触到你服务的对象,但是我在做这些农村项目的时候,是可以直接跟我的服务对象建立关系的。在这个关系的基础上,我们可以做很多创造性的东西出来。它和设计院-地产的建筑生产是完全不一样的逻辑,而我在这里面找到了非常多的乐趣。
所以后来我才去读了博士,研究这些农村的建筑怎么做,怎么对生土建筑进行创新,怎么让它节能环保又对人有好处。
我其实很少担忧大的趋势,因为我做的这些东西的价值并不取决于大趋势。大环境是大环境,我是我。以前大家都在赚钱的时候,我在乡村做夯土,现在可能大家没有那么赚钱,我还在乡村做夯土。我始终认为这样一些看似“小众”的工作在什么大环境里面都是有价值的。
我们可以参考大方向,但我们更需要的是去发现自己的生命能量和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在哪。哪怕100个人里只有一个人最后能留在建筑行业,但是那个人如果非常喜欢他做的事,做得非常好,他依然可以得到一个体面的生活,能够有自我实现的那种价值感。所以你要考虑的是你是不是那个人,而不用考虑那99个人都在干啥。
我的思维方式是这样的,所以我用这样的方式来回应我遇到的挑战,但我不是说每个人都应该像我这样。不同的人有不同地回应困难的方式,重要的是你可以再大胆一点,放开思维,不要因为别人一个什么样的判断就把自己困住了。那样我觉得很遗憾,因为大家都还这么年轻,还有很多的可能性。
徐腾:做让你觉得很爽的事
我目前做的事没有什么特别的契机,很自然地就做了。如果非要问为什么,可能有这样几个因素:首先是关于你。你要去问自己,你从小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的出厂设置是什么?你喜欢的东西有哪些?这是一开始就定下来的。比如有些时候你会对一些事情很有感觉,觉得好玩,很嗨;而有些事情就不太愿意做。
你在年轻阶段要去寻找跟你最有关系的事情,一开始可能只有非常直观的感受,但你要去分析这个事情里面到底是哪一个部分、哪一种环节或哪些因素让你觉得这个事情有点意思。这种反思多了之后,你想要做的事情就会慢慢出现了,目标就会越来越清晰。在你找到这个目标之后,你需要做的就是不要让这个目标模糊掉了。
其次是你的关注点。像我就更关注例外的东西,一件事情本来应该这么做,但是有一些人是那么做的,他们的工作和生活就会很吸引我。所以我的兴趣不是找共性,而是在找差异。第三是你自己的工作方式,也就是你提供的价值点在哪里。比如我对我自己的期待一直都是能不能把事情做得不一样,提供另外一种参考。
有一个方法可以帮助大家来确认什么事情跟你有关,那就是有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你感觉很爽,让你觉得爽的事情一定跟你有关。虽然我们鼓励多思考,但是有些时候我们的脑子会欺骗我们,早上想的事情晚上就变了,今天想的事情明天又变了。我们要多相信我们身体的感觉,身体一般不会欺骗我们,我们要做的就是一直让自己保持爽的状态。
做让你觉得很爽的事,你的状态会越来越好,成果也会越来越丰厚。爽是为了让我们自己的生命持续地有良性的积累,如果你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可而活着,那么一个顺畅的状态也更有助于你做出成绩,获取别人的关注。
郑静:建筑学训练了一种综合的能力
我想说的是,“建筑业”和“建筑学”其实是两件事情。对我来说,“建筑业”行情好不好,和“建筑学”值不值得学,其实没什么关系。不管市场怎样,总还是有人愿意留在“建筑学”这个坑里面。而还留在这个坑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何老师说,他享受的是“创新”这件事情,跟是否是“建筑学”无关。万老师说她喜欢的是做“具体”的事情,她很享受看一栋房子从图纸变成一个具体的东西的那种快感。徐老师说他很享受感受到自己和别人不同这件事,觉得很“爽”。
刚才大家在说的时候,我也在想,那我留在坑里的理由是什么呢?我觉得我的理由是:我喜欢搞定别人搞不定的事情。建筑学是一个聪明人的游戏。因为它的目标不是解决一个单一的问题,而是通过做一个方案,同时解决无数的问题。
比方说你要盖一个房子,场地在哪里,谁出钱,功能是什么,风格是什么,设计好之后怎么盖,最后终于盖好了,里面怎么装修,房主住进来高不高兴,会不会改建,过几十年后要不要拆,这些都是建筑师要考虑的问题。
现在大家都说建筑业不景气,非常恐慌。其实是因为在国内这个行业之前几十年发展得太好了。这是我们第一次遇到行业衰退的问题,大家都没有经验。在国外很多地方,建筑业都起起伏伏很多轮了,建筑学还是有很多人读的,为什么呢?因为学了建筑学之后,不是一定要从事建筑业的,做很多行业都可以做得很好。建筑学最大的价值,在于它训练了一种综合处理问题的能力。
等同学们毕业了开始做项目之后,会突然发现出现无数的麻烦,有无数人找你,无数的问题都没法解决,然而你作为建筑设计师,需要最后拍板,提交一个合理的方案。这个方案又要好看,又要能赚钱,又要能实现。这个活儿太适合聪明人做了,足够复杂,有挑战。
建筑师其实是一个统筹的角色,有点像电影导演。一开始要找选剧本,定风格,然后找制片人筹钱,然后选角找演员,然后音乐服装道具,还得管拍摄管剪辑管市场。结果最后一上映,没人看,前面所有努力都白费了。非常刺激。
比如说我们今天这个活动,我有了一个想法之后,需要把大家找过来,调整时间做好宣传办好相关手续,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然后,才是现场这三个小时。如果没人来的话,前面所有努力都白费。但我觉得这不是问题啊。因为这样的一个过程对我来说就是做设计,过程本身很有意思。
我们整天说做“设计”,所谓的“计”就是办法,“设”就是策划和实施,而做“设计”,就是一个综合处理问题的过程,它激发我们去突破个人的极限,去思考我们还能够逼自己做什么。就算最后失败了,也很正常,下次再来嘛。而这个做“设计”的方法,就是我们在建筑学五年本科教学的“设计课”中训练出来的,它是一种思维方式。
万丽:探索在空间和人的关系上还能做什么
你提到做导演这样一个比喻很有意思,让我想到我在做农村项目的时候。印象特别深刻的不是建筑呈现出来的物理形态和效果,而是它对人的影响。我们的小学盖好了以后,小朋友们很开心地在校舍跑来跑去,然后跑过来挂在志愿者的脖子上面。
包括地震灾后重建的项目,这个房子盖好了,对房主来说是一个很大地改变。他从灾后住在帐篷里,完全没有希望重建自己的家园,那种失魂落魄的状态,到房子盖好以后,他有了一个体面的生活空间,对未来的生活又有了一些想象,开始计划着多养几只鸡,明年再添一些家具,去思考他的未来。这些故事反而是非常非常打动我的,甚至已经超过了我们的建筑本身长什么样子。
建筑师这个职业也是在历史的某一个节点上产生的,它被赋予了一些应该做的事情,但我觉得这个东西并不是永恒的。历史继续往下走,它有可能产生一些新的变化。
我们现在正处在一个需要我们去探索建筑师在空间和人的关系上面还能做些什么的这样一个节点。在之前高速奔跑的时候,建筑师可能没有太多的空间和时间去探索这些东西。现在慢下来了,刚好可以有更多更有开创精神的人去探索建筑师新的角色和定位。
很多人会说我们几个都是“非典型”的建筑师,甚至我们可能都不算建筑师,但是我觉得为什么不算呢?建筑师有这样的,也有那样的嘛。我们可能就是另外一种类型的建筑师,而且除了我们,也许还有其他类型的建筑师,我们还不知道,但我们可以去想象。
我的艺术家朋友说,我现在的工作范围更像一个广义上的建筑,也可以说是一种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建筑”,比如新的合作模式,新的关系,或者对人生活和内心的改变。
我们项目的一位村民工匠的儿子本来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小朋友,在学校也不怎么爱讲话。有一次开家长会,他爸爸缺席了,老师问他爸爸为什么没去,他说爸爸在盖夯土房子。老师说:“夯土房子现在还有人盖吗,那个房子有什么好?”小朋友突然打开了话匣子:“我爸爸盖的夯土房子跟一般的不一样,是新式的,可好了可舒服了。”接着又跟老师描述了好多。老师觉得又讶异又惊喜,连忙打电话告诉了他的爸爸。他爸爸就特别自豪,自己做的事情能让儿子充满信心,自己也变得更有信心了。
这些东西就是我理解的另外一种“建筑”,它是对人本身的一种关怀,这也是我一直特别在意的东西,建筑它最终都是服务于人的。
马斯洛需求金字塔提出,人不但有基本的安全、舒适、生存的需求,还有归属感、爱与被爱、自尊和自我实现的需求。我们在研究可持续建筑的时候会去看,如何满足服务对象的这些需求,同时我们也可以考虑,怎么在做建筑的过程中去满足我们自己的这些需求,这会是更可持续的一种方式。
Q2
如何看待设计院要求985硕士但工资三千块?
学厨师要炒菜,学医要顶岗实习,学很多事情都重在实操,但是为啥我们学建筑学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体验过真正的建造?是不是学科建设本身就有问题?
网络已经深深地改变了今天的世界,今天在食堂吃饭99%的同学都在看手机,可能平常走在路上,大家也很少关心身边的环境究竟如何,想问一下老师们就网络对人们、环境或者建筑的影响有什么认识?
万丽:选择我们回应的方式和态度
我没有在设计院工作过。但上大学那会儿,也觉得找一个好的设计院就是我的归宿。有一天我终于得到了去设计院实习的机会,却遇到了一个让我终身难忘的场面。
那天碰巧遇到一个刚入行的建筑师在跟甲方汇报售楼部的方案,认真地汇报完后,甲方把他的图纸合起来说:“你就去找一个你觉得做得最好的售楼部,然后照着它做一个就行了。”然后是一阵尴尬地沉默。我在走廊上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墙看到了这一切,和我想象中建筑师的工作相差十万八千里。
我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考虑月薪多少的问题,就被那种场面给吓跑了。后来我去参加了坂茂发起的灾后重建的志愿者活动,在里面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在一次一次这样的回应和选择过程中,我逐渐确定了自己的方向。
我当然知道行业里存在这样的现象,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觉得它对还是不对,它现在确实是存在的。我们只能先承认它,然后去选择我们回应的方式和态度,这个选择的自由我们还是有的吧。
虽然有很多事情我们没办法去改变,但有一件事是我们始终能做的——提高自己的主体性。主体性不是说你要把这个游戏规则全部重写一遍,而是说你可以选择用你的方式去回应。
现在你问我们怎么看待行业这个问题,我也很想问你,你怎么回应这件事情呢?它确实是发生了,然后呢?我们几个人怎么看待,跟这件事情也没有太大的关系,最后你才是那个选择回应的人,对吧。
徐腾:你到底在乎你985的身份还是三千块钱?
我是2006年上的大学,但是一共考了三次高考。2004年的第一次高考,我只考了446分。那一年湖北省本科线是450,也就是说我没有学上,只能上专科。你想一下,我读了三年高中,只考了446分,但有人读了三年高中,他还考到了清华去呢。
所以你要分辨一下,是所有985的硕士都是三千块,还是公司只给你三千块,对不对?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前提,也是我要说的第一点。
第二,如果大家都是三千块,那就是系统只能定这个价。你可以选择离开,不参与了。但是你如果离不开,你也不满意,那你就需要给自己找个新的参照目标。这个行业里面还是有很多做得好的人,像我知道一些做室内的,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学术背景,但是设计费收得很高。你得看看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你还欠缺什么,抓紧去提升自己。行业就是这么个行业,关键看你要怎么做。
第三,如果只有你的工资是三千块,那你就要认清一个残酷的现实,社会不会因为你是985就一定要给你多少钱,市场和我们高考不一样,高考是一个国家分配教育资源的机制,高考考了一个好的分数你大概率能去一个好的学校。而市场不同,市场是按照你提供的价值来换算收益的。如果你只能产生三千块钱价值的话,那你只值三千块钱。
所以问题就是,你到底在乎你985的身份,还是那三千块钱?如果在乎三千块钱,并嫌弃它太少了,我建议你可以换一个行当。因为设计不是生意,而做生意才能有更多利润。你如果在乎的是你985的身份,那你就不要用钱去衡量它了,因为985的身份并不能直接给你带来收入。
万丽:多方面地去了解这个世界
还有一个我观察到的现象:大家会都特别关注一些大型的设计院,或者是比较知名的设计单位的情况,听到一些比较悲观的结论。
但是我在跟一些朋友聊天的时候又发现,其实现在有很多小型的事务所,你可能完全没听说过的,正在像雨后春笋一样生长出来。他们有自己的特色和获客渠道,甚至是从小红书或者是从抖音上面去获客的,比如说做民宿啊,或者是做爆改啊之类,他根本不愁发不起工资这些事情。 
刚才有一个朋友问的是跟网络有关的问题,刚好也可以回应一下。我们已经习惯了在网络上获取信息,但网络有很多信息茧房,一些措辞特别夸张的话题流量会特别高。每个人都以为他看到的就是全部,但事实并不一定如此。
我们当然可以很好地去利用网络这个工具,但是它不应该成为你获取信息的唯一的渠道,你可能还是需要通过更多元的渠道,多方面地去了解这个世界。也许你跟一个业内的朋友见面聊聊天,比你在网上得到的信息要多得多。
网络时代确实存在这样一个问题,你得到信息的偏颇程度、极端程度越来越高。群体与群体之间,行业与行业之间的分化、壁垒在不断加深。这时候我们同样可以先看到它,承认它,再选择自己的回应方式。
所以我特别在意线下人与人之间的交流,特别愿意去跟朋友、跟各行各业,背景很不一样的人聊天。我们的工作室就叫“先聊天建筑与艺术工作室”,欢迎大家来成都找我。
建筑本身就包含着人和空间、人和人的关系,与人的生活密不可分。如果建筑师整天只对着手机和电脑的话,确实会缺失掉这个重要的部分。
何志森:谁是建筑师决定了什么是建筑
郑静老师刚刚说国外很多建筑学院的学生毕业后很多不做建筑师,那是因为他们的建筑学教育体系可以允许他们这样去做,国外很多最好的地理学家、社会学家、人类学家和艺术家都在建筑学院教书。他们这种学科之间的合作和相互学习已经早早告诉建筑学院的学生,建筑学根本不是一门关于科学技术和房屋建造的学科。
我在澳洲读博士的时候,所在的工作室里有6位探讨“建筑”的博士学生:
一位是把身体作为“记忆建造"的场所,每天都在自己身体上文身的Tarryn;
一位是研究步伐的移动和空间形态的舞蹈家;
一位是把衣服作为一种“亲密建筑”的类型,为逝者设计服装的Pia(她把死去的猪作为一个载体,设计好衣服给猪穿上,埋入地下,然后每周挖出来观察肉的腐烂和衣服之间形成的关系,然后在此基础上改良衣服);
一位是研究音符和空间关系的歌唱家;
还有一位是今天坐在台下,每晚都在墓地做田野,研究墓地建筑的张点老师;
而我,也几乎每天都在城市街头跟踪小贩,和他们一起送盒饭,以此来探讨空间背后的规训和复杂的权力关系。
我们中没有一位的博士研究与传统的房子建造有关,与伟大的柯布西耶精神有关,而似乎我们又都在无时无刻地回应建筑,追问建筑,讨论建筑。谁是建筑师决定了什么是建筑。
但我们的建筑学培养模式完全不一样,我们把艺术和社会人文学科基本已经从建筑学院的教学体系中去除了。我们所教的和所传递的不足以告诉建筑学院的学生们未来除了盖房子外还可以做什么?一直说建筑学前途一片美好是没用的,你得先对建筑学有更广义的认知,你要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这样的建筑学。
像郑静、万丽、徐腾这样很早就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东西并一直坚持下去的人不多,大部分读建筑学的学生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过去20多年房地产蒸蒸日上,做建筑体面又赚钱快。房地产一旦崩塌了,建筑师找不到工作了,学生们就开始焦虑了,这种焦虑不是建立在对建筑学的真正热爱,而是另外一个本来毫无相关的行业的完蛋,这是很可怕的。 
现在很多建筑学院的学生不知道毕业后该怎么办?我觉得大家在离开学校的时候可以问一下自己,这5年我在建筑学院能带走什么东西?这些东西可不可以变成自己创业或者谋生的一个工具。
当然,在招生一年不如一年的时候,老师也不能坐以待毙,基金可以照样申请,论文可以照样发,但同时也不耽误我们老师的思考:如何把建筑学变成一个更有趣、更有创造力的学科?如何让老师和学生在教与学的过程中找到各自的主体性?5年的建筑学教育里学生需要学到什么?真希望未来有越来越多像郑静这样的老师甚至领导愿意花点时间坐下来和学生认真聊一聊。
万丽:我们的生活中到底什么是必须要的
何老师说的这些我特别能理解,学生们遇到的挑战,老师们也同样在面对。老师跟学生并不是一个截然分开,二元对立的关系。我觉得与其说老师在教学生一些东西,不如说老师是在用自己的行动来向学生展示,他的人生中也有很多挑战,他也在想各种办法去回应。坦白地说,老师们也常常很崩溃,但我们看到至少这里的几位老师还在战斗,还没有投降。
我也会回想,我的大学老师教给了我什么?好像我也没有带走太多的知识,那时候学的知识现在好多都已经过时了,但我从那些特别好的老师身上得到的是一种能量和一种关系上的支持。他们往往不会给我直接的帮助或答案,但是他们示范给我们怎样面对生活。
在农村驻点的时候我常常想,生活中到底什么东西是必需的,什么东西是可有可无的?为什么在乡村的条件不如城市,我却还是那么充实快乐?反思城市的生活,其实很多我们自认为必须要有的这个那个,其实都不是真正重要的。
我发现对自己而言不可或缺的,是一些无形的东西,比如说人与人之间的链接、信任,对自己的信心、价值感,要做好一件事情的信念等等。所以后来我很多选择逐渐变得和大众认为得不太一样,比如说我没有买房子。很幸运我还是活得好好的,我也有了家庭,有了小孩。
所以在讨论月薪的时候,也可以去思考一下,你的生活中什么是必需的,没有就活不下去的,什么是还有选择空间的。可能有很多东西,你以为必须要有,压力特别大,但其实你再仔细想想,可能那些固有的观念也有松动的空间。
我们说自下而上的方式,就是这样见缝插针地去松动这个结构,他有可能会改变,有可能不会。但在这个探索的过程中,你的主体性就会生长出来。你这么做得到了一个反馈,可能是好的可能是不好的。然后你再去做下一个事情,再得到一个反馈。在这样的一个循环中,你的主体性就会慢慢地生长出来。你就会越来越清楚,我要做什么,我不要做什么,我觉得有价值的东西在哪里。
徐腾:行动很重要,你得找事儿,得干活
我简单补充一下。刚才何老师的回答很感人,解答了我很多年的疑惑。原来我们两个还是网红的时候,经常会有那种联袂采访,都是采访我再采访他,或者采访他后又采访我。有好几个记者给我说过类似的话,就说:“你看,何老师呢,就很有爱;你呢,就很有毒。”
当时我就很困惑,我难道不是很有趣吗?所以今天何老师所讲让我体会到了他同理心还真是很厉害,能共情到同学的问题。我可能会觉得你这么想不大对,需要提升一下认知,但是何老师会说,你这样不是你的问题,是社会出了问题。
刚才那个问题我想说,你至少可以去调查一下那些985毕业月薪只有三千但还在工作的是哪些人,搞清楚他们大概是个什么情况。如果再狠一点的话,就去想办法把他们全搞走,把这些大型设计院全搞垮,或许春天还能早一点到来。
你不能在那感觉没有出路,你就真的活不动了。我还是觉得行动很重要,你得找事儿,得干点儿活。不管你是去搞Mapping还是搞公众号,网络是很好的工具,你们年轻人比我们要熟悉多了,最起码你可以去运营一个账号,看看这些具体做的事情哪些会给个很好的反馈,你就会慢慢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走了。
Q3 
我也有很多想法,但就是眼高手低做不到,面对现实,怎么办?
我只想过循规蹈矩的日子,不想做像老师们一样‘刀尖上‘的生活,但学建筑让我压力更大了,怎么办?
我想烤面包,我想旅游,我想学AI,但我已经付出这么多了怎么办?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逃跑路线?
郑静:我们能够给你的只有勇气
我想先回应一下前面提到的“主体性”。我觉得“主体性”这词太难了,可能我更喜欢的说法是“主人翁精神”,意思就是说你别把你在做的事情当成别人的事情去做,要当成自己的事情来做。因为如果你觉得这是别人的事情,你做起来就会特别难受。
关于这个问题,我特别想把它绑到刚才讨论的问题上,同学说“我现在的问题就是眼高手低,如果那些了不起的事情我就是做不到,我就想过日常的生活,可以吗?” 
你以为我们现在过的生活很不日常吗?我今天上午还在带小孩呢,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别人过不了的生活。
我博士2012年毕业,第一份工作合同签的是三个月,那可真是刺激啊。入职的第一天就得开始想,要怎样才能让老板给我续签合同。而且我当时在香港,还有签证的问题。最惊险的一次,还有10天签证到期,但是我新合同还没拿到。当时我就想,搞到剩5天我就不搞了,整理铺盖走人。最后在签证还剩6天的时候拿到了新合同。
你知道吗?有时候你被叫去做一件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其实最好的办法是用“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先PUA你自己。强迫自己爱上它,然后全力以赴。这在我看来,就是所谓的“主体性”。我PUA自己的办法是,跟自己说,既然这个事情有人做,它肯定有一些好玩的地方,所以我就好好去做,尝试去找到它里面好玩的地方。如果到了最后也没找到,那也就算了。没有遗憾。
我刚来武大当老师的时候博士毕业不久,其实不太懂得怎么教书。因为做教学需要对学科有一个整体的认识,但是博士期间做的其实都是非常专门的研究。所以年轻老师上本科生的课是非常有挑战的,需要一边学一边上,慢慢积累经验。
那时我同时要上好多不同的课,有理论课也有设计课。上了一阵子,有学生跟我说,她发现我上设计课最主要干的是两件事情,一个是“打鸡血”,一个是“灌鸡汤”,专业的知识都不怎么讲。事实上是,所谓“专业的知识”,我当时也不怎么懂。都是后来自己偷偷学,积累了很多年才慢慢搞明白的。这是后话。
但是回想起来,我现在觉得当时做的也没错。我相信做大学老师的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应该是“灌鸡汤”和“打鸡血”。因为这个世界太可怕了,我们谁也无法保证教给你的东西足以让你毕业以后游刃有余地面对这个世界,我们能够给你的只有勇气。
万丽:主体性是一种韧性
我们几个坐在这里侃侃而谈,好像我们挺轻松的,但其实我相信我们每个人经历过的事情,艰难程度不见得比现在的年轻人低多少。每个时代的人都有每个时代的人要回应的问题,我不愿意在这跟大家说我们有多么艰辛,也不想要美化这个专业或者这个环境。
在我看来,大环境怎么样,这个专业是好还是不好,都是一种判断。我不太愿意用我自己的想法来对一件事情下判断,每个人都应该有他自己的判断
很多的朋友经常问的问题是“我就想要XXX,我应该怎么办?”,但这个问题就把你的主体性交给别人了。你应该怎么办是要你来思考的问题,哪怕你去问一个心理咨询师,我现在遇到很多问题,我应该怎么办,心理咨询师也不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办。他会陪着你去经历这一切,跟你一起去梳理这些东西,最后把决定权交回到你自己的手里。
你作为一个独立的成年人,需要学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思考属于你的回应世界的方式,而不是去问100个人应该怎么办。他们的答案可能都不一样,也不见得都是对的。如果他们说的是错的,那谁能为这个事情负责呢?最终只有你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承担后果。
年轻的时候,我也会迷茫,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这可能就是人生中的一个阶段,在这个人生阶段就是会迷茫的。在我们更小的时候,会有很多的老师、家长会来告诉你,应该选这个专业不应该选那个专业。
比如我爸妈不让我学艺术。我那个时候没有能力拒绝,不代表我现在没有能力,现在他们不能再左右我任何的选择。这个成长的过程是非常曲折的,会经过很多的斗争和挫折,但就像徐腾老师说的,你要去干了以后才知道。主体性也是一种韧性,就是别人对我的判断影响不了我对我自己的想法。
何志森:选择做自己喜欢的事是有代价的
你想挣钱,那你可能很难做你喜欢的,你要想做你喜欢的,你可能很难挣到钱,我们不可能什么都拥有。
读博士之前,我在一家澳大利亚最大的建筑咨询公司上班,还有半年我就可以申请到副总监的职位,拿到非常好的薪水,但我最终还是选择辞职读博士,因为我很喜欢和学生在一起。
让我喜欢上教书的是我研究生导师,当时研究生快毕业的时候,导师问我能不能给本科生做一个关于我研究项目的演讲(一个关于超市的研究项目)。收到这个邀请后,我特别开心,但压力也很大,因为那时候我的英文不是特别好。
为了准备这个演讲,讲座前的一个月,我就把讲稿写下来了,天天背,甚至在演讲的前一周,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失眠和呕吐。我记得在那天演讲的时候,前20分钟我一直在低头念稿子,突然一下我找不到对应ppt的文稿了,我开始紧张和生理性颤抖。这时候老师走过来和我说:“Jason,你要不要试试不要稿子?这是你自己的研究,你就告诉大家你做了什么。”
没有了讲演稿,我反而轻松了。虽然很多忘记讲了,英文可能也结结巴巴的,但是国外学生特别知道怎么鼓励人,我讲完后,大家都起立鼓掌,我记得之后有一个学生跑来跟我说:“我无法相信你可以用第二语言去聊一个如此复杂和丰富的研究,讲得太精彩了!Jason有在学院开课吗?我想选你的课。”
就因为这位学生的一句话我从此爱上了教书。我觉得教与学是平等的,老师和学生是可以相互学习、鼓励和成长的。比起建筑咨询公司的工作,我还是喜欢教书,虽然年薪少了1/3,但人生很短,我想要做自己喜欢的工作。
刚才大二的学生问,毕业后我们在建筑学院学到的能帮到我们做什么?这个问题又让我重新想了想关于“做自己喜欢的事”这个问题。我们很容易把这样的问题抛回给学生:你们都不知道我们怎么知道?我也经常这样反问学生:做自己喜欢的,你看我,我可以不做老师,不做建筑师,我可以做策划,做艺术家。
但现在我更自知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因为我有很多的资源,有一些影响力。我从国外回来,有很多的路可以选择,而学生没有。
我曾经做过一个菜场的项目,带学生进去的时候,一直强调他们要成为“摊贩”才能理解他们的真实需求。当一位摊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对我说:“你们永远不可能成为我们,因为你们是有选择的人,你们不做建筑师可以考公务员,不考公务员可以做别的,但是我们不行,我们只能一辈子待在这里卖菜。”
我们无法共情一个人没有选择的时候“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能不能够成立。我可以去国外读书,很幸运我的姐姐能够支持我。但不是每一个人家里都有这样的经济能力去国外读书,读到博士,毕业之后还有能力去选择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知道好多的学生家里是非常困难的,现在的小孩未来要赡养两个老人甚至更多,都指望着孩子毕业后赚一点钱贴补家里,我觉得我们今天应该坐在这里讨论这样的学生群体从建筑学院毕业后该怎么选择。
万丽:离不离开这个专业并不是问题的核心
何老师真的是很能共情同学们。但是我觉得如果真是家庭已经那样困难的学生,可能就没那么迷茫了,这样的同学反而是最坚定的:我就是要负担起我的家庭责任,努力工作挣钱养家。比较迷茫的一群,反倒是有一点选择,但又有点瞻前顾后。
当然还有一些同学问:如果我要逃跑的话,以什么样的姿势逃跑?所以逃不逃跑,或者说离不离开这个专业并不是问题的核心,并不是说你离开了这个专业,问题就解决了。你不想干这个,那你想要干啥?你要拷问自己,我到底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到底要干啥,而不是说我应该干啥,这是两种概念。
我更希望看到大家能去探索自己生命的能量。比如你说”我就想做一个安稳的工作”,那可能代表你的喜欢秩序,喜欢平稳,或者是需要安全感等等,这都是值得再去更深层次挖掘的东西,而不是说停留在我想要安稳这个表面。
听何老师讲他的经历,包括我自己讲我的经历,我觉得与其说我们是从一个安稳的东西里面跳出来了,不如说我们是在抗拒我们觉得不舒服的东西。
如果说你觉得目前什么都很好,但就非要逼自己跳出来,那也大可不必。但如果在追求所谓的安稳的时候确实感到了一种不适、无聊或是无意义感,即使一定会付出代价我也要跳出去,我再也不愿忍受了,这才是我们改变时候的真实的心理动机。
总结 
徐腾:认知社会,学会生活
总体来讲,今天大家的很多疑问有可能和你们个人现在所处的情况并没有关系,它是属于年龄段的。问题总会存在的,你在20岁出头的时候很担心的这些问题,到了30岁会换成另外一些问题,到40岁又是另外一批。但是你到了30岁的时候,你不会觉得20岁的问题好像不得了的。
所以人也会慢慢地成长,这个过程当中,你自己的能量会有变化,当然你面临的挑战也会越来越大。我跟我班同学交流过一种崩溃疗法,就是怎么着都过不好这一生。这是一个人生哲学问题,宗教或者哲学其实都在给你一个解释人为什么过不好自己的一生,然后你发现它们的解释行得通,就能让内心安静一点。
我觉得首先不要去对有困惑这样的事情感到失落。因为你们过了高考这一关之后,后面的每一关都是困惑,你需要培养自己“怎么去面对这个困惑”的能力和素养。行动真的很重要,不要做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希望大家还是对于世界有更多的认知,这个是你们现阶段需要去做的事情。
不要期待自己地投入立马就能有回报,也不要担心自己地投入没有回报,有很多事情都需要时间来慢慢养,持续地投入,最后才能有可喜的收获,多给自己一点时间。
我们班同学大一的时候,我送了八个字给他们:认知社会,学会生活。我们的生活肯定不会只有一个大问题,解决这个大问题就一劳永逸了,可能每天都会有无数的小麻烦,要学会和这些小麻烦共处,但是你得有自己的日常生活趣味,让生活来滋养你。
万丽:积累到一定程度,喜欢的东西就会连成一个网
我感觉到同学们还是特别想要得到一些比较具体的建议。我们虽然不能指导你的人生,但是我觉得有一些建议是比较通用的,可以去做一些能够让自己身心发展更好的一些小事儿。
比如多去关注自己,跟自己的身体产生连接。多去接触一些自然、去运动,或是跟朋友在一起聊聊天,寻找自己的支持系统。我们每个人遇到困难的时候,都不是独自一个人在面对的。有你的家人,你的朋友,有跟你聊得来的人可以支持你。
可能在某一刻,你的思想就会打开,你的那个灯泡就会亮起来。如果我每天都活得很封闭,打打游戏,看看短视频,那可能你这种灵光乍现的几率就会降低。
当然也可以去接触一些新的资讯,比如我最近比较喜欢听播客,听一些心理学、书籍分享、各种我感兴趣的内容,不一定什么东西都要围绕建筑学。
一个人肯定是立体的、多面的,建筑学只是你大脑中某一个地方的一块东西,你还有很多其他的地方。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你喜欢的那些东西慢慢地就会连在一起,变成一个网络,到那个时候你就会发现,啊,通了,我喜欢的就是这个,然后你就找到了一些新的出路。
何志森:困惑会伴随你们的一生,建筑学是一个寻找自我的过程
我今天聊了很多,总结一下主要有以下几个问题:
建筑是什么?建筑学是什么?在建筑学院能带走什么?除了盖房子,建筑师还能做什么?我们应该继续固守已有的建筑观念,还是通过新的实践和不同学科的合作来创造建筑新的意义?当传统的建筑行业急剧下滑,当造房子不再是建筑师的目的,当人工智能强势来袭的时候,我们又如何重新审视当下的建筑教育?如何重新定义建筑学和建筑师?我们如何通过“建筑”的方式面对和回应我们身处的环境?我们如何反思?如何展开对话?我们应该坚守什么?
虽然这几年我的状态都不是特别好,但我依然跟随我的感受。我希望大家不用太担心,在行业下滑的时候,正是我们反思和做出改变的时候。但改变需要每个人的行动,不只是学生,还有老师。如果你真的喜欢你认为的建筑学,盖房子也没关系,一定要想方设法坚持下去。
但如果你内心对你所认知的建筑学有很强抵触的时候,请一定不要再盖房子,当你快乐的时候,你设计出来的建筑就是快乐的,当你不开心的时候,你的建筑就是不开心的。
如果有一天你做建筑真的不开心了,就去努力找到你喜欢做的事,过程肯定会很煎熬和漫长,我相信困惑会伴随你们的一生,要学会拥抱困惑,拥抱不确定性,然后做些行动。
郑静 :二十多岁其实是最困难的,对谁来说都一样
今天同学们听了好多我们的生活故事。但你们要知道,这些都是我们的日子,不是你们的日子。我常跟同学说,二十多岁的时候其实是最困难的,对谁来说都是一样。在这个阶段,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相信你,因为你还没有做成过任何事情,大家也没有义务给你机会尝试。
更糟糕的是,连你自己也不相信自己,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这个阶段我们每个人都是经历过的。非常非常的痛苦,每一天都很迷茫。但是我们就是这么一天一天过来的,你们的日子最后也还是只能靠自己,一天一天地去过。最后,我想把泰勒·斯威夫特(“霉霉”)的一句话分享给大家,作为今天的结语:
“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现在你们只能靠自己了;
但也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现在你们终于可以靠自己了!” 
文字整理 / 王佳弈
编辑  / 黄彬
视觉 / 王佳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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