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女侠,老雷

1
大家好,我是女侠,挪威籍北京人,一个不标准的假洋鬼子。
《繁花》,火了。

作为一个出生在北京,成长于北极的钛合金北方人,按理说,我没资格点评《繁花》,也没资格对上海人的腔调发表意见。

但女侠和上海的渊源挺深。

1997年发生了若干大事。一个伟大的老人去世了,香港回归了,北京国安9比1踢爆了上海申花的前列腺。

上小学的女侠,对这些大事件的意义并没有多大觉悟。我只知道,那年爹妈带我去了上海旅游,在东方明珠底下,我被深深震慑了。
这高楼大厦,太带劲了。

同年,我被提溜去了挪威,一个全国最高建筑还没上海佘山高的地方。

在北欧的那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念中国。

由于东方明珠对我的冲击过大,老家北京的古建筑混合着上海的高楼大厦,组成了我想象中的故乡。
命运很有趣。女侠成年后兜兜转转,找了个上海对象,嫁狗随狗,定居在了上海,掐指一算,已经快八年了。

直到今天我依然听不懂上海话,吃不惯上海本帮菜,也未曾重新登上东方明珠忆苦思甜。

但我对这座城市多少有了些自己的感悟。
《繁花》之所以火爆,因为它讲述了一群有腔调的人,用有腔调的方式,做了一些有腔调的事。

如果让北京人用一个词形容理想中的自己,那大概率会是‘局气’。

在上海,这个词必定是‘有腔调’。

2
腔调是一门玄学。它和‘帅气’有关,却没有因果关系。

《繁花》里的宝总,五官无可挑剔,他一出场,‘腔调感’直接溢出屏幕。

黄晓明五官同样无可挑剔,但晓明哥和上海人眼中的‘腔调’关系不大。

按身边的上海朋友所说,晓明哥的气质,有一个二字单词很适合他:

巴子。

女侠一度觉得上海人太排外。合着上海帅哥胡歌有腔调,外地帅哥晓明哥就是巴子呗。

在上海待久了,女侠慢慢发现,多数上海人并不排外,他们只是排斥装逼。

‘巴子’会被用来形容上海人,‘有腔调’也会被用来形容‘外地人’。至于晓明哥‘腔调’不足,是因为他犯了上海人的大忌。
上海人崇尚‘得体’,最忌讳用力过猛。晓明哥无论穿着,表情或是说英文的曼哈顿口音,都太用力了。

有腔调的人,外型不一定要貌比潘安,但一定是‘符合时宜‘的。
‘有腔调’的人,不一定会穿两万五的定制西装,但衣着搭配必定合身,且能自然融入所在场合。

简单来说,‘有腔调’的人,可以没多少钱,但需要有审美,有品位。

有些人脚踩LV皮鞋,脖子上挂着三斤的大金链,身着菲拉格慕西装,但把扣子系到了最下面一粒。这种人,即便外型像布拉德皮特,兜里揣着运通黑卡,在上海人眼中依然是巴子。

3

有腔调的人,待人接物必然是大气的。但上海人眼中的大气,与其他地区,尤其是北方的定义不一样。

北方的‘大气’,近义词是‘豪爽’,是一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气概。
女侠参加北方的饭局,散场时饭桌上留下一半饭菜是正常情况。当桌上饭菜被吃得七七八八时,北方大哥的第一反应是‘你没吃饱’,即便你解释自己已经撑得快胃出血了,大哥依旧会忽略你的发言,再点上三道大菜两壶大酒。
即便是三四人的小型聚会,北方大哥都恨不得点上一桌满汉全席,生怕菜点少了‘没招呼好客人’。
上海人没这种包袱。
上海人,尤其是老一辈,把点菜整成了一门精密的科学,崇尚搭配适中,不多不少。

若饭局结束,桌上的饭菜被清空,那说明今天的菜,点‘到位’了。若剩的菜有点多,上海人会懊恼地复盘,琢磨究竟是哪道菜点岔了。

在北方,‘局气’的大哥在撒尿的时候就顺手把单买了。在上海,‘有腔调’的人也会请客,但不会次次都请。他们不会让朋友吃亏,但也不希望别人欠自己人情。买完单后,他们会索要发票,最好能把发票分成两张,这样能换两张停车卷。
‘有腔调’的上海人,比局气的北方大哥少了一些豪爽,多了一些距离感,但同时,这种点到为止的体面,会让身边的人很舒适。
4

‘有腔调’的人是讲义气的。但上海人眼中的‘义气’,带有浓厚的上海特质。

在北方,朋友和人起冲突,局气大哥会抄起椅子立即加入战场。

在上海,首先一般上海人能动嘴绝不动手,若真的干起来了,一个‘有腔调’的上海人,会迅速扫描敌我双方战斗力对比,并在胜券在握时加入,在败局已定时躲去厕所报警。
在北方,这叫怂蛋。在上海,这叫识相。
上海人没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个人英雄主义。在上海,有一个二字单词形容这类人:

冲头。
上海人眼里的‘有腔调’,意味着能在任何场合任何时机,做出‘恰到好处‘的决策。

他也许不会在朋友挨打时加入战场,因为他知道,自己上去只是多一个人挨揍。

但他会用对朋友有利的拍摄视角录下作案现场,报警,找相熟的律师朋友,用法律的铁拳狠狠敲一笔施暴人。
他一般不会给朋友借钱,但他会问朋友碰到了什么困难,并认真地帮朋友拢资源,找出路。
上海人不爱出借别人还不起的人情。一个‘有腔调’的上海人,会是你最好的军师,但绝不会是你的‘恩人’。
后记
女侠在上海和北京这俩关系微妙的城市各待了八年,若问我偏向哪个,还真答不上。
我喜欢北方人的爽快与热情,但热情过头有时会缺些边界感。我喜欢上海人的点到为止,但有时又觉得缺些人情味。
女侠无意引起地域竞争。毕竟不是所有北京人都局气,也不是所有上海人都‘有腔调’。

无论是‘局气’还是‘腔调’,背后都蕴含着本土文化的价值取向,而这一切的根源,与人口结构,历史,地理位置都有着深刻关系。

‘局气’与‘有腔调’虽然定义不同,但内核大体类似。一个在上海被称为‘有腔调’的人,跑去北京熏陶两年,大致也会是‘局气人’。一个北方的‘局气人’,跑来上海也会被评为‘有腔调’。

至于‘巴子’,无论在东南西北,大致都只会是巴子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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