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世纪时,英国诗人约翰·多恩(John Donne)写下这样的诗句: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可以自全。每个人都是大陆的一片,整体的一部分。”
3个世纪后,中国作家林语堂说:

“孤独两个字拆开,有孩童,有瓜果,有小犬,有蚊蝇,足以撑起一个盛夏傍晚的巷子口,人情味十足。

稚儿擎瓜柳蓬下,细犬逐蝶深巷中。人间繁华多笑语,唯我空余两鬓风。

孩童水果猫狗飞蝇当然热闹,可都与你无关,这就叫孤独。”

无论是从部分到整体,还是拆文解字道破人生,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孤独是一种病。
为了治愈孤独,人类写诗,歌唱,旅行,交友,恋爱,英国甚至设立过孤独大臣,空虚寂寞冷,从此国家来跟你一起扛...
那么动物呢?那些原本应该快乐,却因为人类的自私而变得孤独的它们,该如何面对?
答案不出意料,且极其可悲:自残或是死亡。
洛丽塔(Lolita),一个被无数人类物化的名字,在53年前被人类赐予给了一头雌性虎鲸。
今年,这头名叫洛丽塔的虎鲸已经57岁了,对于虎鲸这个物种来说,她差不多活到了雌性虎鲸最长寿命的一半。
但是,生命的精彩与否,从来看的都不是年纪。
这头虎鲸出生在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和美国华盛顿州旁的陆缘海——萨利什海里,彼时的她还叫做Tokitae(简称Toki)。
要知道,虎鲸本就处于食物链的顶端,在大自然界几乎没有天敌。Toki的童年过得也是极其快乐的,跟着妈妈自由自在的遨游,迅猛准确的捕食,无忧无虑没烦恼。
但,她忘记了,人类就是最大的天敌。
1970年,在华盛顿州普吉特海湾里,发生了一场血腥的围捕。围捕的领头人是全球知名的虎鲸贩子格里芬(Edward “Ted” Griffin)。
他们用船队和渔网围住了这片太平洋海域中的大约70头虎鲸,不顾它们的挣扎和反抗,一心只想尽可能多地将它们带回去换取金钱。
最终,一共有7头虎鲸被捕,还有1头成年虎鲸和4头虎鲸幼崽因此而亡。得手之后的格里芬团队,将石头塞入已经死亡的5头虎鲸的肚子里,将它们推入大海,希望以此就能将残忍和秘密封存。
三个月后,尸体重见天日,围捕虎鲸的罪行也得到了关注,美国国会最终在两年后通过了《海洋哺乳动物保护法》,也算是为这股全球鲸豚产业链上了一把保护锁。
然而,那7只已经被捕获的虎鲸,却没能因此改变悲惨的命运。
当时还只有4岁的Toki就在它们当中。被捕获之后,Toki就被卖给了迈阿密海洋馆,在那里,她有了自己的艺名“洛丽塔”,并从此开始了取悦人类的表演生活。
只是,或许没有人能想到,这头名为洛丽塔的虎鲸能够全年无休的坚持表演53年,成为人类圈养的虎鲸中最长寿的虎鲸之一。
可惜,获得这个头衔,并没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让我们看看,这53年里,被人类圈养的洛丽塔都做了什么。
她被运送至海洋公园,努力训练,成为招牌明星,日复一日地为观众表演节目,学习忘记自己的喜怒哀乐。有人计算过,从洛丽塔入园开始,每天都会表演两场,全年无休,截至2021年,她一共完成了超过36000次表演,为海洋馆带来了巨大的收益。
是的,她是海洋馆当之无愧的巨星,可巨星并没有享受到巨星应有的待遇。

这53年来,她一直被困在一个名为“鲸鱼碗”的水池之中👇
这是一个圆形的水池,虽然官方数据是长24米、宽11米、深6米,但池子里水通常只有不到4米深,而且被表演平台围起来的部分,她根本无法自由出入。

也就是说,体长超过6米,重3吨的洛丽塔,真正的生活区域比目光所及的还要小。
要知道,虎鲸是非常有耐力的游泳健将,它们每天可以游160公里,迁徙距离甚至可以达到上万公里,只要给它们一片海,它们就能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可洛丽塔的一生都在这个小池子里,她旋转,跳跃,不停歇,也无法释放内心真正的欲望。
这还不是最悲哀的事。

只要稍微了解一点虎鲸的人,应该都知道,虎鲸的智商极高,它们擅长团队作战,也懂得享受生活。

不同族群的它们,会凑在一起聊天,用不同的声调准确表达感受;
它们以母系家庭为社会单位,家庭成员之间紧密相连,雄鲸一生都不会离开妈妈,一家人一起承担生命之重;
它们更有着与人类相似的脑区,对情感的认知非常敏感,会帮助人类,也会伤心哀鸣。
但被困住的洛丽塔却没有朋友,甚至连一个孩子都没能生育。

这些年,迈阿密海洋馆也不是没动过让她繁育后代的心思,只是都没有成功。
其实,早在洛丽塔来之前,水族馆里就有一只名叫雨果(Hugo)的雄性虎鲸,后来,工作人员把雨果也放进了鲸鱼碗里,想让他们相互作伴,生儿育女。
他们两个一起在这个窄小逼仄的池子里生活表演了10年,感情是有的,可生活环境小和表演压力大也是真的。
因为身心的折磨,雨果一直都有自残撞壁的举动,而洛丽塔也始终没能生下宝宝,直到1980年,雨果死亡,那一年,他也不过12岁。
后来,洛丽塔的身边还有过别的鲸鱼和海豚的陪伴,但这些非自主选择的社交并没能缓解她的孤独。她被攻击,也攻击别人,生活中随处都有战争。
或许可以这么说,洛丽塔就像是一座孤岛,没有家人,没有孩子,没有同类,没有自由。
几十年的时间,她的孤独与伤心变成泪,全都流进了小小的水池。
其实,洛丽塔的故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早在2003年,就有一部以她为主角的纪录片讲述了她的生活👇

可对她来说真正的转变发生在14年后的2017年。
那一年,美国农业部对洛丽塔生活的水池进行了检测,结果自然是不合法;详细的检测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洛丽塔悲惨生活的见证;
2022年2月,洛丽塔得了肺炎,这基本上就是死神在招手了。
从此时开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为洛丽塔奔走,他们建立了为了解救洛丽塔,让她回家的动物权利组织,似乎每个人都在为了她而努力……
后来的故事,似乎真的反转了。
今年3月底,迈阿密海洋馆和动物权利组织达成了协议,将在未来2年的时间里,让被圈养在世界上最小的虎鲸水池中50多年的洛丽塔返回她的出生地。
讲真,这是个好消息。

而且洛丽塔今年已经95岁的妈妈,依然健在,大家都希望,这会是个母女终于团聚的完美大结局。
然而,不幸总是会突然发生,洛丽塔最终也没能回家。
上周五,迈阿密海洋馆发了一个推,宣布了洛丽塔因急性肾衰竭而死亡的消息:
在过去的两天里,Toki开始表现出严重的不适迹象,我们的医疗团队立即对她进行了及时的治疗。尽管如此,她还是在周五下午去世了。
至此,撑过漫长53年绝望时光的洛丽塔,终于还是被人类高高举起的利剑狠狠戳下,孤独躺在了回家的路上。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虎鲸之间的感应是真实而感人的。
根据非盈利组织Orca Network的说法,就在洛丽塔开始挣扎并踏上返回下一个世界的旅程时,她的整个家庭都在圣胡安岛西侧罕见的聚会,并来回游动,而她的妈妈至今仍在那里。
这通常是虎鲸的一种文化仪式,标志着家族中的重大事件,或许,这也是一种欢迎洛丽塔回家的方式。
终其一生,她总算从洛丽塔变回了Toki,重获自由。
也许这并不是我们想要的结局,但这却是无法更改的现实。
关于虎鲸的故事,还有太多太多,我们用“孤独”做借口,定义原因,实际上,不过是在掩盖错误罢了。
-END-
Ref:
https://www.cnn.com/2023/08/19/us/lolita-orca-miami-seaquarium-death-trnd/index.html
https://www.insider.com/lolita-tokitae-orca-miami-seaquarium-died-captivity-before-returning-home-2023-8
文|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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