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奶盖
定好闹钟,点开预约界面,抢席位,付费…… 一番操作后,95后的筱乐终于抢到夜校名额。
作为年轻的“沪漂”,筱乐是今年才知道有这回事的。她所参与的夜校由上海政府组织,分春季班和秋季班,课程涵盖内容相当之广,琴棋书画、舞蹈瑜伽、手工烘焙甚至商务礼仪,都有专门的老师来培训。课程在上海各区的文化馆与艺术馆举行,报名容量为15-25人,总计12个课时,18个小时,费用在500元上下。
《爱情神话》剧照
过往很长一段时间,来此上课的都是年龄偏大的市民筱乐曾听本地同事说,她妈妈每晚七八点半都会按时去上声乐、桥牌、画画,天天换样。起初,筱乐联想到的是电影《爱情神话》里那些中产阶级的生活,觉得与自己有些遥远,直到她听到课程低廉的价格才被吸引。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如今夜校名额要抢,好不容易抢到了,上课时她又发现,周围的同学已经是年轻人居多了。
“找回属于自己的房间”
筱乐是一家外企的财务,工作时间固定,朝十晚六。来上海五年,她的业余生活一直都很简单,“下了班和朋友逛逛商场,工作忙的时候就回家加会儿班,剩下的时间靠看电影和刷短视频打发。”她想过发展爱好,但动辄几千块的课程费用,让她对此望而却步。
《独自生活的人们》剧照
今年年初,她接触到了夜校,让她动了心的正是价格不高的培训费。她筛选出了几个感兴趣的课程,有几个还没到缴费环节,学员名额就已被一抢而空。最后靠着不断刷新界面,她捡漏了手绘水彩和咖啡鉴赏两门课程。
手绘水彩的上课地点距离她租住的小区只有两公里路,下班后,她先回家去拿“装备”,匆匆吃上口饭,就骑车前往夜校。她背着画板,包里塞满不同型号的笔和水彩,去的路上,她时常会想起小时候去上课外班的样子,“当时也学过画画,最后因为觉得艺考这条路有些窄,没坚持下来,现在终于有个机会能不带着任何目的性去学了。”
老师从绘画的基础教起。对已经有基本功的筱乐而言,这堂课上手并不难。当其他学员还在磕磕绊绊地学习调色和考虑构图时,筱乐已经可以绘出一幅相对完整的画作了。老师常夸赞她,“工作之外,很少有人会因为这些事情表扬我,当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其实还不错。”
《公主小屋》剧照
在鼓励之下,筱乐重新把画画的爱好捡了起来。即使不去上课,也会在空闲时支起画架,一笔一笔地钩画。每次画完,她都发在朋友圈,给她点赞的人里,除了同事,还有几个夜校的学员。“通过这个方式,我认识到一些有趣的人,我们一起上画画课,偶尔还会在周末约着出游,跟以前寡淡的生活比,肯定是有了些新的寄托。”
但在咖啡课上,筱乐就没有那么得心应手了。在这个领域,她近乎是张“白纸”,在这以前,每次进咖啡馆,她都雷打不动地点一杯拿铁。而关于拿铁的知识,她也只是知道这是由咖啡和牛奶组成的一杯饮品,至于品尝不同咖啡豆的香气、烘焙的深浅程度,她一无所知。
《等一个人咖啡》剧照
身为“小白”,前两次上课,筱乐总是缩在教室后面,老师看到后,每回都会让她走到前排,“刚开始,我觉得很有压力,但老师说,作为一个感受型的课程,就不应该去考虑其他因素,所以慢慢的我就能打开自己,真正投入到这门课程里。”
几个课时下来,筱乐掌握了手冲咖啡的一些基本技能。和朋友聚会时,她会冲在第一个,磨豆子,做特调,她都弄得像模像样。筱乐能察觉到,自己在这些课程中一直都很愉悦,在回溯这两段经历时,她觉得,夜校不仅是业余时间的填充品,也帮她找回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爱情而已》剧照
“如果没有参加夜校,也许我就跟过去一样,浑浑噩噩地把这些时间虚度了,虽然说这些手艺不能给我带来收入上的提升,但不带功利地发展一些爱好,会让自己觉得很充实,也让生活有更多盼头。”
“夜校像场梦,总要被拉回现实”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筱乐一般,准时准点地出现在夜校课堂上。在广告公司任职的李雨微对此就很是挣扎。在她的行业,很少有人能在夜校开课的时间到点下班。最初报名时,李雨微考虑到了这点,但思来想去,她还是选了一门摄影课。她的决策逻辑很简单:“毕竟这门课跟工作还是有些相关性的,领导应该能理解。”
《我,到点下班》剧照
开始的两三堂课,李雨微跟领导请了假,虽然领导表现得稍显不情愿,但还是准了假。挎着单反相机,李雨微匆匆到世博会分馆去上课。她对上课的内容很满意,“老师讲得很细致,手把手教学,同学氛围也都不错”。
但上课的过程却并不如她预期那般顺利,客户经常在七八点这个时间段在工作群内沟通。当别的同学学习如何调整感光度、如何选用镜头时,李雨微只能在课堂外的楼梯间开线上会议,或是接打电话,重新梳理工作安排。
《都挺好》剧照
当工作的压力延伸到夜校中,她的上课体验自然会变得越来越差。每次开课前一晚,是李雨微最焦虑的时刻。躺在床上,她会胡思乱想。“我会不会因为这个事情丢掉工作,现在工作不好找,要是因小失大就麻烦了。”“我挺喜欢拍照的,可是没有系统性地学习,总觉得还是差点儿什么,所以明天去还是不去呢?”
在两难中,李雨微选择了回归工作,她也为此错过了后来的几次课程。和工作相像,夜校在考勤方面也有相关规定,缺席次数不但影响当季的结业。当缺勤达到三次,学员还无法参加下一季的夜校报名。“总感觉夜校像是编织出的一场梦,最后还是得回到现实,毕竟,对我来说,生存下去还是首要条件。”
《生活家》剧照
无法坚持上课的人,除了工作原因,还有些是因为课程与兴趣实在难以匹配。今年28岁的朱朱就是如此。春季夜校报名时,她感兴趣的课程全部处于满员状态。为了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她选了一门参与人数少的合唱。
朱朱的本意是希望能通过上夜校,丰富一下业余生活。但上了一堂课后,她发觉,课程与她的预期有很大差别。站在台上时,她总是会联想到学生时代的合唱比赛,那让她产生一种“离开校园很多年了,还是兜兜转转回到原点”的感觉。
真正让她决定退出,还是因为自己对课程提不起兴致。朱朱试过融入其中,可无论怎么做,还是会有种抽离感。另外,在现实生活里,她能找到许多夜校的替代活动,“和朋友在江边散步,去看看话剧都挺好的,不一定只通过这种方式去获得快乐,一切还是要尊重内心的想法。”
没有官方夜校,年轻人如何自处?
据公开数据显示,今年上海的夜校春季班报名时,有近38万人争抢6000余个名额。到了秋季班,名额扩容至1万人,而报名者的数量也几乎翻番。创办于2016年的上海市民艺术夜校,俨然成了人们充实业余生活的一大渠道。
但放眼全国范围内,夜校尚未达到普及的状态。即使是在北京、广州之类的城市,也少见夜校的踪迹。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城市里的年轻人无校可上。更多的时候,年轻人会给自己开课,自发地形成夜校。
《一起同过窗》剧照
今夏,杨佳琪大学毕业,进入北京体制内的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工作趋于稳定,他便开始规划业余生活。虽然工资不高,但在他可承受的范围内,还是有些爱好可以发展。杨佳琪是花滑爱好者,在东北长大的他,从小就对滑冰有种特殊的感情。来京后,他鲜少有机会参与到这项运动,“冰场倒是有的是,但花父母的钱,有些过意不去,这回上班就可以自食其力了。”
杨佳琪在朝阳某商场内的冰场办了张卡,3000元,十节课,附赠一双冰鞋。每周,杨佳琪会选一个工作日的晚上去和教练学习滑冰技巧。学了大概三节课,他和教练闲谈,提议给学员拉个群,教练应允了他。
“爱张罗事儿”的杨佳琪成了群主,自那往后,几个爱好者,会在群里相约,一起踏上冰场,练习滑冰。杨佳琪觉得,这种方式跟夜校无异,“老师教完课,我们聚在一起练,不但能交流技术,还能互相鼓励,一块进步。”
如今,在大城市里,有许多与之类似的群体,尊巴课、插花课、茶艺课等学员,往往都会在课后自发地组织夜校。对这些投入其中的年轻人来说,“夜”是他们最为自由、最能做自己的时间,而“校”则是让他们找到同类、发掘兴趣的空间。
《重启人生》剧照
有人在这个过程中确能学有所得,也有人碍于种种原因无法坚持到结业。但不论如何,他们都曾依托夜校,努力探寻过别样的生活。无论是官方组织,还是自发形成,夜校都只是一种外在形式,究其内核,它实质上承载的是当代年轻人在工作以外释放出的活力。
这些夜校课程也许看似无用,但总有某个时刻,它们会幻化为生活里的一束光亮。在庸碌度过生活之外,它给了年轻人另一个充满可能性的选择。简言之,夜校可能无法收获文凭,却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带来更丰沛的人生。
 排版:佐伊/ 审核: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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