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色羊绒大衣、卡其色灯芯绒双排扣西服、
白色针织Polo衫:Loro Piana

“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浪。”这是李现从冲浪教练那儿听来的一句话。
自然的复杂和深邃,或许在浪翻涌卷起的那瞬间就可窥一斑:它无法预测,从不重复,又总是在惊和险中寄寓奇遇和满足。每一次站在冲浪板上,李现最直接的感触就是“爽”,“要应对每一片新的浪。抓浪有成功也有失败,但一次次做这件事,我都觉得很快乐。”
那种快乐很纯粹。“我就想完成那个动作,摔了也没事。即使完成了,也不会得到什么特别的奖励,就是一个乐趣。”可惜这几年他没法去世界各地逐浪,国内一些著名的冲浪胜地也还有好些未曾到访。也不见他有特别的遗憾,一个爱好,一种让他在某一段时间里高度集中精神的方式,他不需要赋予它过多的意义。“说实话,大部人旅游就是换一个地方玩手机。我想,能不能有几个小时去干点别的?”
以前这样的旅行还包含另一层作用,就是助他从角色中回一下神、彻底“断”一下。每一个角色杀青后,他为之付出的心力和情感一下会失去着落,惆怅和想念会接踵而来,在那样的阶段,他需要一些外力的帮助来回归自我。
虽然只有七天到十天的时间,但让自己沉浸在另一件事里,李现可以“让自己换个脑子”,“整个人不再是浸在戏里的状态了。去学习一些新的技能的时候,好像是一种‘换血’。”他也不会设特别的计划,体验感若是不错,那就继续,如果并非真的撞在他的兴趣点上,浅尝辄止也够。
许多学习也有些特别的缘由。潜水是他拍《河神》后留下的念想,又比如射击,他看了基诺·里维斯主演的《疾速追杀》(John Wick)后“觉得好帅”,想着之后对工作或许有帮助,就此结下缘分。“以前也没那么忙,拍完一部戏可以有时间调节回归到自己本身。现在戏杀青了还有广告、杂志的拍摄,要健身,要赶着完成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然后下一部戏又来了。”
从一个角色过渡到另一个角色,现在他已经不再需要那份“外力”,或者说,时间的紧凑没给他“想太多”的空间。“这样肯定是不对的,但你总得适应当下的环境,不能那么随心所欲。”眼下他把最多的心思花在“琢磨怎么把戏演好”,失去和得到,伤春或悲秋,都来不及排上他“走心的部分”。
“也没有时间去和自己相处或是和解——就是不会想那么复杂。人就是一个容器,会根据自身的境况发生变化。”生活里充满了“意料之外”,正如一波波迎面而来的海浪,拥抱它甚至战胜它,才能体会到每一滴水滴的不同,窥见一些它们或温柔、或凶猛之下的言外之意。
拍摄封面的时候,恰逢电视剧《去有风的地方》杀青。李现趁机小小放纵了一下,喝酒吃肉,但他不允许自己放肆。“我肯定不会放松到让自己变成一个大胖子,如果要进组,一周我就能彻底恢复回来。”
拍了十年戏,许多事情他都已经习以为常,比如熟练控制自己的身形。李现觉得这是演员的基本素养之一,他为角色增重减重都不在话下:拍《河神》时,他扮演的郭得友需要消瘦形身材,又成天在水里泡着,拍完后他从160斤跌到了140。他在《南方有乔木》里扮演的军人常剑雄得壮实些,他逮着同剧组的陈伟霆比着练,“两人一天比一天壮。”
每一次进入一个新的角色,他都试图把自己回归到一张白纸。但凡是角色的需要,从外形到内里,他都可以仔细琢磨。新的环境、新的剧本、新的搭档,他也要一一熟悉,彼此了解,共同创作。“之前所有你拍过的戏,对你在完成表演这件事上都是会加分的。就是我现在与其他演员的相处能力比以前强很多,经历了十年的拍摄,各种各样的演员我都见过,我知道大家的脾性和喜好是什么,很容易找到彼此对味的方式。”
他慢慢有了更系统的方式,习惯观察导演、摄影镜头、对手戏演员,从日常的细节中窥得对方的性格,让彼此在表演的碰撞中更顺畅。“比如之前拍《人生若如初见》的时候,春夏、魏大勋、周游都属于完全不同的表演体系,但你要把它们融合在一起。”
他觉得就表演来说,自己的“武器”也更丰富了。“以前觉得表演(效果)不好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调,好像我的表演方式只有这么多。现在再遇到这样的问题,即使自己一时没法解决,但导演一表达,你就知道他想要的是另外一种风格的东西。”
种种困扰还是会出现,知道要拍重头戏的时候,李现还是会感到紧张。“到现在一步步演技的提升也好,对表演的理解也好,会更清楚哪些是重场戏。肯定要提前准备,加上自己反复去感受那场戏的台词和表演方式,有时出来80分满意,有时再差一点儿。反正不满意总是可以要求导演重来的,导演肯定也希望收获更好的东西。”
电视剧可以用三十四集的体量去铺陈一个故事的前因后果,不会对某一场戏的精度要求过于苛刻,“就是有个时间问题。你不能耗一天只拍一场戏,而是要让这场戏在整个故事里衔接住,即使没那么优秀,也不会拉胯。”电影所呈现的两个小时全是精华,它的拍摄方式让李现更能实践“精益求精”,“之前有场戏就一个笑,但我觉得自己表现得不好。我请导演让我多试几次,拍了十几条,整个团队也觉得这个‘更理想的笑’有必要。不一样的东西,要用不一样的方法。”
准备的方式有很多种:如果是年代戏,他就尽量读史料来映照故事的细节,从概括过的大时代去理解人物的状态;《赤狐书生》这样架空历史的奇幻故事,在拍摄开始前他和其他几位主演就已经把每一场戏都排练过。“20多天在北京,我们基本每天都围读剧本,然后用不同的方法去排练每一场戏,所以很清楚每场戏会达到怎样的效果。很多东西都规划好了,比较偏工业流程的方式。
但现场总有灵光一现的东西冒出来——在北京办公室里穿着日常服装对词,和到横店搭完布景的世界里穿戏服表演,显然是全然不同的感受。娄烨和梅峰的导演方式则会给到无限的空间,“像娄烨娄师傅,他的剧本只是个基本参照,你想怎么演都行,在那儿睡一个小时也行,反正他机器就对着你。”
李现喜欢在拍摄前把艺术创作方面的想法“聊清楚”。“现在参与一个项目,前期美术会把整个调性都做好。他们的效果图特别厉害,做出来的东西和实景一模一样,我们演员还没定妆呢,我们的戏服造型都出来了,用的还是我们的脸。大家一看就知道这个戏的大方向是什么,只要去完成表演就可以了。”
因为有这样优越的先期准备,因为导演和观众会对他的表现有所期待,他觉得更应该让自己时不时浸入一种陌生感里。“
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有欲望:表演欲望、创作欲望。
只要有了这个东西,你去到任何一个剧组或者项目里,都能给予一些新鲜的东西。即使导演看过你之前的戏,也能在镜头里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归根到底,就是心里要把自己当成一个“演员”。“你不能觉得自己帅炸天,或者只追求表面意义上的美。用演员的心去进入工作,其实顺其自然就会成的。”
以前在拍摄现场李现喜欢看回放,倒不是在意自己帅不帅的问题,他想从第三视角去看看自己这场戏的表现对不对、还能不能演得更好一些。“但参演娄烨导演的项目后,我整个人对这些东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怎么说,就是更放松、更放下自己,可以进入把自己完全抛开的状态,再也不看回放了。
他体会到一种“完全打开”自己的感觉。2019年那部《亲爱的,热爱的》,为李现带来了极高的关注度和流量,他知道,如果继续类似的题材或者接手一些快播的项目,“变现”会来得直接且凶猛。但他扎进《人生若如初见》这样的长剧、扎进娄烨的电影,是因为很清楚自己下一步要的是什么,自己想成为怎样哪一种演员。
“直接说,(这些投入让)我赚到了什么?不是流量带来的红利,不是面子上的东西。拍那些戏对我是‘里子’上的帮助,让我对表演有了截然不同的理解,外人可能看不到,但我心里知道。这些必须靠自己去经历和感受才能清楚。”
都说这几年影视的大环境并不乐观,但那些始料未及的变化并不会打击到李现内里的积极性。“我收获了‘里子’呀!只要你自己知道得到了什么就可以。”听别人说他在近期作品里的表现比之前进步许多,“稳”,他感到欣慰。
“这些作品能拍出来,都源于我做了一些决定。如果一直继续以前‘成功’的模式,十年后水平应该还是差不多,因为它太容易了,按照一个方式往下走就可以。待在舒适圈摸鱼也是一天,认真工作也是一天,适当挑战一下自己,没什么错。
高二时李现买下过一个双肩背包,他还记得价格是299元。“我一直背到大四。我确实是‘穷养’长大的,父母也不会给我太多用在这方面的开销。”那个包陪他一路走过青春年少,去上学,去野球场打球,去探索未知的地方。
“现在我可以去体育馆打篮球,但技术可能不如以前了。现在衣柜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包,甚至每次去机场都可以背一个不一样的,但我不再有年少的那些东西了。”他也不觉遗憾,这只是人生在不同阶段会得到的不同体会,“20多岁时没什么经济基础,但是有无穷的活力,那到了30岁,就享受30岁该享受的东西。随着岁数的增长和际遇的变化,调整自己的心态就好了。”
从小到大,父母从来没有给过李现特别的压力,“他们觉得你有戏拍就拍,不需要一定怎么样,平平安安就好。”事实上,他所有的矛盾、纠结和压力,都来自自身的内耗。20多岁的阶段,他曾给自己立下不少规划,“但随着成长就会发现,当人生的轨迹和自己预定的不太一样时,会非常痛苦。”
他意识到那种痛苦会影响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也渐渐明白,许多事并非靠一己之力和一腔热血就可以扭转。“绝大多数人的人生都不可能按照TA自己的规划走,简单来说,上班后的工种大多和上学时的专业都不一样。每个人其实都随着地球的自转在改变自己。”
25岁前后,李现接演了许多不同类型的角色。那些戏的质量参差不齐,有些甚至只有5分的标准,但对当时的他来说,露出就是王道。“那时没什么人知道我,微博粉丝也就三四十万,我肯定希望有更多的露出,演男二、男三都行,就是希望作品播出后大家知道有那么一个演员。”
到现在已经拍了十年戏,他当然要做“更适合演员这个角色想做的选择”,精益求精提升表演的质感,追求更能在市场上立住的项目,换言之,就是更爱惜自己的羽毛。被推到流量的风口浪尖之上后,许多选择被送到李现的面前,如何取舍,他有自己的规划。“文艺的事情要不要做?要做。商业的事情要不要做?也要做。如果我选择了纯文艺的方向,那就应该不接广告和杂志拍摄这些,一心只扎在剧组里,但我觉得现阶段不需要那么绝对。”
在他看来,“演员”应该纯粹,但不应该狭隘,“你什么都能演才能被称作演员。我不会排斥任何类型的作品,但会在同类项目中选择最好的,然后尽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有些角色的选择在别人看来像是“赌一把”,但李现想从他们身上获得一些不同的体验,“就还是修‘里子’的感觉,想尝试下这样的角色。”
他曾把自己比喻成“一座亮着霓虹的孤岛”,别人可以看到他的存在,但无需真正靠近。“不管是身边工作人员、朋友还是粉丝,和我相处久了都知道我的边界感,那是一种氛围。”表演是一种提炼也是一种复原,需要去观察真实世界里真实的人,他喜欢隐藏起“李现”的面具,去旅行、去散步,去捕捉那些细微的感受。
“去吃个面或是去买个什么东西,人多,服务员可能急了,还怼你一下,这才是真正的生活。知道我是李现的话,一些沟通可能会带着目的和欲望,把这些‘破’了、常态化了,我才可以融入生活。”
他不会对那些过分理想化的状态抱有幻想,也不会有遁入桃花源的期待。每次去一个新的地方,他都会期待那里的风光和特别的产物,“食物也好,动物也好,人文也好,都是吸引我的地方。”但他会考虑更现实的问题,“比如我们去山里拍外景,风光确实美,但也确实没地方吃饭,只能靠剧组的盒饭。要开两个半小时的车,我们才能到达最近能住下的地方。”
或许是一种理性,或许应该说,李现更在意此刻和现实。他觉得自己当下还没怎么认真考虑过得到和失去的问题。“我还没有所谓的家庭,人生也没有步入另一个阶段,可能对我来说,要珍惜的就是父母家人、身边的朋友,要琢磨的就是怎么把戏演好。其他好多事情对来我说,都不太重要。”
毕竟,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又会有怎样的变化呢?“许多你今天问我的问题,或许我的回答和以前都不一样。可能过两年再聊,我又会有不同的想法。人要接受自己,也要接受一切都在改变的事实。”
摄影:许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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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撰文:李冰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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