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播纪录片《人生第二次》里,讲述了一个犯人出狱后的故事。2007年,毛徽因朋友义气闯下大祸。他没第一时间自首,反而躲到女朋友身边,且没说明情况。一年多后,女友生下孩子。孩子33天时,他被捕入狱,年仅22岁。
图自纪录片《人生第二次》
他在监狱里住了11年。当年19岁的女友,在未领结婚证的情况下,和他父母一起照顾孩子,还时常写信鼓励他,信里称他为“老公”。
2021年8月,毛徽出狱。女友提出分手,她付出了整个青春,承担了太多不属于她的责任,如今只想解脱。
图自纪录片《人生第二次》
毛徽想重新开始,但他脱离社会太久,有太多需要适应。他不会用智能手机,不懂微信,找工作也屡屡碰壁。困难很多,但他说:“不要埋怨,所有的一切都是该承受的。”
他办了新身份证,去女友弟弟身边工作,想围点打援,先和女友家人走得近些。他很努力地工作,也尽力照顾女友和孩子。最终女友选择原谅他,两人补办了婚礼。
图自纪录片《人生第二次》
这一集的争议很大。如果毛徽当初动手前考虑下后果,是否就没有飞来横祸?如果他当初不隐瞒,女友不生孩子,是不是女方就不必遭受那么多苦难?他的确做了太多错事,我们无法替任何人原谅。
但网友还是希望他能过好将来的生活,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照顾好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毛徽也一再表决心,自己会用实际行动证明。
图自B站截图
人生很难,做了错事就要承担责任。这个责任,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所有深爱的家人。
中国人骨子里希望犯错的人能改过。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不是穷凶极恶,都盼望他们还能找到自己的路。就像前些年震惊全国的“抢银行案”,年轻人黎力犯了大错,光天化日之下抢劫银行,绑架人质……但受到应有惩罚后,人们依然望着他能过上正常生活,并为他再次鼓足勇气考取211名校而喝彩。
16岁高考状元,在全家期望中长大
1987年,黎力出生于江西萍乡市上栗县的一个山村。那里曾是鞭炮之乡,黎力的父亲也以制贩烟花谋生。但和人合伙做生意时,他被骗了,家里陷入困境,入不敷出时,只能靠借债度日。
图自央视纪录片《苦果》
黎力是家中幺儿,他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他4岁就入学了,成绩一直很好,从小到大,都是班级里的第一名。
在全家人眼中,黎力是改变家庭命运的希望。日常什么活儿都不让他做,只让一心读书。老师们也将他视为天才,一直偏爱有加。黎力就在备受呵护的氛围中慢慢长大。
黎力有点口吃,一紧张说话就结巴。他还是乙肝携带者。不过,在以考试为主旋律的校园生活里,这几乎不影响他的瞩目。
图自央视纪录片《折翅的青春》
2003年,16岁的黎力参加高考,考取了554分的好成绩,是上栗县的理科状元。他的第一志愿是厦门大学国防生,那里学费比较低,但因身高不够未被录取。后来,他被211高校北京科技大学录取,超出录取分数线42分!
父母高兴极了,在家里摆了20多桌宴席,庆祝家里出了唯一的大学生。
图自央视纪录片《苦果》
不过兴奋之余,家人又不免犯愁。学费和生活费加起来要上万元,这对他们来说是不菲的开支。全家人坐在一起,哥哥姐姐劝慰父母,说他俩会外出打工供弟弟上学。姐姐甚至说,自己会等弟弟大学毕业后再找对象,弟弟不毕业她就不结婚。
一家人艰难地凑齐了上学的钱,黎力父亲送他去北京。那时,他们都以为迎来了转机,却没想到后来发生的事,再次将家庭推向了深渊。
受挫压力大,消沉抑郁难毕业
黎力上大学时才16岁,身高只有1.5米。父亲带他去食堂,有人嘀咕,怎么看起来像小学生。排学号时,他阴差阳错地排到班级最后一个,和其他班同学住一个宿舍。黎力的大学生活,就在这样不顺利的琐碎中开始了。
在同学眼中,黎力是个不爱多说话的男生。但其实他想要融入大家。大一宿舍里,晚上大家讲笑话,黎力想参与,刚起一个头,突然发现下一个字说不出来了。他发现自己口吃严重了,或许是陌生的环境让他自卑,而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
图自央视纪录片《一个人的时光》
大学期间,黎力靠助学贷款交学费,生活费是家人凑的,每个月500元。500元在乡村不是小数目,但在北京明显不够。有时同学AA制聚会,黎力故意不去。有次实在无法脱身被拉了去,每人要30元,而黎力身上只剩26元了。同学帮他垫付说请客,黎力感觉很尴尬,坚称日后会还钱。
不论是经济上的窘迫,还是无法正常交流的现状,都让他压力倍增。从一直备受宠爱和瞩目的优秀学生,到突然不再受人关注,黎力明显不适应大学校园。他变得越来越不快乐,也逐渐消沉,一度沉迷网络游戏,想要以此逃避现实。
图自央视纪录片《青春劫》
大一结束时,黎力有几门功课挂科了。大二时,他因为口吃而自卑,找姐姐要了1000元,报了口吃矫正班,但没什么效果。他还找了些兼职家教来做,成绩依然下滑得厉害。
大三时,他似乎有了抑郁症、自闭症和强迫症。洗手要洗很多遍,睡前必须先刷牙再洗脚后看电脑,打乱顺序就被非常烦躁。大四时,他找到了一份中关村电脑城的工作。每天打工12个小时,自然没时间学习,这导致他在即将毕业时,还有17门功课不及格!
按照学校规定,他可以延迟毕业2年。而每延迟一年,就要多交5000元学费。
图自央视纪录片《苦果》
黎力不敢将延迟毕业的消息告诉父母,只说自己在中关村上班,工资约3000元。他还说自己在学校继续进修,因为开销大,暂时不能寄钱给家里。父母表示理解,以为他真的毕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个谎言,成了黎力最大的秘密。为了不再花父母的钱,他拼命工作,打工、做家教,以此支付学费,缴付每个月600元的房租。剩下的钱寥寥无几,黎力吃饭都很节省。
他想过自杀,和母亲说过2次。“大六”那年回家过年,他突然要求和母亲一起睡,半夜哭诉不想活了。母亲没有尝试去理解或帮助他,而是训斥道:“你一个大学生,这么说对得起我吗?对得起父亲、哥哥、姐姐的付出吗?我们再苦也要让你大学毕业,你现在这样说……”
图自央视纪录片《一个人的时光》
自那以后,黎力越发消沉。再次回到北京后,他几乎不与人交流。繁忙的工作,再加上消极的处世,使得黎力无心学业。2009年6月,在延迟毕业2年后,黎力依然有科目没通过。按规定,学校给他发放了肄业证书。大学6年,等于白读了,黎力依然是高中学历。
图自央视纪录片《折翅的青春》
抢银行被判入狱,坐牢8年后再考名校
延期毕业的2年中,黎力一直和同样延毕的同学合租。但同学陆续毕业了,都打算回老家,他一人无力承担昂贵的房租。他不想回家,因为无颜面对父母,也因为老家他暗恋的女生已嫁人了。
抑郁,口吃,工作不顺,爱情无望,又拿不到毕业证,层层压力下,黎力再次想要自杀。但他想到了家人,奶奶病重时家里又借了钱,加上他上学,已是外债累累。他想在自己死前抢一笔钱,留给父母养老。
他在电脑里写了遗书,是给在深圳打工的父母的:“我有了非常严重的抑郁症和自闭症,还有乙肝和口吃,对我而言活着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在我自杀之前,我准备去做一件事,如果成功我会带10万块来深圳……”
图自央视纪录片《青春劫》
2009年7月11日晚上,黎力在学校一个银行自助取款机门口,想要抢劫取钱的人。他蹲守了2个小时,也没敢下手。天下起雨,他突然蹦出一个想法:干脆去抢银行吧!反正自己就要死了,也没什么要恐惧的……
7月12日中午12点左右,阳光明媚,黎力走进学校图书馆南侧的中国银行。他径直走向柜台,给工作人员递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包里有一根复合雷管,足以让这里夷为平地。我需要十万……”
工作人员看他瘦瘦弱弱的,不像有攻击力的样子,悄悄报警拖延时间。而在此过程中,黎力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把水果刀,劫持旁边正办业务的女子。周围两个男子上前,想要救下女子,几个人厮打在一处。
图自央视纪录片《折翅的青春》
银行工作人员提出不要伤害任何人,会按他的要求准备钱。工作人员真的给了10万元,黎力将钱装进包里,又拿出一个瓶子说装有浓硫酸,威胁大家不要靠近……之后就逃走了。
民警很快赶到现场,幸而没有人员受伤,他们迅速在学校展开搜索。1个小时后,警察在树林里发现了黎力的帽子、衣服,还有据说装着浓硫酸的瓶子,经鉴定里面装的是乙醚(麻醉剂)。警方很快又在木板下找到一个包,包中正是银行被抢的钱,里面少了11张百元人民币。包里还有黎力的学生证。
5个小时后,黎力被抓获。而被抓时,他没有害怕,只感觉解脱。
图自央视纪录片《折翅的青春》
事情发生后,黎力的父母、同学、乡亲都不敢相信:那个瘦瘦弱弱、胆小温顺的黎力,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黎力父亲几乎一夜白头,他去北京奔波案子,律师费很高,他无力承担。后来,有个同样出身农家的律师刘淮扬,了解情况后免费提供法律援助。
黎力父亲找到2000多村民,联名为黎力求情。律师刘淮扬还提供了一份重要证据:黎力患有口吃、抑郁症和强迫症,被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
2010年,法院宣布,黎力以抢劫罪判处10年有期徒刑,罚金2万元。
图自央视纪录片《青春劫》
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黎力在法院遇到了“法官妈妈”尚秀云。尚法官是他的审判长,她认为黎力是可以教育和挽救的。案件结束后,她还多次跟踪帮扶黎力,给他送书、救助金,为他过生日,请心理学家为他做心理疏导……
这些细致入微的帮助,让黎力逐渐摆脱了心理抑郁,也放弃了轻生的念头,甚至连口吃都不那么严重了。他后悔了,下定决心重新面对生活。服刑期间,他还被安排到少管所担任老师助理,利用他当年“高考状元”的能力,辅导未成年犯学习知识。
由于表现良好,黎力获得了减刑。实际服刑7年多后,他被释放出来。出狱后,黎力再次回来原来的高中复读。2017年,他以598分的成绩考上西安交通大学,同样是985名校。
如今,他已毕业并开始工作,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人生是允许失败的,也要有力量重启
大学生抢银行案件,当年震惊全国,如今依然备受争议。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原本品学兼优的学生铤而走险,走上犯罪道路?
有人认为贫穷是原罪;有人认为黎力心理素质太差;有人认为是父母对他寄予了太过厚重的期望,压力过大;有人认为是他没有朋友,无人可以诉说心事……
央视纪录片请了专家点评,认为黎力的悲剧是家庭不重视“挫折教育”造成的:一个十多年来备受父母和老师宠爱的学生,突然到了更广阔的新环境,接受不了自己只是普通人的心理落差,经受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打击,最终自暴自弃,走上犯罪道路。
图自央视纪录片《苦果》
我们都希望孩子能成功,但很多时候,失败才是常态。人生是允许失败的,没必要给自己或孩子定下不可能实现的目标。我们要教孩子接受失败,直面失败,才有可能在失败中汲取养分,继续成长。
人生的路很长,总会有面临失败的时候,犯错也不可避免。但无论何时,人都要有重新开始的勇气,如此才能活出自己的一生。
作者:石霖,精英说作者,文字客,绘本控,执着写字,简单生活。
参考资料:
1.央视新闻,今日说法,《青春“劫”》;
2.央视新闻,法治视界,《折翅的青春》;
3.央视新闻,大家看法,《一个人的时光》《苦果》;
4.央视新闻,道德观察2010年第101期;
5.凤凰网,《江西16岁学霸曾抢银行入狱 8年后获释再考上重点大学》;
6.北京青年报,《曾是高考状元北科大抢银行学生少管所当“辅导员”》;
7.纪录片,《人生第二次》第6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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