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国科学报》刊登对中国科学院神经科学研究所蒲慕明教授的专访。
这篇专访批评和评论了中国科学界的风气。
我几乎百分之百(可能更接近于98.52%)同意蒲慕明教授在这篇文章的观点,正如平时同意蒲慕明绝大多数公开发表的观点一样。
只要事不关蒲教授,我们的共识就很多。
不少了解蒲慕明教授的人都翘首以盼:蒲慕明教授言行一致,至少不经常反自己的公开言论而行之。
这篇专访有几点可圈可点:

1)“科学传播很重要,当有了真正的重大发现时,肯定要进行传播让社会了解,但必须实事求是地描述科学进展...从言语上的夸大到科学行为的造假,是一个渐进过程,如不加以制止,科研失信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2)“有时候科研机构是容忍个人夸大行为的,因为短期内可以给机构带来声望、大量资金等’。蒲慕明直言”;
3)“
中国科学院脑科学与智能技术卓越创新中心/神经科学研究所(以下简称神经所)是全国最早进行科研诚信教育的科研机构之一。研究所成立后不久,蒲慕明在年会报告中就曾专门阐述过科研诚信的重要性。2012年,神经所创建开设了科研诚信课程,蒲慕明以及一些研究组长一直担任授课老师
”;

4)“蒲慕明还在研究生年度论文指导委员会中推动建立批评文化实验设计不合理、结果不可靠,委员会的老师们要当场提出来。蒲慕明说,他参加过上百个研究生的论文指导委员会,我自己的研究生就曾经被批得体无完肤。不过,他感到很欣慰,神经所的论文指导委员会发挥了很好的职能,该所毕业的学生很受国际顶尖名校的欢迎,他们既有接受批评的心态,也有批评别人的勇气,这实际上是一种求实求真的科学态度’;
5)“诚信是一种习惯。要让年轻一代明白科研活动中的灰色地带是问题,这样才能把握分寸;否则,把灰色地带当成习惯,久而久之,就可能演变为造假行为”。
在此,讨论第4点:
学术批评
蒲慕明作为老师,经常发表言论鼓励学生有批评精神。很多学生认真听了,有些还听进去了。
当年学生毕恭毕敬地听,长大了可能言行一致地思考,就出现了有人这么评论蒲慕明:“他的科学观是有毒的...他习惯用小聪明跟在别人后面取巧,比如xxxxxxxx(专业词汇省略),或者去翻书里或者别人的big idea有没有什么小漏洞,这也是取巧的一种体现。他缺乏勇气和毅力认认真真做一个未解决的重要科学问题。他的这个不良习惯对神经所的潜移默化”。
很多人知道蒲慕明一贯反感对他自己的批评,而喜欢对学生说他自己做不到的话,这里举一个实例:
我不仅曾经参与神经所的建立,给神经所学生讲课,而且在神经所有过实验室(从上海生命科学中心并入神经所)。
2007年刚从美国全职加入北大不久,我到神经所参加学生答辩。正好蒲慕明实验室几个月前在《细胞》发表了一篇论文:Guan et al Cell 129:385-395,2007。
我在午饭时,客客气气说这篇文章不够好,但没有说很多。我回北京不几天,就得到人的带话:蒲慕明说饶毅是神经所“不受欢迎的人”。
我笑起来了:到那时为止,除了蒲慕明和吴建屏,恐怕对神经所贡献大的科学家就是我,(当然他们两人贡献最大,而且大很多,可能还有林其谁帮忙很大,那我就是第四。另外还有行政帮忙)。我口头批评一篇论文不够好就变成“不受欢迎”,这是怎么对待科学批评?
过了一些年,蒲还是这样,我也不客气了。这篇文章本身起源于我自己的想法、起源于我自己的实验室。核心想法:神经细胞往前走的过程中,如果再掉头反过方向走,机理是什么。
第一,这一想法直接起源于我实验室Michael Ward已经在2003年和2005年发表的两篇文章。第二,我在上海讲课的时候,以类似想法作为考试题目,让学生开卷考试。第三,所谓蒲慕明实验室文章的第一作者,不仅听了我的课,而且在我的上海实验室做过研究轮转,就在我们讨论转向问题的阶段。第四,蒲慕明(和上海所有实验室)实验所用的Slit-2,都源自我实验室(我估计,参与蒲实验室工作的人,包括蒲本人,到今天可能都不能说清楚为什么用2,不用1或3,除了说那是我实验室这样用以外)。第五,导向分子Slit是我实验室多年的研究。
我毫无追究这篇文章功劳的意思。我从来认为,(不特指这篇文章),既然其他人也能做,偷文章就偷文章,我才不觉得可惜。做其他人不愿意做,做不出来的才是我的目标。
列出以上五点说明我是世界上这个问题想的最多、最重要专家。如果说我不能批评这篇文章的质量,就没有人比我更合适评论这一文章。而批评了就“不受欢迎”,恐怕这一个传话抵消了蒲慕明所有鼓励学术批评的言论,显示其言不由衷,如果不是显示虚伪的话。
有人批评他的“小聪明科学观”,这是不理解他。其实他自己一般都知道,不过:一般来说改不了,一般也从不愿意公开承认,私下他可能可以承认。
蒲慕明教授是一位比较奇特的人。
附1:文章涉及的三篇学术论文
Guan CB, Xu HT, Jin M, Yuan XB and Poo MM (2007). Long-range Ca2+ signaling from growth cone to soma mediaes reversal of neuronal migration induced by Slit-2. Cell129:385-395.
Ward M, McCann C, DeWulf M, Wu JY and Rao Y (2003). Distinguishing between directional guidance and motility regulation in neuronal migration. Journal of Neuroscience23:5170-5177.
Ward ME, Jiang H and Rao Y (2005). Regulated formation and selection of neuronal processes underlie directional guidance of neuronal migration. Molelar and Cellular Neuroscience 30:378-387.
附2:蒲慕明的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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