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片观众对韩延这个名字都并不陌生。
《滚蛋吧!肿瘤君》里,他讲述了性格乐观的抗癌少女熊顿的故事。
很多人都说观看这部电影的过程就像是在坐过山车,前一秒还在哈哈大笑,后一秒就忍不住泪如雨下。
熊顿的职业是一名漫画家,所以韩延非常巧妙地,将这个原本很伤感的告别故事,包装在一个幻想喜剧式的外壳里。
命运好像跟熊顿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病魔很残酷,生命很短暂,她注定不是死神的对手。
但她可以用自己的笔触,打开另一个美好的、天马行空的世界。她是漫画的创世神,也在那里找到温暖和力量。即使死亡注定是终点,活着的过程,曾拥有过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送你一朵小红花》的主题也是抗癌。
但这一次,韩延又选择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切入点。
这部电影里没有那么多天马行空的幻想元素,反而充满了饱满、真实的生活细节。
它在类型上既是一部青春片,又是一部家庭片,也探索了更多现实层面的议题,比如青少年的心理关怀、自我成长,还有人与家庭、社会之间的情感纽带。
某种程度上,这部电影讲述的不再是“抗争”癌症,而是与它和解。
面对死亡,只有不再逃避,不再遗忘,才能更好的活着。
《人生大事》的主题,同样也是「不再逃避,直面死亡」。
作为韩延首次监制的影片,这部电影延续了其“生死三部曲”里一贯的人文色彩和生命关怀。
并且它选择了一个更独特的切入点。
生老病死,《人生大事》讲述的不是病,而是更直观的生与死。
男主角是一名殡葬师。
因此,这部电影在类型上,首先是一部行业电影:它会带你进入到了一个相对陌生的、不为人知的殡葬业,让你看到从业者的工作和生活。
影片的叙事主线,是由好几桩丧事所串联起来的。
和观众一样,男主角三哥最开始扮演的,也是一名旁观者的角色。
他以殡葬师的身份,见证了许多家庭的悲伤和告别,但这原本对他来说只是工作而已。
直到后来,他才慢慢地从这些人和事里,认识到了这个职业的责任感,甚至于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
提到殡葬题材的影片,可能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会是《入殓师》。
但那部电影所呈现的丧葬文化根植于日本本土,再加上本木雅弘扮演的是一名大提琴乐手改行的入殓师,整体给人的感觉,也充满了温情和体面。
那么,华语电影里的殡葬题材呢?
一名中国的入殓师,又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在《人生大事》以前,虽然也有少部分的华语电影里涉及到了葬礼、入殓,但整体而言,这个题材在市场上还是稀缺已久。
这部电影的存在,可以说是填补了该题材在国内银幕上的空缺。
影片里殡葬师三哥出场的第一个镜头,可能就会让你大吃一惊。
圆寸,花衬衫,夹脚拖鞋,裤衩背心。
别人在烧火盆,他却肆无忌惮地拿了张纸钱,给自己点烟。
市井气,混不吝,不敬畏生死,这是我们对于殡葬师三哥的第一印象。
再往后看会发现,这个职业似乎总是围绕着偏见和误解。
大多数人都说他“晦气”“吃死人饭”,不愿意跟他握手,不愿意跟他靠得太近,不想跟他做邻居。
三哥的“顾客”不尊重他:死者的金戒指不见了,儿媳妇的第一反应就是,被殡葬师给顺走了。
他的前女友不尊重他:前女友一直说他是干“那行”的,但就是不愿意说出他的职业,因为觉得晦气。
连本该一视同仁的幼儿园老师,在提起殡葬师的时候,也显得多有避讳,好像爸爸是殡葬师,孩子都会显得低人一等。
其实看到这里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故事最开始的三哥,会是那样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因为他也不尊重自己。
家里世代从事殡葬行业的他,就是在这些白眼和偏见之中长大的。
他不喜欢这个行业、想要逃离这个行业,这背后的本质是,他看不到殡葬业的价值,也看不到自己的价值。
这部电影所展现的,其实就是这个行业最真实、最市井的生态。
编剧导演刘江江在拍摄前筹备了两年,在河北、青岛、天津、武汉、白洋淀等地实地考察,采访了许多入殓师,还结合了自身的家族经历,才写出了这样一个非常鲜活的、接地气的殡葬从业者故事。
他们深挖了这个看似边缘的行业,剥离了社会传统面对于殡葬者的偏见,也借由《人生大事》这部作品,来体现出一种难能可贵的,对于小人物和普通劳动者的人文关怀。
看完这部电影,你会对殡葬行业有一个新的认识。
你会看到,殡葬师是很体面的。
他们帮忙打捞尸体、帮死者修复仪容、甚至帮死者拼骨。
他们让死者能够以生前的面容,来与亲人告别。
在死和生之间,并没有那么大的区别。每一具冷冰冰的遗体,都曾经是鲜活的生命。对死的尊重,就是对生的尊重。
这个行业也是很温暖的。
人总是到了失去才会后悔。很多时候,葬礼对一个家庭来说,不仅仅只是告别,也是最后一次去关爱、去陪伴亲人的机会。
而殡葬师所做的,就是帮助他们完成最后的仪式,也帮助他们弥补最后的遗憾。
假如看完这部影片后,再见到一位殡葬师时,你愿意对TA微笑,或是同TA握个手,相信这部电影的意义也就实现了。
电影本体而言,《人生大事》的另一层稀缺性,在于借题材外衣,包裹了一段精彩抓人、有笑有泪的温情故事。
正如监制韩延所言:“是用轻松和温情方式把恐惧剥离开,直面生命的逝去。”
影片其实有两个视角。
殡葬师三哥,所呈现的是更现实的成人视角。
而孤儿小文,则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更为天真和浪漫的儿童视角。
最开始小文甚至不能理解“死亡”的意义,她只知道外婆被装进了一个大盒子里。
所以她才非常执着地找三哥,让他将外婆还给她。
两人初见时争锋相对,针尖对麦芒,仿佛天庭大战一般。
但后来,他们因为命运的趋同而惺惺相惜,因为对彼此的处境感同身受,而真实地上演了孙悟空和哪吒之间不打不相识,从陌生人变成家人的全过程。
到最后,当旁人瞧不起殡葬师,认为它是不能说的、不体面的职业时。
只有小文非常自豪地说,我的爸爸妈妈,是“种星星的人”。
这是只有孩子才能说出的话。
也是这部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品里,一种最珍贵、最美好的浪漫主义气息。
韩延同样在影片中延续了自己一贯的、对于中国式家庭的思考。
这部电影中的家庭,其实有两层含义。
一是三哥和小文之间的“临时家庭”。
两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却有着诸多相似之处。他们都是缺少父母的关爱、外表坚硬、内心柔软的“刺猬型人物”。
三哥看似冷漠叛逆,其实内心孤独缺爱。而小文表面上怼天怼地,其实却很懂得对人好、回报别人的爱。
表面上看,是三哥给了孤儿小文一个家,让失去外婆的小文,有了家人和依靠。
但其实小文也是三哥的救赎。小文让三哥发现,原来自己是被需要的,原来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
因为想要保护小文,所以三哥才从一个生活浑浑噩噩的人,慢慢找到生活重心,拥有了家庭,变成了一个有责任感、有担当的“父亲”。

它让我们看到了一段真正美好的家庭关系:是无条件的绝对信任,也是患难之中的相互理解与扶持。
这段关系并不一定需要血缘来维系,因为亲情是建立在付出、关爱和陪伴上。
陌生人之间,同样也能产生血浓于水的感情。
而另一方面,三哥与老莫之间,也刻画出了一段非常典型、非常真实的中国式家庭父子关系。
矛盾重重,缺乏沟通,充满误解和疏离。
老莫觉得儿子不成才、不听话、自甘堕落、没有责任心。
三哥的心结,归根结底只有一条,他觉得父亲不够爱自己。
影片非常真实地还原了这种中国式家庭的困境:
因为望子成龙,所以老莫每次见到三哥,都忍不住斥责他、想要打醒他;
也因为想要得到父亲的关注,所以三哥才越发地忤逆老莫,说出很多伤人的、口不择言的气话。
但其实他们之间就是别扭,就是不肯穿透。互相都碍不下面子,拉不下脸,所以才让误会变得越来越深。
他们之间缺乏的并不是父爱,而是沟通。
最终,让这对父子走向和解的,既多亏了小文,也还是因为他们赖以为生的殡葬行业。
三哥终于明白,原来在父亲心里,并不是将殡葬业排到第一,自己排后面,而是父亲早就将他视为了唯一的接班人。
他希望儿子能继承自己的事业,而这份身为殡葬人的手艺,也是他唯一能留给儿子的财富。
当三哥终于明白了殡葬行业的价值和意义时,他也就读懂了父亲对自己的爱。
归根结底,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完美的家庭,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原生家庭的矛盾与症结。
但我们缺少的从来都不是爱,而是如何正确地去表达爱。
人生除死无大事。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矛盾和纠结上,让误解的鸿沟越来越深,不如趁一切还来得及,去把矛盾说来,去见你想见的人,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毕竟,疫情三年,如果说我们学到了什么,那一定就是珍惜眼前。
韩延的作品一直都有比较强的时代关怀性。
这部电影之所以选择殡葬题材, 选择在武汉拍摄,同样也是最贴合当下、贴合时代的表达。
这三年以来,我们眼之所见、耳之所闻,亲历和目睹了太多的离别和伤痛,也越来越多地会去思考生死这样沉重而宏大的议题。
《人生大事》所做的,就是教我们如何面对生死。
殡葬之所以遭到避讳,正是因为在传统教育里,我们缺乏正确的死亡教育,我们总是在试图逃避死亡。
但其实《人生大事》以殡葬为主题,拍的却是衣食住行、是最有烟火气的生活。
这部电影想要告诉我们的,死亡并不可怕,死亡是我们每个人必经的终点。人生大事,就是好好地来,好好地走。我们都有这一天,都要向自己爱的人告别。
当然,更重要的是不留遗憾,好好活着。
在告别的时刻到来之前,珍惜眼前,和你爱的人过好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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