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硬生生写了一万两千多字,今天早上起来整个人是懵的。我不擅长写长文,是属于那种1500字打完收工的选手。那1500字之内说不清楚怎么办?那就不写了---开玩笑,那我会扩展成为一个系列。但那样的情况很少见,多年来我对自己的要求是尽量不去写超过3000字的文章,我写着累,读者看着更累。
但是这一次又不得不写,因为很早就答应了朋友,而我迟迟不肯动笔,于是朋友就急眼了,每天都来催稿。其实我很头疼,稿约要求是一万字,也就是说远远超过了3000字的上限,而且是针对同一主题写一万字。对于我而言,写到1500字就可以换下一个话题了,同一个主题聊一万字你让我怎么写?
更加让人头疼的是,短文和长文结构还不一样。短文就是盖小房子,长文则是盖高楼。我又不能等比放大,把小房子的尺寸结构放大4倍,就可以得到一栋过得去的大房子。如果这样能成立,我把每根头发变粗10倍,岂不就可以不秃了?然而,那样也就根本不是人,而是个怪物。所以,我还得重新设计一套结构,去搞定长文的承重墙,免得写到一半就因为自身重量而坍塌。
话虽然是这样的抱怨,不过最终我还是完成了。中间还跑出去吃了顿饭,吃到一半跳起身就走。主人打电话追来,问菜头你今天怎么了?我只能在电话里挥手:再见啦,你们接着喝,我今天还有4000字要写。回家我当真打开电脑接着写,在午夜时分终于完成,得以安心上床睡觉。
临睡前我心里挺高兴,不是因为如释重负,也不是因为诺言兑现,而是因为我又做了一件自己原先认为做不到的事情。之前我尽量避免,有次有人选中了我的一篇文章,说是要收录进一个文集,我立即点头同意。然而对方又接着说其他人的文章平均字数在5000,希望我把自己的文章再抻一抻,起码从1500字抻到4000字左右。我立即干脆地回答说:那您别收录了,我也别去抻,大家各自安好吧。当时我的嘴脸就有那么的丑恶,发自内心地认为对方是在难为我。
写完一万字之后回想起往事,我越发觉得自己的嘴脸丑恶。因为对方做出那样的要求,虽然完全不懂文字抻不得,否则文气中断的道理,但未尝不是向我提供了一个机会。如果我当时答应下来,那么我可能会花时间去研究一下如何重构一篇短文,从短文的内容作为素材,重新建构起一篇长文。这件事当然也很费劲,但不是有那么句话么:我变秃了,也变强了。

所以我挺感谢我朋友的追魂十八催,正是因为他的每日催逼,让我小有突破,把个人能力向外拓展了一小圈。也正是通过这件事情,我觉察到个人意志和个人情绪之间的细微差别:

我不想写我不愿意创作的文章类型,这是个人意志的体现,还是个人情绪的体现?很多时候我不去做任何区分,当做是一回事来处理。情感上我不愿意不高兴,理性上我认为不可能不合适,它们相互给对方证明合理性。等到对外的时候,因为有人际关系存在的缘故,我会把情感的那一方面给抹掉,伪装成理性的声音,声称不做是出于我的个人意志,个人意志源于理性判断不可行。
但是如果完全摈弃个人情感,个人好恶,个人习惯,单纯用理性来思考,那么一切要求都是有可能实现的,无非是时间长短和代价大小。问题是个人情绪总是能够占据上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吧?做自己擅长做的事对吧?要顺坡下驴不要逆水行舟对吧?那么好了,情感起身披上理性的外套宣布:不是我不想写,是我写不了。外套一披,意愿问题就变成了能力问题,主观变客观。
当外力介入,我处于不得不的状态,情感就无法兴风作浪。答应了别人,就必须守诺,情感再怎么不高兴不服气也只能委委屈屈去角落地蹲着画圈圈。于是,好像我又能多做一点什么,最后也就当真完成了。回到最初,其实我理性的部分很清楚,困难的挑战对于我个人有好处,一旦完成挑战个人能力就能有所增益。但是这个声音很快被压制了,外套被借走了。我要回到旧时光,我要走在老路上,这大概就是中年的心态。而少年人不同,少年人什么时候都会兴高采烈地应承,然后拿起扳手就准备上场,不管三七二一先来几扳手试试再说。一试之下,就能打破几重天地,发现自己原来真的可以。
我的盥洗台上有一条牙膏。对于牙膏的使用时间,我有这样一种看法:一条牙膏从开封到扔进垃圾桶,有一半的时间一挤就有,还有一半的时间则是保持牙膏皮的状态。在前一半时间里,感觉牙膏不经用,很快就空了。但是在后一半时间里,又感觉牙膏没完没了,挤一挤还有,擀一擀又有。我感觉我现在的状态,就有点像是一条牙膏皮。
题图摄影:Dana Sarsenbeko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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槽边往事和菜头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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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定时刻
我在5月初的北京冻得瑟瑟发抖,享受十二三度的夏夜晚风。禁不住去想:去年汤加火山爆发的时候,我记得是谁说过来着?说什么火山灰在第二年可能造成北半球没有夏天?网上多了,记忆只有七秒,去年是个极为遥远的时间概念。
 南派三叔专区
南派三叔在《
他们在干什么集2022(16)
》一文中对我实施了有计划,有预谋,有策略的抹黑,向他的读者提供关于我的所谓“另类事实”。然而,公众不应该也不会忘记,在历史上是我率先设立的《南派三叔专区》,率先释放出和平与善意的信号,率先向他伸出了友谊之手。对于他反手就抽我手背的行为,对于他罔顾事实无视历史的态度,我表示最强烈的谴责。一个挖坑不埋的人,能相信他说的任何一个字吗?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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