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卫生组织认为新毒株可能具有更高的传播力,或者提高重症风险,或者降低目前诊断、疫苗和疗法的有效性
由于担心新变异毒株Omicron的影响,  纽约州进入“灾难紧急状态”。摄/《财经》记者金焱

文|《财经》特派记者 金焱 发自华盛顿
编辑|苏琦
在疫情肆虐全球快两年之际,一个新型变异毒株把人们又重新带回了2020年3月疫情全球扩散之初。
当地时间11月26日,世卫组织举行紧急会议,讨论B.1.1.529新冠变异毒株。会后世卫组织发布声明,将其列为“需要关注”的变异株(Variant of Concern),并命名为Omicron。世界卫生组织认为它可能具有更高的传播力,或者提高重症风险,或者降低目前诊断、疫苗和疗法的有效性。
Omicron受到关注的原因是它携带着大量的基因突变。根据英国卫生安全局发布的报告,这一变种在新冠病毒刺突蛋白上携带32种不同变异。刺突蛋白是新冠病毒与人类细胞表面的受体结合,介导病毒进入细胞的关键性蛋白,也是多种新冠疫苗和中和抗体疗法靶向的区域。在刺突蛋白上出现的突变可能改变病毒入侵细胞的特征,并且可能让它们逃避已有新冠疫苗和中和抗体疗法提供的免疫保护。
世卫组织说,南非的感染病例最近几个星期急剧上升,这与发现这一新的毒株在时间上重合。该毒株是第五个被定性为“值得关注”的新冠病毒变种。世卫组织说,“该变种已被发现比之前的病例激增有着更为迅速的感染率,显示该变种可能具有成长优势。”世卫组织说,目前的PRC测试仍然能够检测出该毒株。
世卫组织网站最新数据显示,截至北京时间11月27日1时21分,全球确诊病例较前一日增加611528例,达到259502031例;死亡病例增加7881例,达到5183003例。 全球累计新冠确诊病例达259502031例。
新变种毒株造成南非病例激增,新增新冠病例人数已经从每天300人左右上升到近2500人。德尔塔约用时100天才达到占据全部新增病例的90%,而南非变种毒株在大约十分之一的时间内就达到了。英国运输大臣夏博思对媒体表示:“正如科学家所描述的那样,(这是)他们迄今遇到的最厉害的变种。”
到目前为止,以色列一位从马拉维返回的人身上已发现有感染这种新毒株的情况。此外,在博茨瓦纳、比利时和中国香港等地也有人感染这种毒株。这一毒株对亚洲的输出意味着,感染可能比目前基因序列检测得到的结果更为普遍。
新变种毒株在南非的暴发及向全球的蔓延引发了市场恐慌,打乱了经济从疫情中恢复的既有节奏。全球主要股市、国债收益率和大宗商品大幅下跌,油价每桶暴跌约10美元。美国股市道琼斯工业指数收低2.5%,创下2020年10月下旬以来的最差单日表现,欧洲股市创下17个月来最大单日跌幅,亚太股市更是全线大跌。    
此前由于汽油价格不断上涨,美国总统拜登曾下令从美国战略石油储备(SPR)中拨出5000万桶石油,这是SPR“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释放”。位于迪拜的顾问公司Qamar Energy首席执行官罗宾·米尔斯(Robin Mills)对《财经》记者说,在美国考虑释放战略石油储备时,油价在几周内下跌,但它可能更多是因为担心欧洲的新冠感染病例再次上升。在拜登宣布动用SPR来控制油价时,事与愿违,油价不降反升,美国政府释放5000万桶石油库存放在市场的大背景下并不多,而且很多是借来的还要还回去。交易员在美国感恩节假日后抛售原油,担心新冠病毒变异毒株可能导致潜在的封锁措施和其他针对企业和消费者活动的限制,从而可能冲击需求。  
最可怕的变异
伦敦大学学院遗传学研究所所长弗朗索瓦·巴洛克斯教授表示,B.1.1.529变异毒株中的大量突变,显然是在一次“单一暴发”中累积起来的,这表明它可能是在免疫系统较弱的人,如未经治疗的艾滋病毒/艾滋病(HIV)患者慢性感染期间进化而来的。他说:“我肯定认为,通过中和相对于阿尔法或德尔塔的抗体,它很难被识别。”
巴洛克斯的说法,印证了科学家此前的担忧或已成为现实,即艾滋病毒和新冠病毒的“碰撞”可能会使根除新冠大流行的努力复杂化,晚期艾滋病患者可能成为新冠病毒突变的一个来源,甚至“成为全世界变异病毒的工厂”。全世界有超过3700万艾滋病毒感染者,其中估计有610万人对自身状况并不知晓。
自2015年以来,国际药品采购机制开展了大规模的工作,并投入超过1亿美元,降低艾滋病毒自我检测的价格,让更多人通过自检获得接受艾滋病毒治疗和预防的机会。 数据显示,六年来,制定自检政策的国家数量增加了近15倍;通过自检让不知晓自身状况的艾滋病毒感染者人数减少了40%。
在南非现有病例中,其中一名病患是尚未满周岁的女婴,这意味着已出现了家庭传播。有媒体报道称,在216天的时间里,一名患有晚期HIV的南非女性体内的新冠病毒发生了32次突变,其中包括13次关键的刺突蛋白突变。当时,科学家便指出,南非纳塔尔省新冠病毒新变种频繁出现和该地区艾滋病的高流行之间可能存在着联系,该地区超过四分之一的成年人是HIV阳性。
B.1.1.529变异毒株的传播速度为德尔塔、阿尔法等变种毒株之最。Omicron携带的基因突变包含在Alpha和Beta变种中出现的N501Y突变,这一突变可以增强刺突蛋白与受体ACE2的结合能力。它在刺突蛋白受体结合域(RBD)的E484位置也出现了突变。这一位置的突变是导致RBD不被中和抗体识别的重要热点之一。
此外,Omicron在刺突蛋白的furin切割位点附近携带两个突变(P681H和N679K)。目前的研究显示furin切割位点可能帮助病毒进入呼吸道的上皮细胞,而在furin切割位点附近出现的突变可能让刺突蛋白更容易被切割,从而增强病毒的感染能力。在全球流行的Delta变种在furin切割位点附近携带着P681R突变,这一突变被认为是导致Delta变种传播力增强的重要原因之一。
欧洲卫生委员会在刚刚发布的一份声明中表示,新的变异毒株在欧洲传播的风险已经从“高”上升到“极高”。欧盟成员国已同意有必要对南部非洲国家的旅行实行旅行限制措施,何时实施新措施由27个成员国各自决定,有些成员国已经开始实施。英国将南非等六个受感染的国家列入“红名单”,直飞被禁止,途径归国的旅客需要进行核酸检验和居家隔离;以色列则直接禁止居民去相关感染地区旅行。
美国将从11月29日开始对来自八个南部非洲国家的旅客实施旅行限制。 这些国家包括南非、博茨瓦纳、津巴布韦、纳米比亚、莱索托、斯威士兰、莫桑比克和马拉维。一位政府高级官员表示,拜登政府是在总统首席医学顾问和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的建议下,出于“格外谨慎”而实施的这项旅行限制措施,这项政策并不禁止航班,也不适用于美国公民或永久居民,但是他们与所有国际旅客一样,必须在旅行前接受检测并且结果呈阴性。此前,美国刚刚在11月8日解除了对南非的旅行限制。
 市场全线暴跌
人们担心新变异毒株,寄希望于3个月内研制出来新的疫苗。  摄/《财经》记者金焱
美股因感恩节假期提前收盘,这一天历来都是波澜不惊,多位华尔街投资人士对《财经》记者说,他们甚至都没有关注大盘走势,直到新冠变异毒株发出警报、美股全线重挫的消息传来。标普500指数创2月以来最大单日跌幅,收跌106.84点,报4594.62点,跌幅为2.27%。道指收跌905.04点,报34899.34点,跌幅为2.53%,创下2020年10月以来的最大单日百分比跌幅;纳指收跌353.53点,报15491.70点,跌幅为2.23%。
这是有史以来美国股市三大股指表现最差的黑色星期五交易日。油价和政府债券收益率当天均暴跌 。欧洲当地时间11月26日,欧股三大指数全线下跌,截至收盘,英国伦敦股市《金融时报》100种股票平均价格指数26日报收于7044.03点,比前一交易日下跌266.34点,跌幅为3.64%;法国巴黎股市CAC40指数报收于6739.73点,比前一交易日下跌336.14点,跌幅为4.75%;德国法兰克福股市DAX指数报收于15257.04点,比前一交易日下跌660.94点,跌幅为4.15%。欧洲斯托克600指数下跌3.7%,创下2020年6月以来最大单日百分比跌幅。
26日截至收盘,纽约1月原油期货收跌10.24美元,跌幅13.06%,报68.15美元/桶;布伦特1月原油期货收跌9.53美元,跌幅11.59%,报72.72美元/桶。数据显示,这是2020年4月以来,纽约油价和布伦特油价出现的最大单日跌幅。国际金价微涨,截至收盘,纽约商品交易所黄金期货市场交投最活跃的12月黄金期价26日比前一交易日上涨1.2美元,收于每盎司1785.5美元,涨幅为0.07%。上期所原油期货主力合约触及跌停,跌幅8.01%,报464.1元/桶。
投资者寻求安全的避风港。十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从感恩节假期前的1.644%跌至1.482%,有望创下2020年3月以来的最大跌幅。
达美航空(Delta Air Lines Inc., DAL)、美国联合大陆控股有限公司(United Airlines Holdings, Inc., UAL)和美国航空集团(American Airlines Group Inc., AAL)股价均下跌至少8%。皇家加勒比游轮有限公司(Royal Caribbean Cruises Ltd., RCL)等邮轮股受到重创,埃克森美孚(Exxon Mobil Corp., XOM)下跌3.5%,至每股61.25美元,跌幅2.23美元。雪佛龙公司(Chevron Corp., CVX)下跌2.68美元,至每股114.51美元,跌幅2.3%。
变异毒株的严重性超过预期,全球经济复苏的节奏可能再次被打断。货币市场削减了对央行加息的押注,因为人们担心,新冠病毒新的变种可能会在全球蔓延,减缓全球经济增长。分析师将美联储加息25个基点的时间预测从6月推迟到9月,市场预计欧洲央行的加息幅度仅为7个基点,为本周早些时候预测的一半,对货币政策最敏感的美国和英国五年期政府债券收益率也纷纷下跌。
人们关注的重点现在集中于新变种毒株的致病性和疫苗抗性。BioNTech在回应媒体采访时表示,眼下已经着手在实验室开展针对这一病毒的疫苗有效性试验,预期在两周内能得到更多实验室数据。BioNTech强调,公司与合作伙伴辉瑞早在数个月前就采取行动,确保在现有疫苗无法有效抵御病毒的情况发生时,能够在六周内完成对mRNA疫苗的调整,使得第一批新疫苗能够在100天内发货。
美国莫德纳制药公司26日宣布,将开发一种针对新型冠状病毒变异毒株“Omicron”的加强剂量疫苗。该公司在一份声明中表示,这是该公司为应对新威胁而采取的三项战略之一,其中包括比当前使用的疫苗更高的剂量。
当地时间11月26日,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表示,默克公司生产的抗新冠病毒药物莫那比拉韦(molnupiravir)有效。据悉,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目前正在审查该药物的潜在风险,并将在下周举行的公开会议前发布对该药物安全性的分析。
“虽然数据有限,但我们的专家正与所有监测系统一起超时工作,以了解这种新变体和可能的影响。”南非国家传染病研究所(NICD)在一份声明中说。
责编|要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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