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河狸有了很多粉丝,他们愿意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帮助河狸变得更好。”

蒙新河狸。受访者供图
文丨新京报记者 张璐

编辑丨冯雅君 校对丨赵琳
本文2925字 阅读6分钟
外表肥硕呆萌,常常露着门牙的河狸,被称为自然界的土木工程师。在北京林业大学读博士的90后女孩初雯雯,正是保护它们的“河狸公主”。这次,初雯雯带着她的河狸宝宝登上了COP15(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缔约方大会第十五次会议,下称“COP15”)盛会开幕式的舞台。
在此之前,她已经让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蒙新河狸收获了一大波粉丝。“我们把河狸作为一个小爱豆(idol)来打造,让年轻人去追这个更酷的星,愿意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帮助河狸变得更好。”
从小和父亲去野外,秋天在河道熬夜拍河狸

新京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野生动物的?
初雯雯:我关注野生动物是受到了父亲的影响,他做了一辈子自然保护工作。他本科和硕士在山东大学就读,他的导师是研究河狸的。由于中国只有新疆有河狸,他为了河狸从山东来到了新疆。我从特别小的时候就跟他一起去野外,慢慢地也喜欢上了野生动物。7岁的时候,父亲送了我一台数码相机,让我能够拍摄大自然和野生动物。
新京报:你多年在野外拍摄野生动物,拍摄的环境是不是比较艰苦?
初雯雯:拿河狸举例,它们是夜行动物,晚上出来活动,秋天的时候最为活跃,会做河狸巢穴。为了等着拍摄它们,我经常在河道里一呆就是一个晚上,拍完之后,浑身上下都是霜,设备上也会结一层霜。
动物其实很怕人,它们看到人的第一反应是跑掉,而不是跟人对抗,我们在野外拍摄很重要的原则就是不要影响到它们。
新京报:你因保护河狸,被称为“河狸公主”,河狸的数量有多少?它们为何被称为“工程师”?
初雯雯:蒙新河狸是欧亚河狸六个亚种之一,也是数量最少的一种河狸,全世界大约有1000只,中国约有600只。美洲河狸多生活在沼泽地、湖泊中。蒙新河狸基本生活在乌伦古河流域的河汊中。

在中国,蒙新河狸仅分布在新疆阿勒泰地区,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它们是环境指示种,是旗舰物种,它的生存状况能够指示其栖息地的健康状况。它的数量上升,就证明了环境在不断变好。它们会咬断树木,叼着木头来到水中修筑水坝,这些水坝可以涵养水源、保持水土,每一个河狸坝都能给更多野生动物提供新的生境,提升当地生物多样性水平。这些水坝蓄积了营养物质,养活了鱼,从而也吸引了很多水鸟。
初雯雯和动物们在一起。受访者供图
为野生动物建食堂和医院,河狸数量4年增长20%

新京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保护河狸?
初雯雯:我从小在野外长大,对野生动物比较有感情,觉得做这件事情是理所应当、自然而然的。
2017年至2018年,我处于选择硕士研究方向的阶段,此时我回新疆发现,乌伦古河经常会有河狸因为打斗受伤死亡,因为它们对栖息地的要求很严格,只会选择食物资源充足的地方做窝。乌伦古河的灌木柳不仅是它们的食物,也是它们用来搭建巢穴、修筑水坝的“建筑材料”。近年来,灌木柳出现了老龄化、覆盖度降低的情况。食物资源少、栖息地不足是影响河狸繁衍的主要原因。
所以,我们成立了阿勒泰地区自然保护协会,发起为河狸种植灌木柳的公益项目“河狸食堂”。鼓励网友把零食钱省出来,给河狸种灌木柳苗。
新疆专业的动物保护人才比较稀缺,我们还联动牧民一起来做保护的相关工作。
新京报:除了建“河狸食堂”,你们还给野生动物建了“医院”——“河狸方舟”救助中心。这是出于什么考虑?
初雯雯:蒙新河狸是领地意识非常强的物种,它只会选择食物资源充足的地方去做窝,所以就经常会有栖息地重合的情况发生。一旦河狸不小心误入了其他河狸的家族领地,就会发生打斗情况,甚至因为打斗而受伤死亡。
协会刚刚成立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一只河狸和同伴打架,受了非常严重的伤。我们简单清理了创口后,等待它康复。尽管这只河狸很努力地想活下去,但是仍然没有抢救过来。用手术刀划开它的肚子时,我们才发现它的腹腔里有很多脓。原来,它外面的伤口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但内部还有一个很深的贯穿伤,如果救护条件比较完善,就可以通过做B超发现。
这件事情让我受到比较大的触动,我当时就决定,要想办法去改变它们的栖息地生境,而且一定要建立比较完善的动物救助中心,让遇到问题的野生动物有活下来的机会。

新京报:目前,救护中心的配置如何?
初雯雯:靠我们自身的力量,无法建立这么好的救护中心。当地富蕴县政府帮助我们,对中心进行补贴。中心目前有专业的兽医、野生动物的训练师。因为动物被救护后,需要经过康复训练才能放归自然。比如有的鸟在雏鸟的时候被误捡送过来,我们需要帮助它学会在野外生存的本领。
这些内容都是我们参考了其他救护中心,观看了很多纪录片和书籍总结下来的经验方法。后期,我们也希望能够把经验方法分享给更多的人。另外,目前很多给动物做检测的设备已经到位,即将投入使用。
打造河狸爱豆,让年轻人追更酷的星

新京报:在呼吁更多青年人关注野生动物方面,你有什么方法?
初雯雯:现在很多年轻人喜欢追星,我们把河狸作为一个小爱豆来打造,让大家去追这个更酷的星。现在河狸有了很多粉丝,他们愿意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帮助河狸变得更好。
我们最开始做自媒体的初衷并不是为吸粉或者做直播,而是因为我们有很多工作都是通过大家捐款完成的,我们希望通过短视频让大家直观地看到,他们捐助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哪里、帮助了多少野生动物。但是没想到大家特别愿意看,还积累了一定的粉丝量。
新京报:这些粉丝网友除了捐款,还可以如何参与到保护中?
初雯雯:有时间的网友可以参加河狸直播值班志愿者工作,远程观看河狸。我们使用了监控系统,志愿者可以观测画面中的野生动物,起到追踪的作用。
我们也希望志愿者的帮忙可以起到量化的作用,通过科研手段去确定一个河狸家族到底能给多少野生动物带来帮助。
新京报:目前河狸的保护成果如何?
初雯雯:在过去的4年里,中国有超过100万名90后的小伙伴参加了新疆阿尔泰山的自然保护公益活动。我们通过网络平台联合在一起,种下了41万棵灌木柳树苗,发展了190户牧民成为自然保护巡护员。
4年来,我们帮助蒙新河狸由162窝提升到190窝,促使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种群数量增长20%。
将带更多人参与野生动物保护,分享经验方法
新京报:这次受邀参加COP15大会心情如何?如何准备COP15开幕式发言?
初雯雯:我很荣幸,也很激动。开幕式发言的稿子我们团队一共改了十几版,直到最后改到大家都觉得比较满意的一版。我们做了很多准备,还专门做了PPT,就是为了更加生动地展现野生动物的故事。
新京报:此次参会有哪些收获?
初雯雯:这次我代表所有的河狸守护者、参与的网友,把我们的工作讲出来,我觉得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让河狸宝宝走上了一个更大的舞台,让它们被更多的人知道。这也证明,我们所做的方向是正确的,所以才会受到这样的重视。
我们还会继续做下去,带动更多的人一起加入到野生动物的保护中去。不光是保护河狸,也希望能把我们的保护方式、跟不同团体联动的方式教给更多有需要的机构。我的经验就是科学、客观、有趣地讲出野生动物的故事,让它变得更生动和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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