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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尽波折的《兰心大剧院》终于公映,娄烨的导演生涯似乎没有一部电影少得了场外风波,否则可太不娄烨style了。
主海报设计得别具匠心,乍看上去凌乱,行书+涂抹,细细一想跟古代书法作品很像,比如国宝级的颜真卿《祭侄文稿》。

《兰心大剧院》拍摄于2018年,审查没遇到什么障碍,顺利拿到龙标,本来定在19年底上映,据我所知是突然变更发行方才撤档,又撞上疫情,一路摸爬滚打到了今年。
编剧马英力嫁接改编了两篇小说,虹影的《上海之死》为主干框架,横光利一的《上海》作为戏中戏存在,全程黑白,并首次与巩俐合作,男性角色不重要,都是给巩皇配戏的。
2003年娄烨拍过一部《紫蝴蝶》,讲述30年代上海的谍战故事,章子怡、刘烨主演,《兰心大剧院》是40年代日据时期,序列像是篇续作。(剧情没任何联系)

《兰心大剧院》的首个关键词是时间
,要特别注意左上角的节点字幕。1937年淞沪会战后上海沦陷,英法租界成为孤岛。

大量谍战故事都与租界相关,由于治权与主权分离,这里是天然的情报交换中心、各种黑白势力的跑马场。
下面我把关节处说说,让你更好地融入,《兰心大剧院》有较高观影门槛,不光故事复杂,娄烨还处理得特暧昧,票房肯定别想了。
刚开场是场舞台戏,一大帮人在兰心大剧院彩排,赵又廷饰演的导演谭呐忙里忙外,他同时还是男主。
音乐起,他款步走到巩俐身边坐下,即使一再否认,谭呐依然坚持她就是秋兰小姐——一个地下工人组织领袖。
突然咖啡馆进来一个特务模样的人,经过一番缠斗,二人拉手逃走。

然后镜头一转,1941年12月1日礼拜一,巩俐带着墨镜,折头避面似乎刚刚下船,旁边很多忠实影迷接机,称呼她“于堇小姐”。

看到这儿我懵逼了,她不是叫秋兰么?

事后琢磨琢磨,第一场排练戏不是插叙也不是倒叙,拿掉它丝毫不影响叙事,我觉得压根就是娄烨的恶作剧,故意跟观众拧着来,拿小针扎一下,提醒我要开始整活儿了!

于堇是上海滩著名影星,自从上海沦陷便行踪不定,这次回归舆论普遍解读是来营救她的前夫倪则仁(张颂文扮演),他发国难财被抓正蹲班房,汪伪跟重庆国府都想取丫性命。
而于堇的秘密身份是盟军间谍,她要接触的是小田切让扮演的日本情报高级官古谷三郎。
也就是说,于堇回上海有三重目的,表面上是营救前夫倪则仁,本心是找心中的白月光导演谭呐,而实际是窃听日本军方情报的间谍。
再加上王传君与黄湘丽两个双面间谍、酒店的经理索尔,让局面更加复杂。
其实剧情仔细缕缕并不难懂,但娄烨拍得很不友好,前半个小时我基本是晕的,每过几分钟插入一段舞台剧排练,演的大同小异,都是左翼工人运动内容。
最明显一次从舞台直接转到真实咖啡馆,各点一根烟,一个虚焦特写,灯光与人群突然不见了,只剩下互诉衷肠的二人世界。
虽然晦涩,但娄烨拍得真高级啊!
他为什么要这样拍呢?结合导演访谈,那段左翼话剧是突出时代感,话剧、酒店、爵士乐都是中产阶级的东西,需要加一个左派时代标签,再就是营造亦真亦幻的氛围。
电影英文名叫“Saturday Fiction”(礼拜六小说),叙事正好是从礼拜一到礼拜六,三、四十年代有个文学流派:“礼拜六派”,继承徐志摩的鸳鸯蝴蝶,推崇享乐,躲进小楼两眼一闭享受人生,片名即带着一些讽刺意味。
谭呐在反复雕琢一出话剧,而窗外早已是风起云涌,娄烨把时代变幻夹在镜头缝隙里。
同学们,前半段冗长的铺垫要挺住!后半段流畅得一批。
直到那个法国特派员——也就是于堇的养父休伯特出场后,剧情才慢慢变得明朗,破碎的人物肖像逐渐拼合起来。
这个谍战计划大致是酱紫的。
目标人物古谷三郎刚刚痛失爱妻,陷入思念无法自拔,谍报员休伯特发现养女于堇跟他妻子长得非常像,就策划了一出“回魂逼供”。
于堇在“营救”前夫倪则仁的途中“偶然”与古谷三郎相遇,制造中枪假象,给日本人注射麻醉药物,
于堇假扮妻子上场,让他在恍惚间透露日军下一步的动向。
前夫最倒霉,稀里糊涂领了盒饭,这段我觉得不太合理,要造成街头枪战,为什么必须是前夫呢?随便一个人其实都可以,他似乎并没有太多叙事价值,张颂文老师你死的好惨啊!

不对,最惨的是王传君,丁丁咔嚓~

医务室诱供古谷三郎是个大伏笔,隔壁休伯特的监听信号突然中断(是于堇搞的鬼),只见两人嘴唇在动,却没有任何声音。
出来后于堇很肯定地说:是新加坡,休伯特大喜过望立刻发电报向组织预警。
此时大部分同学应该猜出来了,《兰心大剧院》背后的大事件,是1941年12月7号清晨日军偷袭珍珠港,第二次世界大战从此转向。
首先要搞清楚于堇与养父休伯特的关系,他俩既有亲情也互为工具,片中没明说,休伯特的收养,最初大概就是为了将于堇训练成间谍,于堇离开上海后四处做任务,有些报恩的意味,但她厌倦了漂泊生活,所以才会说: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演戏。
那于堇为什么会说是新加坡呢?她明明从古谷三郎口中套出的是夏威夷。(珍珠港所在地)
她是希望把美国拖下水,如果盟军事先得知消息,太平洋舰队没遭受重创,那美国未必会全身心参战,日本不会被拖垮,也就不会援助中国。
当于堇用信件告诉休伯特真相时,珍珠港已被摧毁,日军进驻租借,于堇的计划成功了。
这当然艺术家附会虚构的,为的是凸显大时代下的个人命运,现实中这个计划实现的可能性并不大。
911发生前CIA收到不少恐怖袭击预兆,包括飞机撞大楼,但CIA忽略了,是他们渎职么?也不是,因为信息杂音太多,事后往回看当然言之凿凿能避免,但身在历史现场,每个月都有成百上千条真假难辨的预警,该信哪条呢?
正所谓一支坏了的表每天也能准两次,地震不是青蛙叫出来的,美军当时得到过日本偷袭的情报,但却淹没在海量信息中,直到12月7日清晨火光笼罩珍珠港。
娄烨难道也开始宏大叙事了么?没有,无论起笔在哪儿,他永远会落脚在个体的欲望挣扎。
当谭呐知道于堇是间谍,并非为爱情归来时,他带着哭腔说“我只是个棋子”,应该说赵又廷演得不错,受气十足。
害,乱世中,谁又不是棋子呢?
于堇在日本人和养父面前带着戏子面具,而在谭呐与白云裳面前才能袒露真情,那场暧昧的百合戏无关情欲,是两个乱世女性的互救取暖,白云裳也是间谍,俩人有类似的困境。
至于在饭店的那场枪战,确实让人猝不及防,娄烨安排了一场极端暴力展现“于堇的乱世逃亡”,把我都看傻了,文艺女王变身上海滩John Wick,一人一枪把日本人全秒了。
这段虽然有些传奇,但节奏极为流畅,娄烨再次证明,只要情节需要,他完全可以拍出不逊于类型片的紧张感。
我只是觉得巩俐不太适合拍动作戏,几个转身明显有吃力感。
最后面对古谷三郎,于堇是想寻死的,她get到日本人对亡妻的思念,此处编剧极精彩,先故意说“你妻子我杀的”(休伯特提到过是误杀),有种先前骗了你的亏欠,然后思索片刻才开枪,我还有任务在身。
巩俐的演技水准没得说,但这次大概会引起较大争议,在面对谭呐与白云裳时没问题,疲惫而浓情,但她公众大明星的一面区分度并不大,“面具”就是要表现假面,人前的光鲜度如果反差再浓烈些就好了。
《兰心大剧院》和《色戒》一脉相承,娄烨跟李安都避开大叙事,聚焦于个体命运的乱世沉浮,家国大义是一个层面,但并不是全部。
中国电影需要斗志昂扬的主旋律,也希望能有娄烨们的空间。
我还是蛮喜欢《兰心大剧院》,但票房肯定完蛋了,前半段铺垫太赶客,还是黑白片,甚至刻意去掉BGM,即使高潮戏也只有音效,现在敢这么任性的导演没几位。
结尾那场超现实真好啊!
我做完了该做的,然后死在你怀里。
另外,并不推荐非影迷同学购票观看。(这次镜头其实并不算太晃
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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