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法国成立第五共和国。
戴高乐王者归来,重新执政。
在此之前,他已经消失在人们视线中很久很久,过着隐居写回忆录的生活。
上台后的戴高乐喊出了一个响亮的口号——“Make France Great Again.”
戴高乐与肯尼迪,1962年。戴高乐人高马大,与肯尼迪走在一起气场完全不输
要挑戴高乐这个人最突出的一个特征,当属他的民族主义特性。
次突出的特征,是他比较反美。
戴高乐与美国的梁子极深,最早可以追溯到二战时期。
大家都知道,二战初期法国采取了“躺平战术”,仅仅支撑了45天即向元首投降。
不仅如此,法国政军两界绝大多数人都立即顺从了贝当伪政府——没有在国内掀起一点反抗德军的星星之火。
这种表现让世界人民大跌眼镜。
因此美国总统罗斯福曾断言:
“法兰西永远不会再成为一流国家”。
开罗会议上罗斯福与蒋介石交谈。二战期间的历次重大会议,罗斯福都不屑于邀请戴高乐
二战爆发时,戴高乐在法国国内的地位并不高,只是一个上校。
巴黎沦陷前夕他才被晋升为准将,任国防次长兼陆军次长。
1940年6月18日,流亡英国的戴高乐在伦敦发起了自由法国运动,担负起“反德救国”的重任。
之后几年里,自由法国反复向美国申请,希望华盛顿将其视为“主权交战国”,还希望罗斯福能与戴高乐进行“平等对话”。
这一提议被华盛顿视为笑话——我们美国总统是什么人都能“平等对话”的吗?
一时间,戴高乐成了美国媒体中唐吉坷德式的人物,活脱脱的笑料。
除民间的不屑外,美国官方在构思战后联合国“四警察”机构的时候,也完全无视了法国。(《重返联合国,1971》)
因此法国被定为联合国常任理事国是在中国之后的事情,还是多亏了英国这个几百年来相爱相杀的兄弟关键时刻拉一把。
毕竟强大的苏联在眼前,英国人在欧洲感到独木难支,得给法国加点担子。
1945年8月24日,国民政府主席蒋中正于陪都重庆签署《联合国宪章》批准书
罗斯福时期的美国对于戴高乐是极尽羞辱之能事。
1944年盟军收复巴黎后,戴高乐邀请罗斯福访法,遭到婉拒。
之后开雅尔塔会议和波茨坦会议,戴高乐也没被邀请参加。
戴高乐送了罗斯福一个潜艇模型,罗斯福直接拿给孙子玩。
夫人提醒罗斯福说:
“不能让孩子随意玩耍外国元首赠送的礼物。”
罗斯福却回答说:
“戴高乐根本不是一个国家的首脑,他只是法国一个什么委员会的领导而已。”
具体是什么委员会?呵呵,总统日理万机,记不清了。
别说,罗斯福的预测还真挺准。
战后不久的1946年1月,戴高乐就被法国左翼政党赶下台,被迫辞去了临时政府总理的职务。
从代表法国接收巴黎到被迫辞职,满打满算一年多一点的时间。
此后戴高乐隐居山林达十二年之久,直到1958年重出江湖,一鸣惊人。
五十年代的法国政坛极不稳定,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1954年,法军在奠边府战役中大败,不久丢掉了整个中南半岛上的殖民地。
1956年,法国和英国鼓起勇气入侵苏伊士运河,结果被美苏齐声喝退,丢尽了颜面。(《苏伊士运河之战》)
1958年,阿尔及尔发生暴动,法国在非洲最重要的一块殖民地岌岌可危。
……
连年战争,国库空虚,总理换了一个又一个。
法国政坛和民间均希望推出一位强势领导人,带领国家重振雄风。
在这种形势下,隐居多年的戴高乐重新进入了人们的视线,呼吁他出山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戴高乐在巴黎凯旋门前,1944年8月
1958年5月15日,戴高乐发表声明:
“当国家再次面对巨大的困难时,为了挽救法兰西,他已做好了接管权力的准备。”
6月,戴高乐正式复出,任法兰西第四共和国总理。
三个月后,法国全民公决通过新宪法,法兰西第五共和国成立。
戴高乐以绝对多数的优势当选为首任第五共和国总统,开启了长达十年的执政生涯。
法兰西第四共和国只存在了12年,前后换了20多届内阁。
法兰西第五共和国即今天的法国,马克龙是第八任总统。
作为第五共和国首任大当家,在戴高乐掌权的十年里法国对外政策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邀请赫鲁晓夫访法(1960年)
试爆原子弹(1960年)
反对英国加入欧共体(1963年)
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1964年)
退出北约军事组织(1966年)
支持加拿大魁北克独立(1967年)
……
法国在戴总统的率领下走上了一条特立独行、与美国掀桌子的道路——正如同一时期的中国与苏联。
法国人对于戴高乐有很深的感情,像第一艘核动力航空母舰、巴黎的机场等,均以戴高乐命名
1963年10月,戴高乐授权法国前总理富尔携带他的亲笔信前来中国,商谈两国关系问题。
从1958年底执政到1963年遣使来华,戴高乐前后拖了四年多的时间。
其中的主要障碍有两个:阿尔及利亚和台湾。
上文提到过,戴高乐上台时正是阿尔及利亚抗法战争如火如荼的时候。
作为一个民族主义者,戴高乐当然不愿意将殖民地拱手相让,也好好挣扎了一番。
六十年代的中国正是意识形态高涨的时期,对于非洲兄弟反抗殖民统治,道义上当然得大力支持。
这样以来同法国的关系改善便无从谈起。
直到1962年阿尔及利亚的战争结束,才为中法建交清除了关键障碍。
早在1954年日内瓦会议期间,周恩来就同法国总理孟戴斯谈过两国建交的问题。孟戴斯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在日内瓦会议期间,我深感法国不承认事实上存在的新中国是不现实的。我有意同新中国建立外交关系,可惜我的政府很快就倒台了。”
中法建交的第二个障碍是台湾。
美台关系的特殊性大家都清楚,法国和台湾之间难道还有什么过硬的交情吗?
还真有,尤其是对于戴高乐。
前面提到过,二战期间罗斯福等人不把戴高乐当咖,让戴高乐非常气愤。
可是蒋介石自始至终都把戴高乐摆的很高。
1944年8月25日,巴黎解放,老蒋立刻以四大国首脑的身份致电法国临时政府主席戴高乐:
“四年来,我们始终带着深切的同情和敬仰,关心法国人民在您英明领导下进行的这场斗争。
您真正的首都从纳粹占领中解救出来,预示您的祖国即将全面解放,也是您可贵的努力应得的酬劳”。
两个月后,中华民国政府正式承认戴高乐的临时政府,并迅速派遣了全权大使。
这对于当时急需国际社会认可的戴高乐来说宛如雪中送炭。
不仅如此,二战结束后美英等国一开始是不同意法国收复印度支那殖民地的。
结果蒋介石主动表示“中国无意占领印度支那,不反对法国重返”。
又送一个大人情。
毛泽东、周恩来和陈毅会见来访的富尔夫妇,1963年
大家都是通情理的人。

考虑到戴高乐和蒋介石的这种历史渊源,中国在“法台断交”问题上采用了相对灵活的态度:
1、法国先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并与中国建交;
2、根据“国际法客观形势”,“自然的”结束同台湾外交关系。
在达成这一协议后,1964年1月27日,中法两国政府在北京和巴黎同时发表联合公报。
这份公报极其简短,仅有两句话:
“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法兰西共和国政府一致决定建立外交关系。两国政府为此商定在三个月内任命大使。”
公报一经发布,立刻成为轰动世界的大新闻。

上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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