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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读者:青柠
越来越难了。

从3月份陆续开始投简历,到5月下旬请假专心找工作,也将近3个月的时间。总计视频面试4次,现场面试含笔试共11次,然而,到现在还没能彻底敲定一个OFFER。
年龄32,女性,去年完成生育计划,一直在国企从事办公室性质的工作,自认为外表尚可,身高需要高跟鞋辅助。
现在,为了阖家团圆,为了孩子不成为留守儿童,自己不成为留守妇女,前思后想数月决定辞职专心找工作,彻底解决异地家庭生活。带着不到两岁的孩子和婆婆来到老公待的城市找工作。
《欢乐颂》剧照
虽然这座城市是我大学四年的城市,也是我们购买新房的城市,然而离开太久了,它的变化让远归的人一时难以适应。新房刚装修完需要晾晒,于是短租了一套一室的顶层房子度过四个月的过渡期。
每天早上我穿着一身正装带着电脑包和老公一起出门,道路分岔口,老公左转去挤地铁,我右转走二十分钟去附近的麦当劳。
夏天的早晨,略微带些凉气,道路两边是热气腾腾的早餐店,冒着白烟刚出锅的大包子,滋滋作响炸的金黄酥脆的油条。马路上都是行色匆匆,步履飞快着急上班的人,很少有人在早餐店坐下来吃,大都是取餐扫码支付走人。
在人群中,我看起来跟他们一样,身上穿的,手上提的,包括脸上依旧画着淡妆。而我的内心却是翻滚着,心虚着。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终点在哪里,他们的脚会自动奔向城市中的写字楼,而我奔赴的方向跟他们不同。
《金秘书为何那样》剧照
早晨的麦当劳,人不多,找了靠近角落的位置,尽可能不去看服务生的眼光。不过麦当劳的员工应该是见怪不怪了,毕竟多年前刚毕业时也是到麦当劳蹭网络和座位。多年过去,这一幕又重新上演,不免有些唏嘘。刚毕业时,只要有工作就可以,如今找工作,考虑多了。通勤一个小时以内, 双休五险一金,不要加班,我记得微博上有应聘者提出类似要求后,HR发的朋友圈点评的是“没睡醒”。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老了,内心笃定的认识却在面试中被逐渐粉碎。
年龄30岁以内还算是温和的条件,自以为完成生育可以保证工作连贯性。用人单位委婉询问:有二胎打算吗?立刻回答没有,家有一熊孩子足以,如今高昂的生活成本,二胎甚至是三胎还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吧。
国企多年的工作经验,跳出来走进民营企业,除了知识技能的不匹配外,用人单位还会对你的思维模式产生顾虑。
面试一家民营企业,女性居多,属于文化创意类企业。来往的员工服装款式新颖,颜色鲜艳。我一身黑色正装,白衬衫高跟鞋,在充满艺术感的办公环境中看起来格格不入,浑身不自在。对面的副总妆容精致,行为举止间尽显聪慧大方。她对我的综合素质表示认可,但是对我的思维模式表示疑虑。
她说,在国企待久的人思维很容易模式化,很容易图安稳。你进入到我们企业需要与你过往的经验和能力说再见,要清零重新开始,你是否有清零的思维和勇气呢。
我沉默了下,20岁出头时肯定脱口而出,当然有。那时候不需要清零,一切都是新建,30岁出头的自己,明显感觉没有那么洒脱。我会去评估,评估用人单位与自己的匹配性。
做文化产业的副总提出灵魂发问,你要想清楚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最终在两次视频面试以及两次现场面试后,这家公司以企业文化认同有差距婉拒了我。
应聘一家改制后的国企,这个单位掩映在一片葱茏的绿色中,没有电梯,穿着高跟鞋爬上四楼。映入眼帘的是长长的过道,光线很暗,人力资源办公室是老式的红木桌子,一台电风扇转着扇叶,窗户外面是高大的梧桐树。
在等待的时间,我有点不知道今夕何夕,仿佛时间在这停止了,安静又闷热。负责面试的女孩自带国企的小优越,用近乎耳语的声音问我问题,却避开眼神的直接接触。
随后是总经理面试,令我意外的是一名面容姣好的女性,声音轻轻地问我,你想应聘什么工作。我蒙了,你们难道不清楚自己招聘的岗位吗?总经理细声细语地询问我以前企业的性质,然后抛出地方性国企格局受限的结论。
我默默地想,我所在的地方性国企比贵司规模大了不止几十倍。但是面试忌讳与人争辩,我介绍了公司历程,却依旧没有触动那个温柔的总经理。在我走出房间时候,总经理询问HR,上次面试那个海归硕士是哪个学校毕业的。省会城市的国企不管大小,大多数面试要求以硕士研究生起步。
面试的另外一家企业,副总问我,冒昧询问一下, 工作多年为什么没有在岗位上晋升。我真诚地看着这位胖胖的男士,心里想这个问题可以百度,在大型国企如何才能晋升。很多人在国企里一辈子干到退休都是同一个岗位。
副总的发问连带近期的疲惫让我产生强烈的挫败感,这么多年难道是碌碌无为虚度了吗?这么多年如今我还要一家一家应聘找工作,向陌生人介绍自己的前世今生吗?
家人的关心是压力源之一。婆婆帮我带孩子前一直在老家务农,她不明白找工作是需要过程的,从投递简历到最终录取需要三四次面试。婆婆问我,你面试了这么多家,咋就没有一家要你。长辈的话直接了当,我说面试是场双向选择,面试一家企业的周期至少需要半个月,这家如果不成就得重新开始。
不知道婆婆听进去没有,理解了没有,后来在老公面前又原话问了一次。
面对这样的发问我是有些尴尬的,仿佛自己一无是处所以才迟迟找不到工作。面对儿子,因为心中有事,在陪伴他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面对老公,时不时想找茬,发泄自己的情绪。面对生活压力,不敢去计算银行卡的数字。
我明白HR们要通过短暂时间迅速了解应聘者,需要种类丰富的面试题。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刚开始找工作的雄心壮志一点一点减少,每次对HR们作自我介绍,解释异地找工作原因,已经让我产生了疲态。甚至面试过程中,闪过“到底行不行一句话,哪来这么多问题”的念头。
人的确是需要工作的。工作除了挣钱养家外,最基础的功能是让你保证正常的作息习惯和社交关系。人不去工作是有点可怕的,至少对于我是这样。别人会认为你的时间不是时间,可以被安排被支配。
面试了很多家企业,见过不同的人,跟这些人的沟通也是一种生动的体验。
我不觉得面试是个苦差事,有些企业很远,需要倒地铁坐公交,到了后并不会立即开始面试,需要等待。
过程虐,结果好就好,我对自己反复说。可是我明显的感受到,身上的自信在流失,精气神也不是很足,整个人的状态是往回收缩的。我变的敏感容易暴躁,语言系统在弱化,听觉系统变得发达,总觉得老公在跟婆婆讨论我的工作。
在麦当劳我会待到自己对冷气不适,再出去走走,尽量保持跟上班一样的节奏返回租住的房子。麦当劳的服务生们态度很好,满足了一个想要隐身的女性的自尊。回到家中,我避开婆婆关心的眼神,朝向奔过来的儿子。
《三十而已》剧照
32岁已婚已育的女人,在找工作,仅凭这段简介就可以写一篇故事。想起赵雷那首《三十岁的女人》中的歌词,“她笑脸中眼旁已有几道波纹 三十岁了  光芒和激情已被岁月打磨”。
这首歌我不喜欢,我喜欢的30+女性都是温柔坚定有力量,少女心与女王范随时切换。此刻,这首歌却有些应了心情。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的是应聘过的一家企业,暂且停笔,接起这个充满未知的电话。
END
本文作者:青柠
微信排版:阿田
微信审核: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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