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了,如何填报志愿成为学子和家长的心病。
今天我给这群比股民还焦虑的人,谈谈高考填报志愿的事,提供点思路,当然人生的路口,还是自主决定,自负风险。
我建议考虑的顺序:大学第一,城市第二,专业第三。


以前有种观点是专业主义,专业优先,专业决定命运,“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选个好专业,就业容易,起薪高,在这种思潮指导下,很多二线学校分数奇高,最典型的是北邮,就是因为专业吃香,年年分数线比大部分985还高,这是虚火。最近又兴起大城市优先论,也颇有市场。考生和家长,无所适从,如何理解?
1)专业第一
“专业第一”论是偏颇的,更适合那些分数比较低、家庭急需现金流的考生,如果只能在烂校里选,选个好专业无疑更实用。
但专业第一的危险在于,专业荣枯变化太大,在一生的周期内很难预测准确,热门专业就像热门股票一样,很多股民追高买入,没几年风水轮流转,下岗了,落伍了,淘汰了。
突出专业的遍历性太差,一旦环境改变,就像白垩纪的恐龙一下就灭绝了。这种环境突变在未来的人工智能时代谁也不敢打包票。所谓热门专业,都是以现在思考未来。我读书的九十年代,那时都说21世纪是生物学的世纪,很多考生蜂拥而入,结果踏入世纪天坑。很多以为自己能发明创新药攻克癌症的高材生,现实是毕业去当了医药代表。当然,这很正常,多数人日后从事的职业和所学专业没有必然联系,不必过于在乎专业。
2)城市第一

“城市第一”论现在也很流行,这种观点在互联网精英圈里较能得到认同,像李开复、吴军都持这种论调,不要局限于专业分工,读书就到大城市开开眼界、感受氛围,海阔凭鱼跃,对人生可能更重要。
城市与大学的关系就是鸡与蛋的关系:先有城市,再有大学,一座城市的气质决定它的大学的格调。为什么互联网圈偏爱“城市第一”论呢?因为互联网精英们的工作和生活方式,面对的是前沿和多变的产业生态,感受太多的变化,越具体的技能是越不能适应变化的,更需要的是眼界、格局、三观、终身学习的能力。
对于那些资质较高的同学,上不上大学,上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都不重要,关键是要到大海里去遨游。教员,湖南的师范中专毕业,到帝都“北漂”了几年,当北大图书馆管理员,接触到当时的最新思潮,投身时代洪流,从此鱼化为龙,海阔天空。但是注意,对大部分资质平平的同学,决定个人成长更多的还是身边的小环境。
3)大学第一
为什么我主张大学第一?真正对你三观和思维方式影响最深的是身边的小环境,是你沉浸四年的大学校园。大学平台不一样,师资、校友、同学、课程、资源、国际交流,等等都不一样,能上名校,别上次校,能上985,别上211。大学氛围真的对你的大学四年的影响太大了。因为大学期间圈子基本是在学校里面,城市影响很小。同样的机会,合肥的中国科技大学与首都的北京工业大学,你选哪个?当然优先考虑学校而不是城市。
城市是更大的平台和环境,帮助提升眼界和格局,但大气候的影响比较间接。
读书期间大学最优先选!工作后城市最优先选!工作以后所在城市影响才是最大的,这也是我看好一线城市的原因,很多年轻人“逃离北上广”,没几年后又“逃回北上广”,这是因为大城市的魅力,不光是就业机会和薪酬待遇的问题,而是大城市是典型的“陌生人社会”,不是老家的“熟人社会”,更贴近现代文明,规则的公平性、生态的多元性、国际化和开放度,都是二三线城市无法比拟的,见《大城市是走还是留?》。
专业相对是最不重要的,选择专业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兴趣和特长。千万不要为了什么功利实用目的而牺牲自己的兴趣,读一门自己不真心喜欢的专业,就像与不喜欢的人结婚一样,迟早是个悲剧。
生化环材四大天坑,劝人学医天打雷劈,文史穷三代,艺术毁一生。不喜欢,不热爱,没有内在驱动力,任何专业都会是你的人生大坑。
至于文理分科,学文还是学理?《何兆武与袁隆平》我有论述,不必强做区分,都重要,只要肯钻研做到极致,都能保你功成名就。
事实上,我一贯不赞成分科,更不赞成学科歧视,现在美国大学最主流的理念是通识教育,恰恰是在本科阶段不强调专业分科,强调通识素养,不分文理,一律修文史哲、琴棋书画、体育、逻辑、数学、科学思维,培养世界公民;到大三大四甚至研究生阶段再强调专业分工,培养专家。孔子很早就说过“君子不器”,就是通识教育的意思,君子(绅士)的培养目标是文武兼资,全面发展,“不器”就是不要把自己塑造成“工具人”。
过早强调专业化是前苏联那套计划经济、工具教育,大学是流水线,把学生当螺丝钉加工制造,培养出的是成批量的“工具人”。工程师技术员,细分领域干活上手快,但视野、思维、格局非常狭窄,就是听话好用便宜。中国大学体系在建国后受苏修影响太大,自从1952年院系调整,高等教育的基因都被污染了,专业化、工具化、功利化…… 
央行官员论文呼吁大力培养理科生,才能让中国避免“中等收入陷阱”,就是这种功利化思维的体现。然而我并不看好未来理工科的前景,对大部分人来说,知识可替代性太强。中国父母被“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误导,不要用现在思考未来,要用未来思考未来。未来大概率会发生的事:大部分理科生工科生都会被人工智能替代,凡是涉及数学、逻辑、概率的,PK工具理性,人力永远比不上AI出色,阿尔法狗已经无数次羞辱了人类的智商,这意味着,选择理科工科,是在与AI赛跑,20-30年之后,当他们壮年阶段就可能面临90年代中国下岗工人的命运……
“工具人”是没有价值的,或者说折旧太快。
自然科学不会消亡,还会繁荣昌盛,但马太效应会极度放大,大部分工种都可能消失,工具理性太容易被算法替代,存在的将是极少数金字塔尖的工作,无法替代的是真正原创性的独特思考。但这只需要少数爱因斯坦级的大师,靠兴趣研究、探索、拓展人类的知识边界。永远不要幻想你小孩是新爱因斯坦。
未来能存储人类价值的事物,必须具有独创性,而这多是文科生的工作,文学、艺术、娱乐、政治,人工智能的算力比人类强大无数倍,但它永远无法替代人类的情感、欲望、想象力,这才是未来社会能创造价值的工作。
这是李开复说的:未来十年50%的工作将被人工智能代替,特别是中介、秘书、助理、交易员等行业,这些行业人工智能会更擅长。而一些关于人类审美的工作,如绘画、电影、音乐等行业将会成为越来越多人类的选择,因为这些行业人工智能无法取代人类。
择业如选股,本质是相同的。我们把知识结构和劳动技能看做一项资产,薪酬待遇就是资产定价。资产最重要的是商业模式,一切资产回报都是其商业模式决定的。商业模式的核心是建立自己的护城河和议价权,避免其他劳动力以及人工智能的竞争。
数理化的知识结构是非常脆弱和高投入低产出的。除了计算机程序员享受到互联网革命的一波时代红利,改变了命运,但也付出了996和35岁大坎的惨重代价,其他行业大部分的工程师、技术员今生注定无法逆袭。因为你的知识和劳动力没有任何护城河保护,你在读书时已经被体制设定为“工具人”,工具怎么能让你有议价权呢?这一点在成熟社会的美国已经完全暴露。
美国现在形成的就业格局,理工科大多是来自印度和中国等外来移民,除非是自身兴趣使然,本土白人中产阶级的主流选择就是三大专业:商学院、法学院、医学院。当律师、当医生、当金融狗,成为择业首选,其实就是一个就业分工的微笑曲线:两端的低投入高回报的行业被本土优势阶层占据;底部的高投入低回报的苦逼行业外包给吃苦耐劳的外来移民。
那么,大家会疑问,理工科和大文科(包括文史哲和财经法商)到底商业模式区别在哪?导致了如此大差别的投入产出率?我尝试解释一下:
第一,发展趋势不同,任何社会工业化,是从制造业到服务业的转型,导致服务业的发展空间和回报巨大,例如医疗、法律、金融、娱乐等服务业,而传统制造业只会越来越萎缩,实业本身的利润率就不可能高,从业者怎么可能高收入?
第二,上升地位不同,理工类是一个专业领域,做到极致也就是一个技术专家,出了小众圈子没人知晓;人文财经法商的知识是社会整合性的,它的上升空间是无限的,从总统、议员到意见领袖、社会名流,更需要的是整合性的知识和与人打交道的能力。
第三,知识淘汰速度不同,理工科都知道,几年知识就更新升级一遍,苦逼工作多少年后也得像小学生一样天天读最前沿的资料,一不留神就被业界淘汰了,像程序员,可能是最没有持续性的工作,为什么叫“码农”,因为本质上就是一个拼命追赶升级的苦逼农民工;大文科,不用说了,一套知识混饭吃到老也行,而且有些经验性学科越老越值钱。举个股市的例子,理工科就是中兴通讯、TCL这些不停升级换代的技术股或者电子消费品股,天生就命苦;大文科就是白酒、酱油这些行业,几百年都不会有革命性变化。
第四,竞争程度不同,理工科太内卷。理工科的知识是全球通用的,因此,竞争也是全世界的无差别竞争,几乎没有门槛,随时会被印度、越南更廉价的工程师取代,美国的产业外包就是例子;大文科的产业大都是本土化的服务业,准入门槛比较高,外国劳动力很难直接竞争,这也决定了为什么投入回报率要更高。
第五,内部权力结构不同。理工科不能干个体户,必须有实验室,必须团队作业,离开团队你什么也不是,这个权力结构是一个等级森严的金字塔结构,理科生上升一步太难了,只要顶头的老板、导师、首席工程师不死,腾不出位置,你就得一辈子任其宰割盘剥,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里或者写编码,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成果被领导夺走,尤其是中国的官本位体制下。文科生相对宽松,大多数是个体户,一支笔一张嘴就可创造产出,可以自由选择,流动性比较大,实在不行可以做自媒体嘛。理工科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想熬出头太难,一将功成万骨枯;大文科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这五点应该解释了为什么理工科并不受美国中产家庭欢迎,也解释了为什么很多理科生在本科之后,马上改换专业,研究生阶段果断转投金融法商医等学院。中产阶级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啊! 
还是那句老话,选择比努力重要。不要驽马恋栈豆,沉迷于暂时的就业率和平均薪酬,苟且偷安,小富即安;要把自己的劳动技能当做一项人力资产来分析,不断加厚你的护城河,不断提升你的议价权,不断增高你的ROE,你就是人中茅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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