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网友大呼了多年的“国民老公”,成了“普却信”“油腻男”的代言人。/《小葱秀》
从孙一宁对王思聪的拒绝中,我们看到一种“霸总”神话正在衰落。女孩们对狂妄自大的男生不再“俯首帖耳”,而是让他们及时意识到自己的“普却信”。
王思聪有一阵子没上热搜了。万万没想到,这次一露脸,王思聪呼风唤雨的“霸总”人设,没了。
以往的热搜上,王思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王思聪曾经自爆,只要7个字——“你好,我是王思聪”,撩妹就能屡屡成功。大家也默认:能得到王思聪的好感无异于“得到无上的宠幸”,人气、事业都能够一路飙升。
但是这次不同,王思聪追求的女生拒绝了他。
一夜之间,被网友大呼了多年的“国民老公”,成了“普却信”“油腻男”的代言人。
“呼风唤雨”的王思聪
这下子不灵了
这么多年,我们只见过王思聪骂人,没见过王思聪被人骂。
但凡王思聪带头diss的明星、网红,很难有“不沉沦”的命运。/《小葱秀》
作为娱乐圈的“监管员”,王思聪的号召力一向不同凡响,他几乎是一手遮天,手握生杀大权——但凡他带头diss的明星、网红,很难有“不沉沦”的命运。历史上,直接跟王思聪正刚的女明星屈指可数,张馨予的一句“你管得真宽”已经算是极限了。
但这一次,局面扭转了。
6月15日清晨,网红女星孙一宁爆料,因为没有答应王思聪的“追求”而被对方威逼利诱。在直播间,孙一宁哭了,并喊话王思聪不要逼她。随后,她在个人的微博上,爆出了自己和王思聪的聊天记录,并评论其为“疯狗”。
故事大家可能已经很了解了:王思聪想要让孙一宁当他的女朋友,但孙迟迟没有答应,用满屏的“敷衍学”逃避他所谓的追求,包括不回信息、用省略号和无语表情包回应对方,还会偶尔用简短的字句回怼王思聪的狂傲言论。
孙一宁用满屏的“敷衍学”逃避所谓的追求,但王思聪显然读不懂这些信号。/微博截图
但对“战无不胜”的王思聪而言,原本再正常不过的“表白被拒”这回给他带来的,是深深的挫败感。聊着聊着,这种失败逐渐变成了跳脚、愤怒,他扬言要将女方的“过往黑料”公布于世,并用自己强大的舆论影响力“制裁”她。
只不过这一次,女方先快一步,主动爆料了王思聪,抢占了沸沸扬扬的舆论场。
舆论很快炸了,因为这事颠覆了过往的认知逻辑——拥有全国首席“霸总”人设的王思聪,竟然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网红拒绝。要知道,在此之前,大家默认的是这个超级富二代“换女友如同换衣服一样随意”啊!
王思聪到底有过多少女友?没人知道,根据自媒体最新的“不完全统计”,“公开过”的、有名有姓的绯闻女友已经接近20个。不过,数量并不重要,每谈一次恋爱,王思聪的个人情史上又加多了一个数字。
在王思聪“制裁”女方之前,女方先发了微博。/微博截图
在过去的报道里,王思聪的女朋友以“没有记忆点”著称,她们虽然长得很美,但是长得差不多,“思聪后宫连连看”成了网络热梗,没有人对王思聪“昙花一现”的爱情故事抱有真正的期待。
有关王思聪恋情的报道,清一色都是“高调开始,潦草收尾”。我们几乎看不到什么他和女友的情感互动,“带女友出街”“给女友打款”对女方来说,似乎已经是“至高荣誉”了。
但在八卦媒体的报道里,默默无闻的女人们为了能成为“王的女人”,多苦多累都在所不辞,大家看中的,是王思聪身上的流量,以及他无尽的财富。
女友一波接着一波的王思聪曾经自曝,自己内心传统,不能接受女朋友拍吻戏。
只要拿下“王思聪女友”这个标签,事业就能水涨船高。
不过这一回,这个剧情,不灵了。
“舔狗式求爱”?
这分明是性骚扰
瓜一落地,不少网友就着急地把自己代入了王思聪的处境,和他一起共情,声称“他只不过是一个爱而不得的普通男人”。
“舔狗式求爱”的标签也被贴在了王思聪身上——“你看,王思聪对喜欢的女生都要低三下四,更何况你?”甚至,张爱玲的那句“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的名言都被搬了出来,用于佐证一个富二代在爱情面前的“卑微”。
等等,真的有人从这个聊天记录里看出了“爱情”吗?真的有人从中看出了爱人面前的“卑微”吗?
“喜欢你穿这个”,so what?/微博截图
首先,明明是在追求期间,王思聪的语句却充满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见一面是我的底线,我跟你再说一次”;没有回旋余地的反问——“我来杭州干什么来了?”;以及居高临下般的戏谑——“喜欢看你还不行?”;又抑或,直接发给对方JK制服的照片——“喜欢你穿这个”。
其次,王思聪完全没有了解女方的意思,更无视对方的工作、生活,仿佛自己一出现,对方就应该时刻奉陪,恭候自己大驾光临。
尽管女方给出的推辞完全合情合理,例如“你喜欢的人那么多”“在你面前,我无法做自己”,但这些真实的忧虑都被王思聪充满戏谑的土味情话给塞回去了——“霸总”驾到,根本不用考虑你小女子作何感想,一副“强抢民女”的做派。
在爆出来的聊天记录里,我们还看到 “PUA”中常用的一种话术:在第一阶段的“示爱”失败后,转而使用“教做人”的循循善诱法。行不通?那就继续贬低对方人格、打击对方自尊。
“霸总”驾到,根本不用考虑你小女子作何感想,一副“强抢民女”的做派。/《女医 · 明妃传》 
包括给女生指明人生道路——“想让你变好”“你是不是上网冲浪冲傻了”,直播间“刷几百万才是真心喜欢”。而我们知道,“爹味”里最不能少的,就是以“为了你好”为由,然后预设你是一个判断无能的傻子。
在最后的通牒下达无果后,王思聪立刻拿出贬低对方的套路——“你这个人除了长得好一点,没有任何优点”“你等着被唾弃”“锤死你”“网曝你”。
不好意思,我无法从中看出任何“浪漫”,相反,只能看出傲慢和压迫、满溢的厌女气息,以及对女生的真实威胁。
无法从中看出“浪漫”,只能看出“皇上选妃”式的傲慢和压迫。/微博截图
我实在不懂,“以我为中心”的追求——“不要你觉得,只要我觉得”,这难道不是以爱为名的占有欲吗?而那些午夜时分开启的“撩拨”,难道不是出于深夜独处时的寂寞空虚吗?
只要稍微考虑一下王思聪和孙一宁所处的权力位置关系,我们就会发现这个“逐爱”故事,其实一点也不好玩。
一边是身家百亿、“垄断”娱乐圈话语的巨富;一边是白手起家、没什么人气的年轻网红,再结合王思聪之前对女明星的带头网曝,恐怕这样的关系中,很难有什么浪漫可言。
其实,在王思聪要挟女方之前,我们完全能看出孙一宁的毕恭毕敬、忍气吞声,她也直言“我是怕你的”。在这样的语境下,对方“杀掉你”“开枪打你”的表情包并不幽默,只会给人一种幽幽的恐惧。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女生也不会鱼死网破,在直播间哭喊。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女生也不会鱼死网破,在直播间哭喊。/直播截图
女生真实面对的,是性别加资本的双重权力压迫。它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以往那些因爱而不得转向暴力的悲剧事件。要知道,在一个个以爱为名的性别暴力事件背后,也都曾在故事的开端,打着“浪漫”的旗帜。
悲哀的是,当完整聊天记录被曝光以后,网友最关心的仍旧是王思聪那几句毫无诚意的“土味情话”,完全看不到王思聪在聊天过程中给女生施加的权力威胁,更没有注意到女生接下来的处境。
孙一宁的抖音号已于6月15日晚被封杀,王思聪的热搜从“猥琐男”洗白成了“痴情男孩”,可仍旧有不少人对这背后的“资本力量”和“性别压迫”视而不见。
孙一宁的一句“谢谢大家关心,暂时安全”,没有引来后怕,而是被淹没在了大家对“聪言聪语”的娱乐狂欢中。
悲哀的是,网友最关心的仍旧是王思聪那几句毫无诚意的“土味情话”。/微博截图
从“国民老公”的神坛上跌落,
王思聪经历了什么
和一些男性网友的“代入感”不同,广大女性对于这件事的反应更多的是气愤、反感。
“王思聪要是国民老公,我就把自己开除国籍。” 在孙一宁曝光聊天记录之后,我们从评论区看到了成百上千的类似评论——指认王思聪为“老公”,简直就是自我侮辱。
然而,早在几年前,人们还默许过这位“国民老公”的嚣张行为。
从王思聪公开出现在互联网的那天起,我们就能在他的微博下,看到大批的男男女女,每天亲切地大呼他为“老公”。
早在几年前,人们还默许这位“国民老公”的嚣张行为。
在舆论的渲染下,王思聪三观正、有事业,“脑回路与众不同”“有趣并且敢言”。甚至连换女友频繁,都成了他的优点,因为这给了女生们 YY 的空间——自己也有机会被幸运星砸中。
但这些所谓的优点真的站得住脚吗?王思聪最大的名声是从“娱乐圈”开始的,所谓的三观正,大多都是围绕着对名人“私德”的讨伐,例如爆料小三、手撕女明星、鉴定渣男渣女。在真正关乎国民的公共事件上?对不起,我们很少看到他的发言。
而所谓的“率性敢言”,也不过是利用权势和舆论优势对其他人的打压。在他的“率真”言论里,充斥的往往是不明真相的偏见、假料,以及堂而皇之的厌女情绪。
例如,柳岩在包贝尔婚礼上被捉弄,王思聪评价:“没脑子”“为了个人炒作”;Yamy被老板职场霸凌,他前去点赞老板微博,并称Yamy和Sunnee是男团;袁姗姗发个瑜伽照,他也要调戏这是“于老师最中意的三种体位”。
在他的“率真”言论里,充斥的往往是不明真相的偏见、假料,以及堂而皇之的厌女情绪。/微博截图
当王思聪被指责“不尊重女性”时,他会骄傲地说“我知道啊”。
甚至有人天真地把王思聪视为直率的键盘侠。殊不知,他在社交平台上的一举一动,都能够轻易地促成一场不明真相的网络暴力。
而他所谓的事业成功、头脑清醒,也是经由舆论“美化”的。事实上,网友们惊呼的“眼光毒辣”,不过是一个富二代利用自己最不缺的“资本”,在自己喜好的领域赚钱而已,难度未必比一个普通女生做直播当网红更难。更何况,从2019年起,王思聪的投资神话频频破灭。
“王思聪滤镜”之所以无处不在,这其中包含了一种非常普遍的对资本、权力的认同:“有钱就能为所欲为”“钱即正义”;他身上,似乎有着“普男”对成功者的心理投射:多金、爱玩,女友不断。但其实,他又和沉迷游戏、喜爱美女的“宅男”,别无二样。
王思聪多金、爱玩,女朋友无数,但又带着“屌丝”的影子。/《hello!女神》
就是因为这种“财富”和“低级趣味”的混搭,让王思聪成了接地气的“男性网红”。
然而,就在这两年,舆论场的风向转变了。
“内卷”“躺平”之后,大家不再毫无保留地站在“资本”一方,对“996”工作制度、“消费主义”的反思越来越多。
这也是为什么孙一宁会在聊天中,指控王思聪是“万恶的资本家”。因为大家不再绝对认可“财富”的合理性,相反,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资本的“嗜血”与“压迫”。
为大家不再绝对认可“财富”的合理性。
如此一来,代表财富和权力的王思聪,跌下了神坛。
和“资本权力”一起坠落的,还有对大男子主义的认同。
以往,人们对多金的“霸道总裁”还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浪漫想象,但如今,越来越多的社会新闻让人们意识到,“霸道总裁式的壁咚也可能让人脑震荡”,“痴情舔狗也可能是个变态跟踪狂”。
大家对恋爱关系中的隐性暴力越发敏感,控制、威胁、死缠烂打,不再和“浪漫”有关,大家转而把“平等”和“尊重”放于关系中更重要的位置。
不好意思,霸道总裁的叙事已经无人买账了。/《爱你,千丝万缕》
因此,从孙一宁对王思聪的拒绝中,我们看到一种“霸总神话”正在衰落。女孩们对狂妄自大的男生不再“俯首帖耳”,而是让他们及时意识到自己的“普却信”。
同时,她们也在颠覆长久以来大家对女性“拜金”的刻板印象——随着女性经济地位的崛起,男性所说的“我养你”“我来转账”这样的许诺已经毫无吸引力
而“国民老公”的扑街,让我们看到了两个最为朴素的道理正在重回大众视野:“有钱不能为所欲为”,以及,“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作者 | 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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