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青青  石丹
ID:BMR2004
腾讯高管的“猪食论”不仅登上微博热搜,而且有了百度百科。
6月3日,在成都举办的一场行业交流会变成了一场“长视频”对“短视频”的“围剿会”。会上,腾讯、爱奇艺、优酷轮番发难。其中,腾讯针对短视频的“猪食论”刷爆网络。
爱优腾3家长视频平台“围攻”短视频,像极了当初抖音、罗永浩、王欣挑战腾讯微信的“社交领土”,“三英战吕布”落得一地狼藉。而此次长短视频之争之后,腾讯系和头条系哪一方能够笑到最后?
无论如何,长短视频之争大幕已经拉开,“头腾大战”再启,围绕内容低俗和二次创作的争锋,将腾讯、爱奇艺、优酷、抖音、快手、B站尽数卷入,更加漫长的维权“长期抗战”正在开始。
多位专家指出,长短视频的矛盾激化,大战一旦爆发就是不死不休,直到有一方支撑不下去了才会有“议和”的空间。而当前长短视频厮杀的局面,短期内应该不会改变。
“猪食论”引发口水战
6月3日,在成都举办的第九届中国网络视听大会上,腾讯、爱奇艺、优酷像是约好了一般,纷纷抨击短视频。
优酷高管软中带硬:“希望B站能一直把原创的短视频,当成是自己的主要发展目标”;爱奇艺高管直接给二次创作“盖戳”,称二次创作的本质是盗版。而广泛引发讨论的,是腾讯副总裁、在线视频CEO孙忠怀的“猪食论”。
会上,孙忠怀言辞激烈,称(短视频)这种非常反智、低俗的娱乐消费品,真的是迅速地就把一代人的审美品位拉下去了。同时这些内容能够反复地、海量地播出,也反映出这一类内容在审核和播出监管层面有很大压力,因为个性化分发真的太厉害了。
“你喜欢猪食,看到的就全是猪食,没有别的。”孙忠怀这番“猪食论”一下子引爆全网,登上热搜,甚至有了百度百科词条。
有意思的是,在此次“围剿会”上,B站、快手等短视频平台高管正坐在台下,直面“刁难”,但首先发起反击的,却是没有参加此次峰会的短视频平台抖音。
6月4日,抖音母公司字节跳动发布微信文章,称腾讯某高管在公开场合污名化短视频行业,认为短视频平台给用户喂猪食,是极其傲慢且不公允的,并附上了2018—2021年被腾讯屏蔽案例的汇总手册。
爱优腾3家长视频平台“围攻”短视频,像极了当初抖音、罗永浩、王欣挑战腾讯微信的“社交领土”,“三英战吕布”落得一地狼藉。而此次长短视频之争之后,腾讯系和头条系哪一方能够笑到最后?
值得一提的是,上述字节跳动微信文章发布当晚又显示已被发布者删除。对于此次长短视频“骂战”,字节跳动相关负责人向《商学院》表示,“我们说的都在之前的公号里发过”。快手方面则表示暂时没有官方回复。此外,腾讯、爱奇艺、优酷、B站等均未对《商学院》采访作出回应。
对于“猪食论”,第三方独立研究机构透镜公司研究创始人况玉清认为,腾讯高管言辞确实过激,但现实中确实存在部分短视频质量低下甚至无脑现象。近年来头条系崛起,但也充斥着大量的低质量内容。在头条系的新闻APP上,很多正统新闻版块都被挤占,可能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
“头腾大战”再启
诉讼交锋近千次
腾讯、爱奇艺、优酷在成都发难,坐在台下的B站、快手隐忍不发,反而是远在北京的抖音隔空喊话,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要知道,腾讯、字节跳动(今日头条、抖音)的干戈由来已久,“头腾大战”几度开打。
2018年6月,腾讯、字节跳动因为不正当竞争行为互相起诉;2021年2月,抖音对腾讯提出反垄断诉讼,双方再度交锋;如今,腾讯“带领”爱奇艺、优酷等长视频平台“发难”,指责短视频二次创作系盗版、内容低俗等问题,引发抖音反击。
《商学院》记者梳理发现,双方骂战多,起诉文书也不少。在双发拉开标杆性反垄断案件之前,在北京海淀法院已经累计有近10条关于头条系和腾讯系掐架的起诉文书。另据企查查显示,抖音自2016年成立以来,历史裁判文书共计511件,其中涉及腾讯的裁判文书共计72件。
而根据字节跳动发布的2018-2021年被腾讯屏蔽案例的汇总手册,自2016年3月腾讯起诉今日头条侵犯著作权以来,双方在5年时间内已经发起了35次合计近千起诉讼。
值得一提的是,腾讯、字节跳动屡屡掐架,而这也与两者业务重合度较高密切相关。
一方面,抖音也有一颗做社交的心,但腾讯的大佬地位显然不可撼动。2019年初,抖音旗下多闪、原快播创始人王欣的马桶MT、罗永浩的聊天宝3款社交产品同日亮相,上演“三英战吕布”。但这3款产品在发布当日均被微信屏蔽,如今也只留一地鸡毛。
另一方面,在视频领域,抖音的流量也令人垂涎。据抖音微信文章“控诉”:3年来,腾讯大力投入短视频,先后推出近20款短视频APP,其中微信视频号去年日活已超过2亿。与此同时,腾讯还以各种方式屏蔽、封禁、污名化短视频同行,对字节跳动旗下抖音、火山小视频、西瓜视频封禁持续3年,波及用户总量超10亿。
抖音的社交梦被毫不留情地掐灭,无法“突围”,但包括抖音在内的头条系已经在内容、视频等方面给腾讯造成了不小的威胁。似乎正是因此,腾讯才出现一边不断加码短视频,一边又“踩”短视频的矛盾行为。
《商学院》记者还注意到,在做短视频和“踩”短视频之间徘徊的腾讯,还出现了“我举报我自己”的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6月4日,抖音“反击”腾讯“猪食论”当天,还传出“腾讯的抖音官号早就被封杀”的传闻。对此,抖音方面回应称,该传闻为谣言。实际情况是腾讯2018年3月开设抖音官方账号(id:606179484),同年6月,腾讯投诉该账户虚假,抖音“按照腾讯公司要求对该账号封禁一周”,但封禁一周后,该账号再未发布过新的内容。
长短视频之争
腾讯、抖音的对抗一直在持续,此次双方以长视频平台和短视频的身份再次开启大战,还将爱奇艺、优酷、B战、快手等巨头全数卷入,爆发了一场长视频与短视频两大阵营的争执。
而上一次联合“围攻”短视频发生在2021年4月,73家影视公司、5家视频平台、514位艺人联合发布声明,反对短视频侵权。
彼时,“围堵大军”呼吁短视频平台和公众账号生产运营者尊重原创、保护版权,倡导短视频平台积极参与版权内容合规治理,即日起清理未经授权的切条、搬运、速看和合辑等影视作品内容。
沸沸扬扬的集体抵制事件得到了中宣部的回应。4月25日,中宣部表示,将继续加大对短视频领域侵权行为的打击力度,坚决整治短视频平台以及自媒体、公众账号生产运营者未经授权复制、表演、传播他人影视、音乐等作品的侵权行为。
不过短短2个月,“围攻”短视频事件便再次上演。
对此,深圳市思其晟公司CEO伍岱麟指出,腾讯、抖音互掐的很重要原因在于,腾讯对于短视频平台对用户的注意力、时间挤占,感受到很大的竞争压力,短视频对图文的替代性很强,微信公众号的影响力有所下降,所以腾讯才有了一系列的应对。而对头条系而言,后起的视频号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威胁。
“长视频平台和短视频平台目前已经直面竞争。短视频平台推出的‘短连续剧’方式,不仅能大量吸引用户,同时对长视频平台来讲,也能分散其用户的注意力。而且以短连续剧涨粉、带货变现的方式一旦成为有效的营销方式,会更加吸引品牌方的宣传资源流入到短视频平台。”伍岱麟表示。
深度科技研究院院长张孝荣则进一步指出,长视频平台已经走到绝路上了。这些平台投资巨大而回报所得寥寥,常年处于亏损状态。短视频的出现可谓是让其雪上加霜,直接将长视频推入绝境,两者可谓是生死之“交”了。
长视频之困
正如优酷高管在成都“围剿会”上所说,长视频风光不再,“以市值论,B站的市值几乎相当于爱优腾的三家之和,打个7折还要多,我们(腾讯、爱奇艺、优酷)三家影响力很小了。”在短视频崛起的对比下,长视频的困境显露无疑。
首先,短视频抢占流量份额。中国网络视听节目服务协会发布的《2021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显示,截至2020年12月,我国网络视听用户规模达9.44亿,网民使用率为95.4%。
其中,在各个细分领域内,短视频的用户使用率最高,为88.3%,用户规模达8.73亿。而综合视频(即电视剧、综艺、电影等长视频)则明显“落后”,其用户使用率为71.1%,用户规模为7.04亿。
图源:《2021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
与此同时,短视频的用户增长最为明显,半年内增长0.56亿人。而且短视频还在持续抢占用户注意力,53.5%的用户每天都会看短视频,且相较综合视频等来讲,短视频的用户忠诚度最高。
图源:《2021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
其次,版权问题频起争端。《2020中国网络短视频版权监测报告》显示,2019年1月至2020年10月,12426版权监测中心接受权利人及监管部门委托,对原创短视频、国家版权局重点作品版权保护预警名单作品及重点影视综作品的片段进行监测。
其中,监测覆盖作品量超过1000万件,累计监测到3009.52万条疑似侵权短视频,受委托已成功“通知—删除”1276.92万侵权链接,涉及点击量高达2.72万亿次,按万次点击一元计算,挽回直接经济损失2.72亿元。
从侵权量排名来看,热门电视剧、综艺节目、院线电影短视频侵权量较大,其中《琉璃》《东宫》《大明风华》3部电视剧短视频侵权量超过5万条。
总之,长视频的商业模式决定了它们要花费高昂成本购买大量版权,而短视频却通过二次创作等方式从中截获流量,甚至得到了远超长视频的迅猛发展。
“二次创作”之弊
几乎各种违规乱象的诱因都大同小异——市场需求旺盛、违规有利可图、监管力度有待提升。随着生活快节奏的加快,能够几分钟看完一场电影的选择得到追捧,这给短视频二次创作带来了商机。
汹涌的流量淹没了版权门槛,大量未授权的情况下剪辑、拼接、解说长视频的产品在短视频平台上发出,解开财富密码。
据了解,二次创作常指戏仿以及同人文化中的再创作,翻译、改编等各种对已存在著作物的文字、图像、影片、音乐进行的改作有时也会被纳入二次创作的范畴。
在短视频“长剧短看”之前,二次创作一般不会直接被认为是抄袭现存作品或者剽窃别人的创意当成自己的作品,而是以某一或某些作品为焦点,将它重新演绎出别的意义,瓦解原来的脉络、系统,以创出新的抒发,甚至颠覆。
但在短视频“剪刀手”对长视频的剪辑解说大量涌现之后,短视频的二次创作版权问题引发关注,尤其遭到长视频平台的抵制。不过,追责与维权却总是落后,还存在作品性质认定问题、确权问题、平台治理审核机制各异、证据收集难度大、维权周期较长等等维权难点。
《2020中国网络短视频版权监测报告》还指出,当前各大平台的版权审核过滤、为原创作者提供的保护机制参差不齐,加上相关行业标准缺失,是目前短视频盗版数量大的主要原因。
有业内资深人士告诉《商学院》记者,上述盗版猖獗现象反映出了三个问题,一个是各大平台的版权审核还是比较大而化之,往往不能以一种严阵以待的态度,发挥“筛子”和“过滤器”的作用。
二是相关行业制度标准缺失,造成实践层面莫衷一是,各行其道;三是版权保护意识淡漠,很多人并没有树立相关的尊重知识产权的理念和建立相关法律意识。
该资深人士指出,短视频创作本质上是一种流动状态的作品,经过二次创作或者多次创作后,极有可能更改了字幕或者同期声,但是依然沿用原先的画面,这样的情况在运用法律维权时候需要保留好充分的证据。
所以,一旦发生被抄袭模仿等问题,原创者应当积极联系相关发布方,沟通解决方式方法,必要时需要运用法律武器维护自己。
“有些时候,仅仅只是创意上的类似,但是在字幕与画面以及旁白上都不相同。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创意的极大雷同也往往很难找到比较硬的依据,因为艺术作品往往是见仁见智,特别是在内容层面,主观化的、充满想象力的东西往往较多,所以版权保护确实是短视频的‘短板’。但是只要抓住实打实的内容层面的真凭实据,还是可以很好判断的。”该资深人士表示。
厮杀局面短期不变
目前,长短视频之争仍在继续,二次创作的版权问题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张孝荣认为,两者根本矛盾就在于版权。早先,长视频平台内容基于高价购买版权,短视频基于UGC几乎没啥开销。接着,长视频构筑了版权护城河,内容合法安全性高,短视频平台则内容良莠不齐,侵权比较严重。双方开始版权诉讼。
“后来,短视频也开始购买版权用于平台建设,提升了版权市场价格,也挤压了长视频发展空间,激化了双方矛盾。而烧钱大战,一旦爆发就是不死不休,直到有一方支撑不下去了才会有‘议和’的空间。”张孝荣表示。
此外,伍岱麟指出,短视频平台确实存在对影视作品或者他人视频作品的“盗用”或者“引用”问题。目前还没有相应的规范对平台、对创作者的内容做出详细规定和要求。而对平台而言,每天数量以千万计的视频上传,也难以保证到视频的审核。
不过,在况玉清看来,平台是有能力识别原创与非原创的,只是很多平台在这个问题上做得并不彻底,这其实是平台价值观的问题。一般而言,平台有“避风港原则”,即入驻平台的作者侵权,平台是不担责的。但如果有人指出平台入驻作者侵权,而平台不予处理的话,平台也需要承担责任。
“历史告诉我们,著作权法保护的只是你的文字,而不是你的思想,如果别人用自己的话来抄袭、复述你的思想,是不构成侵权的,官司也没法打。而这些短视频多少都存在这样的问题。”况玉清表示。
未来趋势方面,况玉清认为,随着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加大,二次创作在法律意义上的生存空间肯定会越来越小。而在市场竞争格局方面,长短视频相互厮杀的局面,短期内应该不会改变。可能最后会从共同成长转变为强强联合、兼收并购,因为一个市场上不可能支撑得起那么庞杂的生态,中国这么多相似的竞品,最后很有可能会走向相互兼并。
(本刊记者王倩、李婷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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