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叉少

来源:往事叉烧(ID:wschashao)
2002年,中央电视台找到导演张惠民,说要拍一部给孩子看的,表达中国元素的儿童电视剧。
当时市面上都是武打剧、古装片,张惠民觉得如果想让孩子提高科学素养,拍摄一部科幻题材的儿童剧最合适不过,这就有了《快乐星球》。
张惠民找了三十几个编剧,把第一部《快乐星球》的剧本磨了一整年,才开始选演员,2003年开拍前他放下豪言:“我们要拍一部高质量的有生命力的儿童剧,要让我们的作品10年后还有播出价值。”
《快乐星球》第一部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几乎每个90后都认识丁凯乐、莲蓉包、多面体···当时大家都以为中国本土儿童剧迎来了春天。可没想到,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儿童剧依然十分冷门,唯一还在继续的有且只有《快乐星球》。2021年,《快乐星球》已经拍摄到了第五部,主角马嘉祺演唱的“什么是快乐星球”,突然在网上爆火。
而第一部的那些小演员早已经长大,他们中却没有一个人选择成为演员。
2002年年底,《快乐星球》导演组开始在郑州各个小学海选演员,和其他电视剧不同,《快乐星球》不要明星,选的都是素人。
这一年李瑞在郑州读小学。他因为形象出色,是学校的文艺汇演的小明星,他为了锻炼自己去电视台当小记者,又因为长得好看被直接调过去当小主持人。
李瑞
导演组在见了快两万个小学生后,一眼就看中了李瑞。李瑞也颇有表演天赋,在试镜时,导演让他学一下“老师狠批学生的样子”,李瑞张口就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给同学带来了怎样的坏影响?!”

他刚表演完,导演就宣布了结果:“好,今天就是这个小孩儿了。”
第二轮试镜时,李瑞被直接分到了“乐乐组”,“乐乐”就是丁凯乐,《快乐星球》第一部的男主角。竞争对手一开始有十几个,几个星期后,就剩下了李瑞。当时选角的导演觉得李瑞很有天赋,劝说他父母让他出演“丁凯乐”这个角色。
出演主角要休学一年,而且要封闭训练,父母去询问李瑞自己的意见。李瑞从小成绩就很好,而且很有主见。他想了一晚上后,说:“我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进组后,几个月都回不了家,拍了半年又遇上了非典,所有剧组成员都被关在摄影基地。为了赶进度,经常冬天拍夏天的戏,夏天拍冬天的戏,李瑞虽然是个小孩,但因为戏份重,剧组对他要求很高。冬天拍夏天戏戏他只能穿个短袖,嘴里还要含快冰,说话才不会有热气喷出来。拍摄的日子过得很苦,但李瑞咬牙坚持。
和扮演者李瑞不同,《快乐星球》的主角丁凯乐是个胆小懦弱的孩子,他的生活里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第一集,班上的同学金刚、胖哥就抓着丁凯乐,非要他交出一台游戏机才放他走,好不容易跑回了家,班主任东方老师要求他写的检讨又压得他喘不过气。
回到家里也不能放松,妈妈说:“儿子,明天早点起床,咱七点半还要去学英语呢。”丁凯乐哭诉道:“哎呀,妈妈,我有很多作业都没有写完呢!”
体贴的妈妈摸了摸丁凯乐的头,说:“那就抓紧写嘛!要吃得苦中苦,方做人上人嘛。”
因为现实生活中的不开心,丁凯乐打开电脑玩游戏,企图逃避,结果一道奇异的光,把他吸了进去,电脑的另一头就是神奇的世界——快乐星球。
后来丁凯乐只要再想去快乐星球,只需要用吊坠敲一下键盘上的回车键即可。
拍摄这一幕时,李瑞却吃足了苦头。敲击完回车键后,特效就会做出丁凯乐被电脑吸进去的样子,李瑞只需要假装奔跑就行。结果第一次跑他撞到了电脑屏幕上,被导演骂了一顿,第二次跑停在了电脑前面,又被导演骂了一顿,反反复复跑了十几次才过。
拍摄过程中李瑞也没少受伤,拍踢球时,膝盖撞到石头上,受伤严重回家休息了十几天;拍在家里休息的戏份,脑袋又撞在玻璃上,血糊了一脸,上医院缝了五针。
剧中丁凯乐是个性格胆小的孩子,有事没事总哭,但李瑞经常哭不出来,要靠点眼药水才能过。
拍戏虽然苦,但好在有很多伙伴一起玩。
拍摄时,扮演成年丁凯乐的是剧组的工作人员王飞。虽然年龄是李瑞的两倍,但王飞还是和李瑞成了好朋友。王飞负责剧组的电脑技术相关工作,经常教李瑞一些电脑知识。
扮演冰柠檬的张兆艺当时只有7岁,是剧组最小的演员,李瑞很照顾她。有一回李瑞拍戏拍得睡着了,张兆艺把自己的毯子盖在了他身上。
冰柠檬(扮演者张兆艺) 
同龄的小演员,还有莲蓉包的扮演者孙格,演戏她是最认真的,经常被导演表扬,她对所有小伙伴说:“我的理想就是当一个好演员。”
莲蓉包(扮演者孙格) 
扮演多面体的小演员邢凯轩剧里是个天才发明家,现实生活中则是个闹腾的小孩。
多面体(扮演者邢凯轩)
这么多十岁不到的孩子聚集在拍摄基地,全靠导演张惠民组织和安排他们的生活。小演员们都叫张惠民“张爷爷”。张惠民很照顾李瑞,看李瑞对“导演”很感兴趣,还让他亲自上场导了几场戏。
就这么跌跌撞撞,摸爬滚打,完全没有演戏经验的李瑞,和一群同样没有经验的小伙伴,拍出了《快乐星球》第一部总共52集的故事。
今天来看,作为儿童剧的《快乐星球》丝毫不落伍,甚至可以说拍得非常真实刺激。
比如丁凯乐的爹妈,当之无愧的“鸡娃家长”。妈妈高山妹三句话不离“好好学习”,和儿子丁凯乐对话的主题除了叫他学习,还是叫他学习。
 丁凯乐学芭蕾把腿摔伤了,高山妹第一想法立刻叫儿子改学钢琴。
爸爸丁小宝平时看上去向着丁凯乐,但他擅长侧面出击,儿子过生日,他立刻送上礼物:
在这样家庭中长大的丁凯乐,性格关键词就是“不快乐”。
第一季有一个故事发人深省。
第11集《生日礼物》中,妈妈工作忙没空陪丁凯乐过生日,快乐星球的小伙伴就送了个“机器人妈妈”给乐乐,这个机器人长得 和高山妹一模一样,但性格温柔,关心孩子。“她”带着乐乐去了公园、科技馆,陪他度过了快乐充实的一天。晚上,丁凯乐说:“这个生日太有意思了,妈妈,谢谢你。”
机器人妈妈虽然不忍心,但还是说出了真相:
知道真相后的丁凯乐舍不得机器人妈妈,说:“妈妈,我不要你走。”

机器人妈妈问丁凯乐:“乐乐,你今天高兴吗?”乐乐回答高兴,机器人妈妈欣慰道:“那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听到这话,丁凯乐沉思了一下,说:“妈妈,其实我早就想到了。我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破坏这个美好的日子。”
十点一到,假的机器人妈妈就会消失。她说道:“在这个世界上,你再也不会有我这个假妈妈了。”
11集的末尾,空荡荡的客厅只留下了丁凯乐一个人,他对着那道消失的光大喊道:“妈妈!妈妈!”
回想起这快乐的一天,他眼泪直流。
这时候电话响了,原来是真正的妈妈给他打了个电话,祝他“生日快乐”。丁凯乐回道:
“妈妈,我今天过得很快乐。”
《快乐星球》第一部2003年拍摄结束,2004年开始在央视八套播出,全国爆火。回小学读书的李瑞有天走在大街上,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惊讶地大喊一声。
李瑞疑惑道:“你没事吧?”
小姑娘说:“你······你是丁凯乐吧?”说完立刻有很多人围了上来,所有人都在惊呼:“真的是丁凯乐!”“帮我签个名吧!”
参加巡回见面会时,常常爆满,来看的小朋友把李瑞挤得手都抬不起来。他成为了无数小朋友的“男神”,还有女孩说要嫁给他。一时之间,李瑞有些吃不消。回到学校上课的李瑞因为落了一年的课程,成绩一落千丈,以前数学拿100分,刚回学校,只考了个60分出头。
《快乐星球》的宣传活动他还必须参加,经常把他的思绪扰乱,一向是个好学生的李瑞对自己很失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妈妈见了来安慰他:说“学习,只要努力加把劲就好,你拍了电视剧,妈妈为你骄傲。”
《快乐星球》拍摄结束两年后,还有个坏消息传到了李瑞的耳朵里。
戏拍完时,李瑞舍不得演员王飞,王飞说自己会打电话联系李瑞。
王飞
可是李瑞却迟迟没等到这个电话。一开始,他以为王飞很忙,所以把自己忘掉了,就干脆不想这个事情,一头去学习、考试。有一天,电视上正播放《快乐星球》,片尾演员表出来时,李瑞看见王飞的名字上有一个黑框。
李瑞不懂黑框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不妙。他打电话给王飞,王飞没接。
李瑞和妈妈说了,妈妈欲言又止,帮他打了个电话给导演张惠民,才知道王飞几个月前出了车祸,已经去世了。
在拍摄《快乐星球》时,李瑞的愿望一度是成为演员,王飞和他开玩笑:“你这小屁孩儿,有什么演技啊?还得好好学习。”
没想到这就是最后一句话。
电视剧里丁凯乐和多面体虽然也要别离,但李瑞好歹还可以和小伙伴见面,但王飞却永远不可能再见了。想到这些,李瑞很伤心,妈妈对他说:
“这就是现实,你要长大,要学会面对现实。”
因为《快乐星球》太火,同名的书籍也相继出版。剧组又邀请了李瑞参加巡演嘉年华,那天刚进场所郑州少年宫,李瑞就吓坏了,现场人群黑压压的一片,来了一万多人。
他必须要保安护着才能往前走,人们大喊他在剧中的名字:“乐乐!丁凯乐!”拦都拦不住。热情的粉丝围着天井中央回字形的楼梯绕了一圈半,李瑞要给所有人签名,签完后,他整条胳膊都没知觉了。
还有个疯狂的粉丝让李瑞很困惑。
一天李瑞放学回家,正要用钥匙开门,突然有人在后面叫他:“李瑞,你是李瑞吗?”李瑞楞在那里半天没敢转身,后面这个声音又哭着说道:“你究竟是不是李瑞?”
李瑞只好承认了,结果那个小女孩一把抱住他不撒手,又笑又哭:“你是李瑞,你是李瑞,你真的是李瑞!”
李瑞也才是个12、3岁的孩子,完全被吓到了,说道:“怎么了,你快放手啊!”
李瑞的妈妈赶了过来,一问这小姑娘,发现她是《快乐星球》的影迷。她瞒着爸爸妈妈,用自己的零用钱一个人坐火车到郑州找李瑞,路上钱包还被偷了。
李瑞妈妈给她的父母打电话,才知道她爸妈已经急得要报警了。
而这个小女孩才小学三年级。
李瑞觉得心里很沉重,他心想:“我跟一般的同龄人有什么区别呢?我很希望和大家交流、做朋友,但真的不愿意被当成明星来追逐、吹捧。”
《快乐星球》播出三年后,导演张惠民又趁热打铁,推出续作,这个系列一拍就是十几年,每一部都会换一个主题,换一批小演员。2016年甚至还拍摄了个《快乐星球》大电影,但最终投资3000万,票房只有70万不到,血本无归。
虽然《快乐星球》连拍了五部,但让人记忆深刻的只有第一部、第二部,一说《快乐星球》,大家首先联想到的还是第一部的男主角丁凯乐。
实际上,这个故事已经到了第五代,主角也早就换了人。发展到第五部时,故事也有些脱离原先的轨道,“科幻”色彩开始浓烈起来,出现了反派,出现了战争。
《快乐星球》的评分也开始一路走低,在豆瓣上,《快乐星球》第一部为8.7分,第二部也还有7.8分。到了第三部,评分直接掉到6.0,第四部则干脆不及格,5.7。
而最新的第五部打破了《快乐星球》选演员的惯例——只选素人。导演组找来了时代少年团的团员马嘉祺出演主角带小帅,但这一部截止到目前,评分的人数都不够开分。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演戏的和看戏的孩子都长大了。人们再听到第一代男主角丁凯乐的消息时,是他结婚要当爸爸了。
李瑞
陆续的,当年的孩子们都上了热搜榜。立志要当演员的“莲蓉包”孙格成了一名老师,她也是小演员中最早结婚的。“多面体”邢凯轩现实生活中也是个学霸,考上了北大。最小的孩子“冰柠檬”张兆艺倒是离演员最近,她成了网红,经常拍摄自己的生活动态给粉丝们看。
张兆艺
而主角丁凯乐的扮演者李瑞,在拍摄结束后,有人问他:“将来,你还会拍戏吗?长大了,你会做演员吗?”
十三岁的李瑞回答:“这些问题看似简单,但实际上是没有定论的。因为社会在变、生活在变、机会在变,我的想法也在变。”
十五年后,他从英国谢菲尔德大学毕业,从事和演艺完全无关的工作。人们得知他的消息后,都涌到他的微博,叫他“童年男神”,但不久之后,他就清空了自己的微博,再也没有更新过。
人们唯一能得到当年《快乐星球》消息的渠道,是从当了网红的“冰柠檬”口中。但是,扮演冰柠檬的张兆艺也诚实地回答,拍摄结束之后,大家几乎就没有什么联系了。
她说,就像小时候住在隔壁的朋友,离开了就会永远失去联络。
“慢慢地时间长了,我们这些人的话题就聊不到一起去了。”
《快乐星球》的故事好像永远停留在了十几年前。
在知乎上有一个问题:“你印象最深的童谣是哪一首?”
有个答主写道:“是《快乐星球》的片尾曲《月亮船》。”
再见了妈妈
今晚我就要远航
别为我担心
我有快乐和智慧的桨
当你醒来千万别告诉别人
我正摇着月亮船在银河上远航
我能够捉到月亮
我将用无数的梦
撑起无数的桨
用勇敢和智慧做我的船桨
摇着月亮船驶向远方
有个人在下面回复道:“这是我听过最悲伤的歌。”
第一季的大结局,丁凯乐考试时没复习好,快乐星球的小伙伴想了个办法让丁凯乐抄答案,但他拒绝了。
其实只要丁凯乐还在继续犯错,他就可以继续来快乐星球得到帮助,但他放弃抄答案那一刻,就长大了,也就不再需要伙伴的帮助了。
丁凯乐最后一次来到快乐星球,小伙伴们都很悲伤,因为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丁凯乐的资料将从快乐星球中清除,他再也不能来了。
丁凯乐听了这话,哭了一场,但最后还是和大家拥抱告别。
老顽童爷爷说:“乐乐,希望你有个快乐的童年。”
十几年后,当时的小演员们都已经退出娱乐圈,消失在茫茫人海,但《快乐星球》在网络上有了清晰的资源,重新聚拢了当年那群观众。
在最后一集,长大了的孩子们留下了弹幕:
“再见了乐乐,再见了童年,我很感动,也很快乐。”
参考资料:
[1]《快乐我作主》,李瑞
[2]《快乐星球》导演张惠民:“五小工程”的15年坚守
—END
作者叉少,文章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往事叉烧”(ID:wschash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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