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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已获“朱健zhujian”授权转载
作者/朱健


"文革"时期的宣传画,一个特殊时代的记忆

"初一"的士兵,斗胆考大学
"十年文革",终于结束了。
1977年底国家恢复高考,像一声春雷,炸响了华夏大地,亿万青年争相告之。
十年,整整十年,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大学没有招生。
这是人间,伟大的奇迹。这个奇迹,我碰上了,赶上了,经历了。
十年,整整十年,全中国,中小学教育瘫痪了,学生"放羊"了。孩子们,可以撒欢地玩了!
不用上学,这百年不遇的"好事",我在小学三年级时,也摊上了,经历了,我真是"幸运"透了。
但,父辈和祖上"读书"的遗传基因,最终还是被国家大变革,这巨大的脉冲击活了,苏醒了!
我要读书,我要考大学!
像倔犟的种子,在春雷润雨中破土而出,在时代变革的气场下发力了!
我十六岁进入军营,整整六年的青春献给了军旅。部队也将我锤铸成了一名党员,一个有三等军功的强者。
我当了六年的士兵
我向部队提出,我要复员,要回去考大学。领导非常理解和开恩,同意我脱下军装。
复员退伍兵,开始分配工作单位了。
当年,所有招工的单位都明确规定,两年内,不允许调动,不允许考学。
只有新疆电力局送变电工程大队例外。因为,这是在雅满苏戈壁,无人烟的野外工作,没有一个人报名。
我如实向人事科长说,我愿意去无人烟的戈壁当工人。但有一个条件,允许我报考大学。

也许,他们认为一个"初一"的大头兵,根本考不上大学。也许,是我的坦诚,感动了招工干部,他居然同意了这个条件。
中国关了十年的高考之门,终于打开了。积压了十年的千万青年,争先恐后踊跃参加高考
我当时,内心是无法形容的感谢,加感动!
因为,工程大队接受了我,就意味着我,有了一个可以报名考大学的单位。
更感动的是,如果我考上,他们答应放人。
办完复员安置手续,已是1978年4月1日。距离7月20号高考,还有110天。
110天,只剩110天。

我带着110天冲刺的目标,带着自己制定的"高考总攻"路线图,去雅满苏戈壁报到去了!
在茫茫的无人区,在荒凉的戈壁,能实现我的"大学梦"吗?奇迹能发生吗?

这就是雅满苏戈壁,当年是没有路牌的

只有男爷们的雅满苏
雅满苏戈壁,位于新疆吐哈盆地东部。
方圆几百公里戈壁,茫茫无边的无人区,连一颗小草也不来凑热闹。
茫茫的戈壁,只有工程大队三辆解放牌大卡车,一部对外联系的电台。
还有五顶帐篷,这是队部、食堂和工人们的宿舍。
工程大队有六十名工人。有汉族、维族、蒙古族、回族。
大家每天的工作,就是挖电线架坑。
汽车、帐篷随着工作的进度,不断移动。
我打了一个背包(被子),拎了一个大帆布包来到了工程大队。
工友们看到,我的大帆布提包里,装满了各种课本、铅印、蜡刻的各种复习资料时,都十分惊讶和不解。
李大队长,对着工友们惊讶目光,用满口新疆爷们的土话说道:
"这个嘎小伙,是个复员兵。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起我们,愿意和我们这群‘黑肚子’(没文化的人),一起下苦力!
  ‘黑肚子’们,我告诉你们,这个嘎小伙,他不抽烟,不喝酒,不嫖风!
他还‘劳道’(厉害)得很!他说,他还要考大学呢!
你们听清楚,他说的是考大学!不是考小学!"
我一听,李大队长的介绍。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我像一个共军,进入了"匪帮"!
大队长这是夸我呢?还是讽刺我?还是给我一个下马威呢?!
要知道,十年的"文革",知识、知识分子,在劳动人民心中,是臭大街的另类,是臭"老九"!
在工人阶级眼里,那更是混饭吃的残废!是贼娃子!
适者生存,这是大自然的法则。 能在无人区,为国家出力的工人兄弟,一定具有与荒凉生态相匹配的元素:顽强、耐苦,甚至是野蛮、粗暴、狂悍!
帐篷,就是我们在戈壁滩的宿舍。兄弟们每天"晒"黄段、打架斗殴、喝酒的家 
兄弟们的善意劝告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上工了(戈壁滩,白天地表温度70度,只能早上和傍晚干活)。
汽车,将几十名工人,三人一组,依次有序,放到指定地点。
我和大老王、热合曼(维吾尔族)一组。每组除了铁铲、十字镐、大锤、钢钎,还分给了十五个馒头、一大塑料桶水。
挖高压线架坑,是极简单的体力活,只要出蛮劲就行了。我一句话也不多说,拼命地表现。
太阳一出来,地表温度直窜、野冒。我马上领教了,什么叫戈壁滩上,70度的地表温度。
你能拿肉眼看到,从地平线上,一缕缕的热气,毫无遮挡地向着"白色"的太阳,争先恐后地游动。
我的眼,被白色的光芒,刺得睁不开。整个人,就像放在了大火炉上烧烤!气,已喘不上了!我彻底品尝了"煎熬"的滋味!
我内心万分恐惧,感觉马上要死了!是被活活烤死!
看着身旁两位淡定的大哥,似乎镇住了,我心里死亡的恐惧。
我唯有不断的祈祷,老天爷,来点风吧!那怕是一丝丝风!
风,在热火翻滾的戈壁,是六星级奢侈品,怎么会给出苦力的"黑肚子"呢?
此时,旷野戈壁,除了我们三个男人大口喘气的声音,只有铁锤砸钢钎,铁铣铲碎石、十字镐挖碎石的声音。
帆布工装很快被汗水,完全浸泡透了。
我刚想脱了,热合曼马上伸手,挡了过来。
他用汉语说,嗳,兄弟!不能脱!皮嘛,要烧掉呢!肉嘛,要烤熟的!
大老王,也接着说,你多喝点水,慢慢就适应了!
第一天,第一个工,第一次和工友一起干活。我已感到,这些"黑肚子"是好人!
没几天,我就与大老王、热合曼混熟了。
一天,挖坑间歇时,热合曼那双深凹的,带着长长睫毛的眼睛,盯着我。
认真地说:"你吃勺(傻)了吗?考啥大学呢?
你不怕,再一个文化大革命,跑过来,整死你!"
大老王也跟着说:"就是啊!我们虽然靠出力气,但是响当当的工人阶级!每月加上野外补贴,就是双倍的工资。多好啊!考求大学呢?
小兄弟,我看,你脑子是进水了!读过大学的人,都是会说,不会干的傻比!"
我一下愣住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什么好呢!
我知道,在这两个"黑肚子"大哥哥面前。理想、人生、使命,屁也不是!
你去与他们谈抱负、话奋斗,就是侮辱他们的真诚,糟蹋他们的感情!
人生,你常会发现,有些朋友在认知上,互不在一个频道。但能互相包容,是多么难得的大气啊!
多一个频道,就多一个视角,多一份理解,多一份友谊!
戈壁滩,在镜头里,是美仑美奂的灵空仙境。但,四十年前,在这无人烟的"仙境",我们寂寞得天天抓狂! 

"晒"黄段,寄托了思念、友谊、无聊
 四十年前,在戈壁滩上,没有电视,更没有手机,也没有文化娱乐生活。
只有单调、乏味的褐色沙砾石,和一往无际的地平线,和日复一日,永远日落日出的时辰。
收工后的时间,是最无聊、枯燥、乏味的时间。
 "晒",是地球上的凡人,都具有的表现欲。
今天,人们通过微信,晒吃、晒喝、晒玩、晒娃、晒情侣。
四十年前,在荒野的戈壁滩上,没吃、没喝、没玩、没娃、没情侣。只有,一群原生物种的男爷们。
每天,收工后。一群男爷们,躺在帐篷的地铺上,开始了专项"晒"会。
工友们,自编黄段子,自"晒"黄段子。
在自"晒"黄段中,搅尽脑汁,取悦其他工友。
我虽然躲在角落里,实施我的110天的高考总攻冲刺。
但,耳朵里还是,不时的飘进,这些男爷们绘声绘色,乱"晒"的黄段子。
工友们,除了母亲、女儿是禁区,老婆、小姨子、嫂子、野妹子都是满嘴逗乐,乱"晒"的玩物。
他们可以用最粗俗不堪,最露骨的直白,肆无忌惮的语言,夸张的"晒"老婆、"晒"小姨子、嫂子、野妹子。
他们用最丰富的想象力,犹如现场直播,镜头一直狂"晒"着整个过程。还不断地添加特写,描述人物表情。
而且,在自"晒"自乐时,还互相取乐。使劲炫耀自己的雄力,贬低别人的雄力。
各民族工友兄弟之间,没有任何忌惮,更没有一个人翻脸。
其实,自"晒"黄段子,是这群男爷们想家了,想老婆,想心中女神了!
人人都知道,讲述者,是自恋式的,臆想式的,瞎编乱造的"晒"。
但在那特殊的年代,荒野的环境,寂寞无聊,空虚的时辰。造就了工友们,自"晒"自乐的大舞台!

思念,在黄段中牵挂着妻女!
友谊,在黄段中润滑和联结!
无聊,在黄段中排泄和打发!
戈壁滩,我们每天在这无聊、枯燥、乏味的地方,顶着高温,干着单调的挖坑苦力

拳头,戈壁滩男爷们的法则
除了"晒"黄段子,喝酒、划拳、打纸牌,也是每晚的经常项目。
酒,是劣质的散白酒。二十元,一塑料桶。
一日,在喝酒中。大老王和热合曼为划拳争执了起来。
其他工友,不耐烦的,就吼了起来:唉!喝了两口"尿尿",就变成"二姨子"(假男人)了吗?
只见,大老王和热合曼像犯规一样,鞋都没穿,一口同声,恨恨地说:走!
我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帐蓬外面,咣!咣!咣,打了起来!
我本能地"弹"了起来,直冲出去!    
一声巨吼:新来的,别管闲事!
我回头一望,所有的工友,横眉冷对的看着我。
刘麻子(管理员)说,这里没有雷锋,都是"黑肚子"。
不拉架,不帮架,不群架,是规矩。他们自己喝的"尿尿",自己舔掉!
你嘛,就悄悄!
我真的被"黑肚子"们的拳头法则,给镇住了!没敢迈出帐蓬,破规矩!
不一会,大老王气呼呼进来了。所有的工友,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热合曼也随后进来了,满脸都是血。没有一个工友问一声。
只见大老王,拿了一个军用水壶,扔向热合曼。热合曼用水慢慢地洗去脸上的血。
牙,热合曼一颗门牙,没了。
拳头下,争吵结束了。拳头,充当了大句号!
这一晚,我久久不能进入复习状态。
我又一次领教了,这些男爷们,在荷尔蒙过剩,叠加寂寞、孤独、无聊、焦躁的状态下。
男爷们共同认可,并共同遵守的拳头法则!
远处高压线的坑,是我们四十年前挖的。看到它,我立马感慨万分,泪流满面,这曾有太多的故事了
第二天,天刚亮,一切跟没发生的一样,卡车又拉着我们,去工地了。
我们三个人,只干活,不吭气。但我总想说点什么,圆一下场。
太阳刚出来。大老王先发话了:
"热合曼,我在乌鲁木齐认识一个"老把式"的好牙医。今年一收工,我马上给你装一个好门牙。比你原来的破牙,好一万倍!
你的"洋冈子"(老婆),看见你漂亮的牙齿,一晚上、一晩上的不瞌睡,让你好好啃呢!"
热合曼,用一只深凹漂亮的眼睛,向我眨眨,嘴角狡黠一笑。
慢慢地说:"大老王,你说啥的呢?我们都是兄弟。你嘛,一毛钱也不要花,一分钱也不要出!
把你的小姨子,给我睡上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美美哒,就可以了!"
说完,热合曼自己先笑了,是大笑!
笑的,万分开心,万分放荡!把自己,笑爬下了!
我回头一看,大老王,正猛地抽出大铁铲。
完了,完了!今天要出人命了!出血案了!
只见大老王,用铁铲,狠狠的铲下……半铲砾石,按着热合曼,送进了他的裤裆……
两个大爷们,都滚在地上,笑翻了……
在无人烟的戈壁,生命的规则是,只有抱团,才能生存。兄弟间,永远不翻脸。
拳头,打也是亲。嘴巴,脏也是爱。
戈壁滩,无生命气息的褐色沙砾石。只有挖坑、黄段子、打架、喝酒,告诉和证明了:生命,在这里依然很顽强、有力量

大队长发布政令
深夜,工友们闹完了、累了、鼾睡了。这个时段,是我"总攻"的最佳时间。
我打着手电筒,躲在帐篷角落里,聚精会神地复习。我没发现李大队长,走过来。
他轻轻地说:"嘎兄弟,早一点睡吧!明天还要干活!" 


第二天,天亮出工前,刘麻子(管理员),喊住了大家。说李大队长要训话。
李大队长,看着我们六十个人,开始了训话。
"今天,我就说一个事情。我们这个‘劳道’(厉害)嘎兄弟,不是一般的人。
白天,人家,跟你们这些‘黑肚子’,一样的干活、下苦力。
晚上,你们喝酒、打捶,嘴上泡妞。人家,读书。你们进了‘梦家庄’,人家打着手电筒,还在学习!"
"我跟你们说,我看了以后,心疼!心庝!心疼的很! 看到了没有?是这个地方的疼!"
只见大队长,咣!咣!咣!拿手掌,猛拍自己的心口!
"你们知不知道,国家现在满世界的,找‘劳道’的人呢!
‘劳道’的人,在哪里?就在我们大队!就是我们这个小兄弟!
这个小兄弟,我们一定要献给国家!"
 "从今天开始,这个小兄弟,晚上就在食堂学习。
馍馍,随便吃!馕(饼子),随便啃!水,随便喝!
刘麻子,你把食堂装一个电灯泡子,柴油发电机专门给他开上,等小兄弟睡下了,发电机才能关掉!"
我一下,被大队长的政令,轰昏了!
要知道,当年,粮食,毎个人都是有定量的!淡水,是从哈密拉进戈壁的!柴油发电是限量、定时的!
大队长给我的特殊待遇,我敢说,全中国,我是唯一的!也是最实诚,最真心,最珍贵的!
大队长接着喊到:你们说,行不行?!
一群男爷们,一群我的"黑肚子"兄弟,扯着嗓子用汉语、维语、俄语狂喊、狂吼:
可以!可以!亚克西!乌拉!(俄语:胜利)!
我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  在哽咽中,半个"谢"字,也没说出来……
人们,只有面对无情的、残酷的、荒凉的戈壁滩时,才会成为掏心掏肺的兄弟   

进城赶考

晚上,能在食堂复习高考,少了干扰,又有电灯。环境好多了,效率大大提高。

由于"文革",我只混到初一。在剩余的110天,要完成全部高中课程自学。我必须通盘运筹于帷幄。

因为,我没有学过数、理、化、外语。所以,我选择了报考文科。

语文、地理、历史、政治,只要认识字,自学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数学,我一点也不会,我就将其作为重点进攻方向。

成人的理解思维是惊人的,自学潜力是巨大的。

数学,从小学三年级,到六年级的课程,我只用了两晚上,就搞定了。

从初一开始的课程,速度慢了下来。因为,要开始做习题了。

最终,高中的全部课程,我都自学完成了。    

110天的高考"总攻"冲刺,让我切身体会:

坚韧,可以弥补原学识短板!    

热血,可以撑起梦想的蓝天!

7月20号,高考的时间就要到了。大队长特给我了一个星期的工休,让我进城赶考。

上路前,刘麻子急匆匆地赶来,报纸包了一大包东西。

刘麻子说,李大队长交待,这个一定要送给你。补脑子,补身体,吃了,就能考上一个大状元!    

刘麻子边说,边打开报纸。报纸里三层、外三层,打开一看,太吃惊了!

原来是,手抓羊肉!    

当时,肉是定量的,每人每月100克(二两)。所以,肉,是稀缺的奢侈品。

所有家庭,家长都会将肉,省给孩子、病人吃!    

这得是,全大队多少工友们的定量肉啊?!

我看后,已不是受宠若惊了!而是有一种内疚的负罪感!眼睛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坚决,坚决不拿!    

刘麻子说,大队长都说了,你是国家满世界找的"劳道"人!我们一定要支持国家!    

刘麻子又说,没关系,肉煮了,汤还在锅里呢!晚上揪个面片子,大家吃上,也美得很!

一听,刘麻子的大实话,我羞愧得直想撞墙!直想牺牲!

我的"黑肚子"兄弟啊!你们真是把心都掏给了我!

如果,我一个人吃肉,"黑肚子"兄弟们喝汤。

在我的眼中,这是没心、没肺的坏人,才能做出的坏事!    

手抓羊肉,我死活,也没有拿!

但我一生,刻骨铭心记住了,那永不消逝的画面和场景。     

 精神和财富,是一对怪神,此消彼长。

今天,我们富足了。一只羊,十只羊。可能也产生不了,那"刻骨铭心"的情义和人文。

社会,这是进步了吗?我似明白,又十分迷惑!

1977高考恢复时的考场。它改变了亿万青年的命运

兄弟们,一边高举着我,一边唱着、哭着与我告别
考试一结束,我就回工地了。

热合曼一见我,就是一个熊抱。"小兄弟,你走了几天,我天天想你!想得头疼、心庝,肚子疼,海买斯(全部)疼!"

我说,不一定,我还没接到通知书呢!
热合曼接着说:"太好了!我们这地方,邮局没有!送信的人,没有!电话,没有!国家,把你拿不走!"  

我完全理解热合曼大哥的话。不舍、留恋、还在他朴实的幻想中期待!
深秋,我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我高考成绩惊艳。在我从小长大的八钢,在我成长的部队,在新疆电力局,我成了一个励志的青年,人们传述着我励志的故事。
我要走了,要告别工友,去读大学了。
为欢送我,李大队长,特地宣布下午休工,并让刘麻子加了几个菜,备了几桶散白酒。
戈壁荒滩上,工友兄弟们席地而坐,大碗喝酒。
敬酒,留恋,不舍,兄弟们有讲不完的分别话……
酒喝多了,喝好了。最后,李大队长提议大家乐一乐,联欢送别。
戈壁滩上,六十个,没有文化,没有文艺细胞,只会打架、喝酒、讲黄段子,出苦力的大老爷们,怎么联欢呢?
但却是这个特别的联欢送别,让我终身难忘。
它是地球上最特别、最震憾、最狂野、最爷们的欢乐送别!
李队长让60名兄弟,每人要背着我,围着汽车转一圈。
大队长话音刚落,兄弟们一顿欢呼,一起起哄,要让大队长先开始。大队长笑呵呵地给大家,边作揖,边说: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我看得、听得一头雾水。但感觉他们很喜欢这个联欢。
我十分、十分不好意思,爬在了大队长的背上。
大队长要求我,一定要抱紧他的脖子!
一大群人,嘻嘻哈哈地围了上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要干什么?战斗开始了!
咣!一拳打来!大队长背着我,闪了过去!但,两手难挡群手。
笑闹中,大队长脸被捎皮了,头被弾了,腿被踹了,肚子被踢了。
所有能袭击上大队长的人,一个个兴高采烈、得意洋洋。大队长也在笑声中,左躲右闪,背着我向前跑!
 几十个人,围猎一个人,根本躲不开。
咣当!半个西瓜皮,扣在了大队长头上,西瓜汁和瓜秄流了满脸!兄弟们,开心到了顶点!
大队长乐的,他十分享受这种,被虐戏、被取悦,被欢喜的氛围!
这亲如兄弟的情义,根本分不出领导和被领导!
 一个、一个的兄弟,轮换着背我,又轮换着被别人摸打、虐戏。
公平、平等、快乐,让大老男爷们儿彻底放松了!
轮到热合曼了。他自加难度,让我骑到他的脖子上。他要边唱歌,边跳舞。
我刚一骑到热合曼的脖子上,感觉已醉醺的他,用全身每一块肌肉一起发力,吼唱出《冰山上来客~怀念战友》:
天山脚下是我可爱的家乡,
当我离开他的时候,
好像那哈密瓜断了瓜秧!
……
热合曼没唱几句,就变成了全体大老男爷们的合唱、吼唱、撕裂般的唱:
当我永别了战友的时候,
好像那雪崩飞滚万丈!
啊!
亲爱的战友,
我再不能见到你雄伟的身影,
和蔼的脸庞!
我也不知道,怎么被六个兄弟,不,是六十个兄弟高举了起来!
六十个大老爷们,高举着我,围着汽车,边走边唱!边唱边哭!
一群醉汉,一群醉男人,扯着大烟嗓子,撕心裂肺地喊唱着,哭唱着:
啊!
亲爱的战友,
你也再不能听我弹琴,
听我歌唱!
人醉了,心醉了,嗓子醉了,歌声也醉了!
空旷的地平线,无边的戈壁,一起醉了,颤抖了,哭泣了!
 "黑肚子"们,终于不用"晒"黄段,不用挥拳头。
堂堂正正的,向着苍天,向着大地,高举着自己的小兄弟,狂"晒"着男爷们的——骄傲!
是这些"黑肚子"兄弟们,抬着、捧着、唱着、哭着,把我高高地举起,献给了大学殿堂!
......
四十年前,兄弟们树立的高压线架,依然威风凛凛地挺立在戈壁
我读大学四年,整整四年。工程大队始终给我发工资,一日不少!一分不少!
这真是,一群掏心掏肺、讲情讲义的好兄弟!
今天,我写下它的历史,就是对兄弟们最好的回报! 想念你们,我的"黑肚子"兄弟!
朱健,1956年出生。1972年入伍当兵六年。1978年退伍当工人,同年考入新疆大学政治系。毕业后任职新疆自治区党委组织部青干处干事,党委办公厅秘书处秘书、副处长。1994年后历任新疆交通银行信贷部副经理、办公室主任;新疆太平洋保险公司副总经理,福建太平洋保险公司总经理,太平洋寿险总公司党委委员、组织部长、人力资源部总经理,太平洋寿险总公司副总经理。2016年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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