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年五月三日,B站发布了视频《我不想做这样的人》,内容取材自全国各地955位初中生的命题作文。其实这个视频跟去年的《后浪》,我个人认为没有太多的关联性,不过可能是去年的“后浪”过于“深入人心”了,网络上大家的讨论总喜欢把它当做《后浪》的续集。在我看来这两个视频是天差地别的两种类型,不过放在比较比较倒也未尝不可。
今年的《我不想做这样的人》比去年的《后浪》强在哪里呢?最首要的是内容中增加了批判性与反思性的成分,第一个观点就很激烈:
我不想做一个拿着锯子的人
随时随地把人群锯成两半
这一半是女人那一半是男人
这一半是盟友那一半是对手
现在吃性别割裂的流量饭已经成为一门生意了,营销号吃、资本平台吃、流量明星吃、国外NGO吃……尤以微博为典型,只要有流量,来去之间甚至可以把自己献祭了。最近微博刚扒出来一个营销号,专门给“女性抽奖”,“为女性发声”还加钱。结果被网友扒出来一个公司的账号有人吃男拳饭,有人吃女拳饭,两边赚钱两手都要硬。最逗比的是每次它要开奖的时候,就声称自己因为“为女性发声”而禁言了,空手套流量。
这些营销号跟新浪微博就是“拿着锯子的人”,你不把人群割裂开怎么挣钱呢?这就是我在《资本主义是怎样激化男女对立、挑拨两性矛盾的?》这篇文章里说过的:你们在那里互相杀对方的妈,夹总夜里做梦都能乐开花。
我不想做一个流水线上制造出来的人
没有独立的人格只有预定的人设
没有闪光的才华只有抛光的流量
没有精彩的作品只有热闹的八卦
这段更厉害,直接开火流量明星。老读者们都知道,我从来是坚定地反对一切流量明星,反对一切邪教粉圈。流量明星就是消费主义的产物——只有符号价值,没有使用价值。是流水线制造的精神鸦片,造成了广泛的劣币驱逐良币与全社会的审美滑坡。
我不想做一个隐身的人
需要挺身而出的时候他藏在人群里
需要解决问题的时候他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你们觉得这段话说的是谁?反正这两段话连在一起,让我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放任自己邪教粉圈作恶,最后还要出来当受害者刷同情的。
(二)
随便举了两个例子,可以看到今年B站五四青年节的视频开始直面一些问题了,这是比《后浪》巨大的进步。去年针对《后浪》反应的问题,我连续写过三篇文章:
这几篇文章我的观点已经表达的很明晰了,这里不再赘述。《后浪》就是一部消费主义拜物教巡礼视频,大多数观众看完视频之后,第一反应都是——这不是我的生活,这是B站百大up主的生活。《后浪》里所展示的生活,真·资产阶级瞧不上,真·无产阶级觉得假,可能只有平台脑残粉、部分亚文化爱好者和精神上的小布尔乔亚会产生共鸣。
今年这部《我不想做这样的人》B站绝对是吸取了充分的教训,立意就聪明太多了:从我们“是”什么,变成了我们“不是”什么,一下子就把范围缩小了,命题作文便简单了,最大公约数也容易找了。
一个不讲义气的人
一个没有教养的人
一个半途而废的人
一个遗忘历史的人
如果说《后浪》是通篇言之无物的废话,那么今年这期至少可以称得上是“政治正确”的套话——作为一个平台宣传视频来说,我认为没什么毛病。
《后浪》还有一个问题在于,然而终究还是“前浪”的说教性于其中,一位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用着深沉的嗓音与充沛的感情对我们说:我看着你们满怀羡慕。我们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羡慕,甚至还挺羡慕老艺术家们。后浪好,后浪妙,后浪看见房价哇哇闹,后浪还是羡慕老油条。
而今年用年轻人自己的话语,自己的观点,表达出自己的立场,看起来舒服多了——我们不需要前浪来羡慕我们,我们希望让我们自己去定义自己。专门找了一堆中学生写作文,又专门找了两个年轻人录下来,感觉真的吸取了不少去年的教训。
(三)
总体而言我觉得B站这个视频做得好,相比去年有了很大的反思与进步。当然肯定还是有一些欠缺的地方,我觉得有些还是没做到位的。不过以下内容就是我的一厢情愿了,我知道对于一个平台的官方内容来说,肯定要顾虑到方方面面,这个我能体谅,但我还是个人的意见不吐不快。
首先,这文案肯定有一个平台方的演绎加工成分在,选取哪些观点都是制作方做主,肯定是只留下了观点的“最大公约数”。虽然终究比去年虚情假意的吟唱要强多了,但我觉得力度还是差了点,我相信肯定有很多年轻人写的东西没有呈现出来。就比如说我猜测大概率有年轻人写了“我不想成为剥削别人、还说被剥削是一种福报的人”,还很有可能会有这种观点:“我不想成为一个奋斗X,成为加速内卷的人”。不要小瞧现在的小孩子,他们是互联网时代的原住民,这些东西都门清。
其次,有很多观点触碰了边界,但是感觉没有深入讨论。比如“我不想做一个隐身的人”“没有闪光的才华只有抛光的流量”这背后肯定话里有话,也能写的更深入更犀利一些,然而传统宣传点到为止。再比如这段:
我不想做一个油腻的人
你吃亏的时候他说吃亏是福
该较真的时候他说难得糊涂
我估摸着吧,这话之所以没说完是怕得罪一群“老油条”,肯定有一帮中年人看了这些文案觉得不舒服,因为我在学校里在职场上遇到太多太多这样的人了,这样再多说几句怕是要开机关枪扫射了。估计也是B站被去年后浪争议弄得有点怕,所以在批判性上浅尝辄止,没有做过多深入的剖析与反思。
然而就这种力度,竟然还真让一群“老油条”难受了,觉得B站的视频们冒犯了自己,觉得年轻人不应该锋芒毕露,觉得社会迟早要教他们做人。这种人最恶臭了,明明自己被异化了被磨平了棱角,巴不得所有人都跟他一起堕落呢,不然岂不是显得自己特别废物呢。这种批判力度都受不了的老油条,我建议提前找个棺材钻进去躲一躲吧,朝气蓬勃的变革时代不适合你。
我就单独想说说“该较真的时候他说难得糊涂”这句话。毛主席说“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共产党就最讲认真”,我觉得而我就是个较真的人。比如我说切格瓦拉是伟大的革命家,单纯因为发型相似就用他的名字去称呼一个小毛贼,是对崇高的解构对伟大的贬低。然后就有人说这是玩梗嘛,认真你就输了。
比如我说小兵张嘎是一代人心目中的小英雄,不是他演员谢孟伟的专属角色,也更不能成为一个炒作带货网红的代号。然后就有人说你还管人家叫什么呢,最早张嘎的演员都没出来说啥呢。
比如我说这些那些电影是烂片,剧本怎么烂、演员怎么烂、服化道怎么烂,就有人会说看电影就是图一乐,你骂他一顿他也不会把电影票退给你。
当然,我也体谅这个文案中所谓“油腻”的人们,他们可能也曾是少年朝气、粪土万户侯,但是被社会暴打之后就磨平了棱角,就开始“躺平任嘲”了。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不就更能体现“认真”的难能可贵了么。我每次说一些社会问题的时候,总有人评论:“又不能解决,你说这些干什么呢,徒增烦恼”。
这些问题不是不能解决,而是需要一个漫长的历史进程,需要生产力的发展、社会制度的变革甚至革命、几代人持之不懈去努力才能解决。然而这个漫长与奋斗的过程就让他们泄气了,这就是小资产阶级的软弱性:要么幻想革命明天就成功,神秘力量把资本家统统都挂在了路灯上,自己不用努力躺着享受革命果实。要么就要做鸵鸟,用精神鸦片和奶头乐麻痹自己,但凡吃一点苦、受一点累,就仿佛要了他们的命了。
(四)
就今年五四青年节的献礼视频,我看到的除了B站之外,知乎、小红书、快手、映客、京东、汽车之家等等纷纷入场,有网友吐槽以后每年的五四宣传都要内卷了。我是觉得内卷这个词不应该这样滥用,这明显是良性竞争,热切欢迎每一家平台五四青年节都出一期献礼视频,让网友们评判一下哪家做得好哪家做得差,哪家批判性反思性很到位,哪家和稀泥,哪家夹私货……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现象。
总体来说,B站今年这个五四青年节视频,虽然没那么“够劲儿”,但是有了明确的观点,有了鲜明的立场,有了批判性与反思性,这种态度在当今互联网各大平台里还是独一份的。虽然我一直骂B站,陈睿在我文章里也一直是个负面形象,但那是因为我一直用它所以才骂他,你看我从来没骂过抖音快手,因为我压根就不用它们,想骂也不知道从哪去骂。
今年这个视频让我想起了鲁迅先生那句话——“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尤其是里面还有一句话:“我不想做一个不爱国的人”。现在的舆论环境真的改善了,大概十年前我还玩人人网和贴吧的时候,表达自己爱国的观点是会被人嘲笑的。但我觉得舆论不是凭空改善的,如果没有爱国青年们支持以恒的与公知、美分、恨国党的战斗,把他们的画皮揭露给广大人民,舆论环境想变好也没有那么容易。
我们年轻人就是要用于这样的表达,看不惯流量明星就是看不惯流量明星,看不惯老油条就是看不惯老油条,看见路灯就要给自己打打气告诉自己资本家们还没挂在上面。我们应当不羞于表达自己的观点,坚定信仰,不服就干,这是年轻人们优秀的品质。如果说真有什么“后浪”,那这种态度与活力,可要比什么玩一玩极限运动、搞一搞小众消费、炫一炫布尔乔亚生活,更能配得上“后浪”二字本来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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