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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我在哪儿?现在是什么时候?拍摄中邓伦想起,自己上一次看日出也是在三亚。去年春节,邓伦和家人一起在三亚度过。有天晚上,他和哥哥坐在一起聊天,没想到一聊就是整整一夜。当注意到天色开始发白,兄弟二人索性去海边看了一场日出。
彼时的邓伦忽然意识到——很久没看过日出了。作为一名演员、一个艺人,邓伦不是没有邂逅日出时分的机会。相反,他所处的行业,恰恰要求任何一个参与其中的人,在任何一个可能的时刻保持清醒。通宵达旦的夜戏、天还没亮就开始的工作,对他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但身处工作状态时,邓伦对周遭环境的关注似乎就暂时关闭了。有时是刻意屏蔽,更多时候单纯是因为太过疲惫。
穿越剧里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桥段,主角需要别人告诉自己:我是谁,我在哪儿,现在是什么时候?
刚入行那几年,邓伦一度处于类似的状态当中。他在一个又一个剧组里迁徙,在一个又一个故事中穿越,肉身投入一个又一个角色,最高纪录是连续工作50个小时以上。在置景和道具搭建出的世界里,不知道真实的白天黑夜,有时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哪个城市。一天24小时,一周7天对他来说失去了意义,剧组的流程表是他的新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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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这个戏指着你卖”
大三那年,邓伦参演了《白鹿原》。在他眼里,《白鹿原》剧组如同一场规格豪华的表演课自助晚宴,合作的演员们“一抬手都是学问”,他一定要获得一个席位。终于,在试了几十次戏后,邓伦拿下了鹿兆海这个角色。开拍后,即使没有他的戏份,他也跟随剧组辗转于各个条件艰苦的片场,躲在一旁偷师。
某天他正在看剧本时,男主角张嘉译走过来,“小伙子会看剧本吗?给自己‘加戏’了吗?”
通常说起演员加戏,人们的第一反应都是负面的。前辈突然这么发问,让邓伦有些惶恐。张嘉益解释过后他才明白,原来他说的“加戏”是指把那些没写在剧本上的人物的动作逻辑和动机梳理清楚,让表演更加丰满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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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邓伦的表演里,经常能看到他在细节之处给自己加的戏。2019年播出的《加油,你是最棒的》里,邓伦扮演的郝泽宇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过气偶像,北漂10年受尽冷遇。在郝泽宇第一次进机场贵宾室的那场戏里,邓伦全身的肢体语言都透露出拘谨和不安。一张高椅背的皮质椅子,他只坐了一半,上半身微微前倾,身子远离椅背,膝盖并拢在一起,装着餐点的盘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如果只看这个画面,完全看不出邓伦身高有一米八四。
《加油,你是最棒的》是《香蜜沉沉烬如霜》播出后,邓伦接下的第一部,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部长剧。决定接拍这部戏时,作为2018年现象级作品的《香蜜沉沉烬如霜》的热度还未退去,邓伦是当年“最炙手可热”的男演员。
《香蜜沉沉烬如霜》是邓伦事业的重要节点,《加油,你是最棒的》则是驻留在节点的回望。邓伦自认郝泽宇和他早期的经历有70%的重合,通过这部戏,他第一次站在一个客观的角度回看当时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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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部戏积累下来,邓伦从配角演到了主角,脱离了“不知道什么是表演,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把一部戏演好”的青涩,观众、行业和市场认可相继到来。递到他手里的剧本越多,邓伦反而越发谨慎。
邓伦的理由很简单——累。现在的他拍一部戏也比过去累太多了。无关戏份的多寡,“关注你的人多了,审视你的人也多了,四面八方的压力都会集中在你身上”,“说白了可能这个戏指着你卖,”直白地指出这一点后,邓伦说,“还是不想让大家看到不好的作品吧。”
已经学会了“加戏”的邓伦,现在正在自学“减戏”。在名气上升带给他的一切红利之中,他看见了四个字——“接戏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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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邓伦休息的日子里,早年间参与拍摄的剧集陆陆续续一部不剩地播完了,邓伦自己也没想到,当初那些并不指着他卖的戏,也或多或少因为有他而被更多人看到了。好在,即使在为了3000块钱房租拍戏的日子里,邓伦也没有演过让自己后悔的角色。
2020年,被清空了“库存”的邓伦,也迎来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部电影——《晴雅集》。
《晴雅集》在院线停留的时间很短,很多人为他遗憾,甚至不平。但在邓伦心里“这是我的第一部电影,我在电影方面迈出了一步。”尽管如今相比刚出道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但邓伦时常会怀念那时候的自己,回看那时的表演,现在的邓伦会想要和当时的自己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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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伦对自己的评价和外界对他的评价之间,经常会形成这样的张力。从采访中来看,相比起外部的标准,他更愿意把自己当时当刻的感受作为度量衡。这就使得他的自我评价有时能和外界达成一致,有时则会出现参差。有的人会被这种参差折磨、始终试图弥合上这些缝隙,但邓伦不太在意。容许这种缝隙存在,反而为邓伦本人和“明星邓伦”之间构筑起了一个空间,“明星邓伦”理解规则,邓伦本人尊重自己。
“你觉得你自由吗?”
“行动上我不知如何评价,但我的内心始终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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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族GQ 你觉得作为一个明星,除了一些显性的不自由,比如出入公共场合等,还有哪些隐性的不自由?
 邓伦  行动不自由、想法不自由,不能自由地表达自己......
 智族GQ 表达不自由仅仅指在公共场合,还是私下也包含在内?
 邓伦 长时间做艺人会形成一种习惯,就是时刻告诉自己少说话,甚至别说话,不管别人说什么。其实我不是一个这样的人,可有的时候你不能只代表你自己,你所说的话确实会对喜欢你的人造成很大影响。所以慢慢习惯了以后,我会换一个角度去看这些问题,把重点从我想表达转换到我有没有必要表达。然后会发现大多时候其实没什么可说的,懂的人自然懂。但过去可能也是因为年轻,当时的心态是——“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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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族GQ 你还是需要情绪出口吧,你想表达时和谁交流最多?
 邓伦 还是我的发小儿们吧,跟他们聊得还是比较多的,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跟家人反而比较少,起码不聊工作。
 智族GQ 另一方面,你觉得演员的身份是否给你带来了一些自由?比如说,哪些事是你成为演员之后才得以实现的?
 邓伦 我最大的感受还是在工作上,选择更自由了,可以演想演的戏了。作为演员,在慢慢往前走的时候能有这种感受,我觉得挺幸运的。
 智族GQ 如果给自己当下的自由度一个分值的话,从0分到10分,0分是最没有自由度的,你给目前的自己几分?
 邓伦 我只能说我给我的内心10分,一直是10分。但是刚刚你也提到了很多被限制的感受。那是在行为上,不是我的内心。外在我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但内心保持自由是很简单的——还是坚持做我想做的事。我觉得作为艺人我的自由度还挺高的,因为我没有太过在意或者刻意回避什么。我也不太隐藏自己,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怕别人说我不好,也不怕把我觉得不好的地方展示给别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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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族GQ 一天里你最喜欢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邓伦 睡觉前。会觉得那个时刻是百分之百属于自己的,看看剧本,看看综艺,或者看看电影,没有人来打扰,环境很安静,不用多想什么,躺在床上也很舒服。
 智族GQ 你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吗?感觉你一直在强调这一点。
 邓伦 非常喜欢安静,非常喜欢安静。
 智族GQ 指的是环境上的安静吗?
 邓伦 环境是一个最重要的前提,我不太能在一个很嘈杂的环境里面长时间待着,另外我很喜欢独处,希望有属于自己的时刻,比如我喜欢一个人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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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族GQ 你是一个内向的人吗?
 邓伦 熟了以后还好,但其实我还挺内向的。
 智族GQ 从事这份职业之后有发生变化吗?
 邓伦 我在试着更加地打开自己。其实我并不觉得内向是一件好事,尤其在我刚拍戏的时候,内向的性格限制了我塑造角色。比如,在演一场戏时我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我不敢演出来,也不敢表达出来,我觉得这就是内向的一个表现。
 智族GQ 在哪部戏或者哪一个阶段最明显?
 邓伦 刚出道的三四年都是这样的状态。首先是不自信,但是相同情况下,没有那么内向的人可能更善于表达自己,或者面对陌生人也能马上形成一种很欢快的氛围,但是见到生人的第一个反应都是不说话。
 智族GQ 先观察?
 邓伦 对。说实话也不知道说什么能让别人开心,我不太会去迎合别人。有时自己会想很多,担心自己万一说出来不好或者不对呢,所以就选择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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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族GQ 这种情况是这两年才发生变化的吗?
 邓伦 循序渐进吧。每部戏我都在尝试一种不同的表演方式,随着经验的积累,慢慢地也打开了自己的性格。也是随着经验的积累,我发现其实沟通是一个特别好的解决问题的方式。我现在是有问题就问,有事就沟通。
 智族GQ 你对自己目前的打开度满意吗?
 邓伦 还行吧,其实我是一个不太交际的人,除了身边工作人员跟我这帮发小儿,我不太会去跟别人吃饭或者聚会。这两年确实没有那么想打开自己了,因为现在的生活圈子已经足以满足我了,而且我那么渴望一个人待着。
 智族GQ 如何评价你自己的2020年?
 邓伦 我是一个不太会后悔的人,所以对于自己的过去我都挺认可的。不管这一年我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可能有的人觉得不够好,有的人觉得有进步了,但我觉得我做了我该做的事。2020年,我对我自己真的挺满意的。我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也拍完了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在电影领域跨出了第一步,我觉得还挺心满意足的。
原文刊载于《智族GQ》2021年5月刊
监制:Rocco Liu
摄影:许闯
创意策划:Max Li 美术总监:区杨
编辑:杨帆 文字监制:靳锦
时装副总监:Ruiqi Wu
时装编辑:Lillie Zhou、Steven Sun
撰文:张亚婷 采访:杨帆
统筹:杨德媛 执行:J
化妆、发型:On time 李建成
形象协助:SUSU、康康、一伟
制片:Roger Sun 道具:Stella Chen 后期:Comma Studio
器材:奥罗拉摄影棚(Aurora Studio)
场地鸣谢:三亚嘉佩乐度假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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