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疫情并没有明朗拐点的时刻,针对著名制作人斯科特·鲁丁的指控爆料和抗议浪潮,无疑为已经伤痕累累的百老汇乃至西区演出市场带来新的动荡。一周之内,音乐剧《红磨坊》的主演Karen Olivo宣布不再返回剧组以抗议恶劣的工作环境,由鲁丁主导制作的《音乐人》主演休·杰克曼发表声明表示鲁丁已经退出制作人队伍,与之有密切合作的纽约Public Theater也急于撇清,证实鲁丁和桑爷的《布努埃尔》没在推进了——虽然他们强调,原因和这次丑闻风波无关。

斯科特·鲁丁作为幕后推手,驰骋百老汇、西区、好莱坞多年,确实贡献了不少优质内容。他被业界公认是一个能招揽、发掘优秀艺术家的商业奇才,他敢于下大成本制作高风险项目,打造出一个接一个的成功剧目。他制作的剧目先后赢得17项托尼奖,有不少百老汇、西区大热作品出自他手,包括音乐剧《摩门经》(2011年获九项托尼奖、5项戏剧圆桌奖)、《你好,多莉》(第71届托尼奖最佳复排音乐剧),还有话剧《推销员之死》《天窗》以及2018年创下舒伯特剧院集团票房纪录的《杀死一只知更鸟》等。多部优秀电影同样出自他手,包括《社交网络》《老无所依》《布达佩斯大饭店》等。
人们在把一切归功于他的艺术素养和严苛的工作要求的同时,他的易怒、吹毛求疵和暴力倾向也同样广为人知。鲁丁多位前任助手、员工向媒体透露,他们会因为一个失误、一个错别字、一次迟到甚至因其他事宜婉拒接送主创而遭到言语辱骂乃至肢体攻击,被鲁丁威胁要“毁掉你的职业生涯”的人不在少数。在斯科特·鲁丁身边工作的员工每天都要准备好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的霸凌行为终于引来抵制和抗议。本月The Hollywood Reporter发布文章揭露这位62岁的知名制作人长期侮辱、体罚助理和下属。不少与他合作过的艺术家同样站出来控诉鲁丁滥用影响力,话剧The Sound Inside的编剧Adam Rapp向媒体透露,在他拒绝同一位与鲁丁有个人恩怨的经纪人中止合作后,鲁丁毫不客气的抛弃了他的剧本。遭受过鲁丁虐待的不少从业者由于担心遭到这位制作人的“封杀”与报复而不敢发声。在不少人看来,斯科特·鲁丁俨然是百老汇的一位“黑手党头目”。“他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英国国家剧院版《天窗》的联合制作人罗伯特·福克斯Robert Fox表示,“并且有非常、非常严重的暴力倾向。” 4月21日超过100名百老汇演职人员发起游行,呼吁业界对此作出回应、采取措施,更将抗议声浪推向高潮。
其实,鲁丁的张扬跋扈早已闻名业界,不光是下属,包括各服务机构和媒体人都没能幸免。
2013年,鲁丁因不满《纽约时报》记者Patrick Healy对其制作剧目The Testament of Mary在托尼颁奖季的报道,而在《纽约时报》购买广告通过小字对记者进行喊话。
去年夏天,百老汇知名广告公司SpotCo起诉鲁丁拖欠该公司630万美元巨款,主要涉及由其制作的Ivo van Hove新版《西区故事》、休叔《音乐人》在内的8部戏的宣发费用。据SpotCo称鲁丁及其公司常有欠款事件发生,只是愈发变本加厉,才有了对簿公堂的局面。这件事当时揭开了新冠造成的行业危机加深的冰山一角,但同时也折射出商业演出领域长期存在的一些问题,《福布斯》在报道此事件时将斯科特·鲁丁与他的偶像、上一代百老汇金牌制作人David Merrick做对比,后者正是首版《你好,多莉》的制作人,二者在商业上的行为也颇为相似:能制作出精良的作品,但同时蔑视下属、轻视合同。两代制作人一边践踏商业规则与职业道德,一边在百老汇叱咤风云,离不开他们手中诞生的精品剧目带来的高额利润以及资本对他们的青睐与庇护,至于那些受到虐待的员工以及被欺负的小企业则长期无处发声。
据《纽约时报》的报道统计,斯科特·鲁丁在过去15年中为演出项目先后融资超过20亿美元,其中有《摩门经》这样的爆款摇钱树,但也有不少票房并不如人意的演出。近年鲁丁项目的制作成本水涨船高,尽管大多口碑很好,但亏本项目实际占到3/4,投资人对鲁丁高投入、低回报的制作方式可能积怨已久。
眼下这波抗议声浪显然已经反噬到鲁丁参与制作的演出,于是,无论是出于姿态还是出于利益,剧组和相关机构都及时做出了切割,与鲁丁划清界限;斯科特·鲁丁也公开致歉,并宣布逐步退出手上的项目,并从百老汇联盟(Broadway League)中辞职。
职场环境恶劣、企业文化不健康当然不是百老汇或者好莱坞的专利,演出、影视行业的公众示范作用让这一切显得尤为显眼,把“潜规则”“冷暴力”一类痼疾再次曝光,让哈维·韦恩斯坦、斯科特·鲁丁们承担后果,还是有非凡意义。只是急于站队站边、党同伐异未必能给行业带来结构性调整,还需要的是对受害者的关怀、待推进项目的善后、以及将针对个人的声讨上升到行业规范改进上。可以肯定的是,鲁丁的退出对疫情之后百老汇与西区的复苏有重大影响,包括音乐剧《西区故事》《音乐人》、话剧《雷曼兄弟三部曲》《杀死一只知更鸟》等一系列要重返百老汇、西区的作品的制作前景产生影响,也为后疫期时代的演出市场带来了很多不确定性因素。从这个意义上讲,鲁丁的“落马”,只是一个阶段性的胜利。
参考文章:
https://www.nytimes.com/2021/04/24/theater/scott-rudin.html
https://www.forbes.com/sites/leeseymour/2020/08/10/debts-and-domination--power-broker-lawsuit-shakes-up-broadway/?sh=a4dfa4c15eea
https://www.cbsnews.com/news/scott-rudin-broadway-actors-prot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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