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印象中的斯琴高娃,是一位长相普通,一“丑”成名,却深受观众喜爱的女演员。
从《骆驼祥子》的虎妞到《康熙王朝》中的孝庄太后,再到《大宅门》里果敢的白文氏,她用心塑造的每一个角色都深入人心。
为了演好虎妞的泼辣,她特意将皮肤晒黑,带上特制的龅牙牙套扮丑。
还有一幕酗酒的场面,不会喝酒的斯琴高娃坚决不用水来代替,将一杯又一杯白酒灌进肚子里。
一个土生土长的内蒙姑娘为了还原角色,专门拜师学了一口京片子。
她对待角色永远都是这个态度,在饰演孝庄太后前做足了功课,向历史学家讨教,自己翻找文史资料,直到掌握了人物的核心特点才心满意足。
她在片场太拼,多次坠马,要么面部损伤,要么摔骨折,要么脑震荡。因戏走红时不标榜爱岗敬业人设,对待演员这重身份只有简单的要求:保持敬畏。
她的特质,和她几十年吃过的苦离不开关系。
斯琴高娃1950年出生在内蒙古一个军人家庭,5岁那年父亲离世,母亲一个人赚钱,还要养活三个孩子,实在没办法就把孩子托付给娘家人。
斯琴高娃童年的时光,大部分都和姥姥家有关系。
傍晚,乡下会组织全村人集体在空旷的地方看电影,这时斯琴高娃便会在看电影那天,拿上家里小板凳到“电影院”去,乖乖地在幕布前等候。
电影放映时,她时而会跑到幕布前,模仿电影中主人公的动作,时而到后排去近距离观察放映机运转。
小斯琴高娃憧憬着,要是长大后也能像他们那样出现在幕布上,那该多好啊!
在家庭氛围和整个成长环境的熏陶下,斯琴高娃爱上了歌舞,十岁就能凭借熟练的舞技参加当地的舞蹈比赛,十几岁时被选进了内蒙古歌舞团。
她甚至去过北京参加大型的文艺汇演,给与会的来宾展现极具民族特色的蒙古舞。
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连斯琴高娃去北京表演的路费都是母亲用家里的两头羊换回来的。进入了内蒙古歌舞团后,斯琴高娃跟着团队各地演出,赚来的钱已经足够减轻家里的负担。
此时的斯琴高娃距离她的电影梦想更近了一步。
18岁那年,斯琴高娃在歌舞团认识了比她大10岁的孙天相。
懵懂的小姑娘对爱情和婚姻还没有具象化的概念,只觉得眼前这个稳重的男人和自己的磁场互相吸引,便草率地结了婚,给孙天相生了一儿一女。
但这个看着靠谱的男人无论婚前婚后都是十足的“大男子主义”,他认定女子嫁了人就一定要以家庭为中心,伺候男人照顾孩子,不服从就挨打。
孙天相一有看不顺眼的地方就对着斯琴高娃拳打脚踢,她要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全家老小,还要应对丈夫突如其来的变脸。
斯琴高娃为了两个年幼的孩子隐忍多年,可孙天相更肆无忌惮,将斯琴高娃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她实在忍无可忍,在1976年与孙天相离婚,终于从这煎熬中解脱出来。
在这场子女监护权斗争中,一家人彻底割裂,斯琴高娃只拿到了女儿的抚养权,把儿子留在了他那暴戾的父亲身边,这也成了她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婚离了,饭还是要吃的,不管日子多艰难总不能苦了女儿。那年长春电影厂来内蒙古给电影《占颂颂》挑选女演员,斯琴高娃二话不说去试镜,导演看了一圈,一下子就选中了她。
斯琴高娃眼看这是离开内蒙古的好机会,带上女儿一起进了剧组。只可惜遇到了棘手的问题,这部电影最终没有上映,斯琴高娃离她的电影梦只有一步之遥。
两年后机会再次降临,八一电影厂正在筹备电影《归心似箭》的拍摄,斯琴高娃再次去试镜,被选为电影的女主角,乡村妇女玉贞,她正式成为八一电影厂的演员。
呆在剧组的这段时间,她认识了第二任丈夫,达斡尔族演员敖醒晨,他比前夫更懂得体贴温柔。
那时候斯琴高娃独自带着女儿,好不容易总算实现了梦想,又天降缘分把这个男人带到了她的身边。就像是上天怜悯她孤苦,特意为她降下了一场甘露。
斯琴高娃和敖醒晨互生好感,抵挡不住满腔的爱意迅速选择了婚姻,她的骨子里始终流露着内蒙古的豪放,不带一点犹豫。
但还是太冲动了,斯琴高娃对这段感情的态度和对表演的投入程度成为了夫妻矛盾的导火索。
1982年,斯琴高娃在《骆驼祥子》中扮演“虎妞”一角,这要求演员扮丑以贴合人物形象,斯琴高娃并不在乎,可丈夫敖醒晨却为了此事闹翻了脸。
他无法接受妻子为了区区一个剧本中的人物丢掉自己的脸面,在电影拍摄期间大闹剧组,要求斯琴高娃辞演。
斯琴高娃也不理解,自己只是做好演员的本分,为什么丈夫就不能体谅一下。
《骆驼祥子》上映后,斯琴高娃凭借“虎妞”斩获了金鸡奖和百花奖的“最佳女主角”,成为红遍全国的双料影后。
此时,那个差点断送了她演员生涯的敖醒晨已经和她分道扬镳,自那以后夫妻俩只有无尽的争吵,累了,就散了吧。
人结婚究竟是为了什么?是柴米油盐?是相濡以沫?有过两段失败的婚姻,斯琴高娃深思熟虑了一番,她需要的是一个支持她理解她的人生伴侣。
终于在36岁那年,斯琴高娃认识了第三任丈夫,文质彬彬的陈亮声。
她向他坦白了她的过去以及前两次不堪的婚姻,他不介意。她明示了自己的事业心,为了演戏甚至能牺牲全部,他也表示理解。
陈亮声爱上斯琴高娃,缘由之一就是看中了她对待艺术的这股子热忱。他总担心她太拼命,拍戏受了伤不知道疼,在面对她时却像一座高山:“不怕,身上受伤了有医生,内心有我来替你疗愈。”
年少因为爱情冲动犯了错,现在算是苦尽甘来了,只是有一人她始终放心不下。
她在影视剧中塑造了无数个慈祥的母亲形象,却是最不受儿子孙铁待见的母亲。
前夫孙天相离婚后依旧死性不改,酗酒打架最终被抓进监狱。
当年斯琴高娃没能从孙天相手里抢到儿子的抚养权,儿子跟在那样的父亲身后能成什么大事,无非就是有样学样,也不爱读书,天天惹是生非找人打架,从小就没人管,路子野到大习惯了。
斯琴高娃想伸手拉一把,孙铁不愿接受她的好意,在他看来,当年狠心丢下自己不管的母亲就是个坏女人。
16岁的孙铁辍了学,一个人到异国他乡打工赚钱,做销售员、开餐馆,反正做什么都好,只要离那个女人远远的。
斯琴高娃很愧疚,但也别无选择,只有等待时间把儿子的心结慢慢解开。
2001年斯琴高娃因拍戏坠马摔断了腿,女儿孙丹赶到医院探望母亲,顺便将此事告知了弟弟孙铁。
孙铁依然执拗的不愿去医院看母亲一眼,姐姐无计可施,只好把母亲这些年写下的4大本厚厚的日记留给弟弟。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母亲的过往,那些年拍戏吃过的苦,生活中遇到的困难,还有无时无刻挂念的孩子,每个字都在悔恨没有能力把儿子留在身边亲自抚养。
母子二人分隔太久,再加上父亲字里行间的怨恨,才导致对母亲误解之深。看完了这几本日记,孙铁总算放下了成见。
看到如今这个年纪的斯琴高娃,也不得不说一句岁月不饶人,泼辣的虎妞已经是个需要搀扶的古稀老人。
几十年人生的苦难已经变成皱纹写在脸上,苦过、穷过、冲动过、后悔过,酸甜苦辣咸齐聚在舌尖,百感交集。
她把对人生经历的体会照进了戏中的人物身上,或脆弱、或计谋、或沉稳,都要肆意妄为地抒发情感,才不枉此生命数多变。
熬过了诸多变故还能保持对事业的热爱,斯琴高娃,算是一个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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