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那一座城

来源公众号:那一座城( thecity2015)


2月14日,情人节一场大火,
让远在千里万里的云南古村落——翁丁村
毁于一旦。
 
这个曾被《中国国家地理》誉为“最后一个原始部落”;

翁丁村。图/微博@颜描锦


这个连胡歌都为它拍过宣传片的古老村寨;
 

这个拥有400年历史,
被视为中国民族文化留存最好的村落,
也被佤族人民视为文化圣地,
在他们心中地位等同于“故宫”的寨子。

在2021年的春节,“消失了”。


佤语中,佤族人将春节称之“窝”,
寓意着休息。
在这个节日里,要么唱歌跳舞,要么走亲访友,互送祝福。
 

每逢过年过节,佤族都会跳的甩发舞。


春节,也是翁丁村佤族人除了民族宗教节日之外,
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和我们一样,初一的早上他们得去老人家中拜年,
还有长达7-10天的休息日。
 
也就是说,在大家都还沉浸在双节的喜悦中时,
很多人一定没有想到,
这一天,有人会为一个小小的村落而扼腕叹息。
 

大火蔓延。
寨子里的105户房屋,最后只有3、4户幸存。
 
灾后的第二天,寨主说:
“这些房子都是无价的……一个小时就不在了……”
他的言语中,尽是惋惜和无奈。

曾经有人跑到村子里询问,
“翁丁的草房子多少钱一间?”
老人们都会斩钉截铁的说:无价!不卖!

其实翁丁村的无价,何止是茅草屋啊。

翁丁村。图/云南发布、中国传统村落数字博物馆网站


2016年,颜描锦第一次走进翁丁村,
便忍不住惊叹:
“现在,竟然还有这样的屋子。”
“这里真的太原始了,处处古老又神秘……”

翁丁村。图/微博@颜描锦


作为知名旅行博主,新华社签约摄影师的他,
花了5年时间里,走过了7大洲33个国家,
到过304座城市,
看过很多风景,也拍过数不尽的照片。

但也难得遇到翁丁村这样,
梯田和树,包裹着几十栋茅草屋。
老人孩童,生活在这里,安静且随性。


假如用上帝的视角看这里,
“这不就是,遗世而独立吗

翁丁村。图/微博@颜描锦



很遗憾
我们只能这样再识翁丁村
 
在云南,相比昆明和大理,临沧市是个不大起眼的存在。
 
近几年,却因为有个翁丁村,很多人慕名而来,发掘了这个「宝藏之地」。

翁丁村被开发成旅游景区之后,热闹非凡。图/纪录片《翁丁》


而翁丁村,位于云南临沧市沧源佤族自治县的西南部。
 
整座村子的面积,不过6.3平方千米,是佤族历史文化和传统建筑保留最完整的原生态村落。
 

翁丁村。图/云南发布、中国传统村落数字博物馆网站


在航拍视角下的翁丁村,一眼从村头望到村尾,像是一个隐居在茂林深处的老者,更是许多人心目中,滇南秘境中的秘境。
 
古语里,“佤族”意为“住在山上的人”。
和大多数佤族村寨一样,翁丁村依山而建。

翁丁村。图/中国传统村落数字博物馆网站

 
不同在于,他们还讲究依树而建。
先民们在建寨之前,会先选好一个地点种下榕树,榕树长得茂盛,就在这里建寨子。

反之,则另选他地。

 
原生态的佤族茅草屋,是杆栏式的竹木楼,采用竹木结构,竹笆做成的围墙、地板,房顶用稻草层层覆盖而成。

房屋内部,分为上下两层,上面住人,下面养猪、喂牛或者放放杂物。
 

翁丁村。图/中国传统村落数字博物馆网站



佤族人建房子时,每栋房子不会间隔太远,远远望去,就像一丛又一丛蘑菇。
 
“蘑菇群”背靠青山,北望新牙河,四周被茂密丛林包围,让整个村寨与自然生态融为了一体。
 
俯视翁丁村。图/网络

佤族人笃信原始宗教,认定万物有灵,对大树,对于自然和生命皆有着崇高的敬畏之心。
 
所以,寨子东面有一片树林,被称为“神林”。

在佤语中又叫做“亚莫韦”,“亚”是森林的意思,“莫韦”是寨神,这片密林世世代代,守护了寨子将近400多年。
 
这次大火,烧毁了村子标志性建筑寨门,部分古树也被大火烤干。不幸中的万幸,“神林”未被波及。

林护寨,寨护人。
 
大火前的翁丁村,如山林间的世外桃源,晨起霞落,都被一层薄雾笼罩。
 
日出时分,薄雾如轻纱,轻轻落在寨子上空,水汽弥漫,唤醒寨子的每个角落。傍晚,日落霞光,呈45度角倾斜散落,像一缕青烟缓缓飘散。
 
以前的翁丁村。图/网络

进入翁丁的路,是一条铺着碎石的小路。
步行到寨门,一旁的古树干以及一排排牛头骨,展示着这里的威严。
 
那一刻,你会惊觉,也会震撼,在山林深处还有这么一处藏着古老气息的神秘地带。


古老的佤族人民,在这里世世代代都过着原始刀耕火种的日子。
 
佤族妇女擅针织,自己织布做衣服,都是原生态的材料,没有一丝工业浸染。

这里的姑娘们爱美,不但会自己做挎包,还会把牙齿抹成黑色。

一来,是为了保护牙齿。二来,觉得这是一种美。寨子里的男人们,则在外劳作耕耘。

翁丁村老人。图/颜描锦


也就是说,直到如今21世纪,寨子里仍保留着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传统。
 
在翁丁村逛一圈,除了敬畏,还是敬畏。
 
寨心、寨桩、镖牛桩、撒拉房、打歌房、祭祀房、人头桩、木依吉、司岗里……每一处风景和遗迹,都印着佤族的特有的印记和符号。


这里生活古朴,却不古板。
 
佤族人十分热情好客。

在颜描锦的记忆中,他第一次走进这个陌生的村子,寨门口会有一位长者等候,在你的眉心点上黑色的东西以示友好。村民们,还以酒水和歌舞对远道而来的客人,表示热烈欢迎。
 
佤族,又被称为一个喝酒比喝水多,唱歌比说话多,跳舞比走路还多的民族。
 

他们生活在这方圆几公里,有自己的“文化广场”,也有自己的民族信念。
 
曾经,村子里的中心地带就是整座村寨的心脏。一个柱桩,一个鹅卵石器,一个标杆,组成了翁丁村的原始宗教信仰。


寨桩是核心,标杆上的图腾是司岗里传说。

而鹅卵石是寨心,也是全寨人的精神寄托。所以,在佤族人的认知里,只要心诚,就可以祈求如愿。


而现在这一切,都已成为了过去式。
 
大火当天,在#翁丁村火灾#的热搜词条下,很多人回忆起了对翁丁村的印象:

那是一个古老的寨子,有长胡子爷爷烤的苦茶,有挂满了古树的牛排骨;

翁丁村。图/云南发布


 
有满寨子奔跑,说着不熟练汉语的孩童;

还有老寨主家门口挂着的寨主门牌,晃晃悠悠;
 
这里充满着野性的美与生活的张扬和纯粹。
 
它的一切都是震撼的,震撼到让人去了一次就难以忘怀。


 

翁丁村守寨老人
和在网络上扮原始人的网红青年
 
翁丁村,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
 
2012年,因为要给央视拍片子,纪录片导演刘春雨来到了这个原始部落。

八年前的翁丁村,藏于在深山,少有人知。
 
如果你那个时候来到这里,一定会有更强烈的错觉感:彷佛时光被割裂,回到了古老的原始社会。
 

翁丁村男女。图/纪录片《翁丁佤族传统文化保护区》


也是那一年,当地准备发展旅游。

旅游公司开始筹划一座新的「翁丁安置村」,将旧寨开发成旅游景点。
 
搬迁。

在寨子里一时间掀起了巨大风波,遭到了村里一致反对,很多村民们都不愿意离开住了一辈子的寨子。
 

图/纪录片《翁丁》


当然,也有的村民,对于新的生活萌生了一丝期许。
 
“我们马上要奔向另一个新社会了。”在一次采访中,刘春雨导演说,正是村民们的这句话打动了他。

于是往后的8年里,不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坚持把镜头对准这里,讲述和记录着三个主人公和翁丁村的故事。


 
第一个主角,是老寨主。

作为村子里原始制度的最高权力统治者。搬迁之争开始后,老寨主常常叼着烟,坐在屋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愁绪。
 

另外一个,是神职人员——摩巴。

在这个原始部落里,神职的权威仅次于寨主。他要与天、地、树、水、神对话,是整个部落文明的衔接者。
 

还有一个,挺特别,是个爱唱歌跳舞的网红青年。
 
过去,寨子里是男耕女织的生活分配,渐渐地年轻的人们开始逃脱出这种古老模式。

“有个村民喜欢唱歌跳舞,他还说想去星光大道。”走出寨子,走向世界的梦想,让他不太受村里人的待见。
 

但他一直没有放弃梦想,哪怕最后因为妻离子散,变得疯疯癫癫。
 
在网络上,穿着几片树叶,扮演原始人唱歌跳舞。

他把“原始部落”演给更多的人看。看热闹的人很多,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在找寻着最后的一点归属感。
 

拍了八年的《翁丁》纪录片还未正式推出,翁丁村就因为一场大火消失了。听到这个消息的后,刘春雨第一时间赶往了翁丁村。
 
对于他来说,这个他拍了多年的寨子,在镜头里的故事,最后定格在2019年11月——老寨主的离世。
 
从拒绝搬迁到大部分年轻人的妥协……一夜之间,这里人去寨空,只有几位老人留守。老寨主因此抱病,患上“小脑萎缩”,渐渐失去了记忆……
 

纪录片故事大纲最后一句写道:“坚守了半个多世纪,他带着无以言说的憾痛离开,他把寨主的位置传给了儿子。”

新的寨主,担起了继续为家族守护百年老寨的重任。
 
即使古寨,早已经名存实亡……
 

很多人第一次关注到古寨是因为大火,也有人说是“大火太无情”。

无可否认,火带走了寨子里留存的最后的部落文化痕迹。但对于翁丁村,人的离开也许才是这所寨子生命力逐渐衰弱的根本。

正如古村落保护者汤敏说的:“是村子的守护者和村子分开了,村子才变得脆弱不堪。”
 

你看啊,大火发生在一座空无一人的房子。
如果能有人及时发现,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因为在这个还有着保留火种风俗的民族里,他们视「火塘里不熄灭的火」为家族兴旺的象征,哪怕几百年来,与火共生,亦都安然无恙。

说到底,是人气没了,寨子的守护者和灵魂才渐渐没了。


和旅游公司长达六年的拉锯战结束后,村民们搬到了新的家园。这应该就是“古老”和“现代”,最后的抗争与过度。

新的寨子,新的房子,干净整齐,明亮而现代化,人们生活水平上了好几个层次。

而旧寨也被翻新,村民们购入新的设备和装饰,将曾经的家变成了每天打卡上班的工作地。按照约定,新村的村民每一户每一天,可以派一个人回到老寨“上班”,工作时间早上8点半到下午5点。
 
这种生活巨变,就像翁丁村的一位神职人员说过的那样,“一边是原始部落,一边是新的社会,我愿意在新的环境下生活,满寨子都是红旗,多漂亮啊。”
 

同时,见证了整个寨子变迁的刘春雨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他在采访中提及,之后老寨的夜晚,仅剩几户人家几盏灯,十分安静。曾经的鸡鸣狗叫不见了,曾经的篝火晚会,载歌载舞也不见了。
 
“时代彻底改变了,改变是席卷式的,即使你住在深山老林,即使你满脸稚嫩,即使你满脸皱纹……”


火灾之后,一些老人回到寨子里,对着曾经的自己家的茅草屋留下了眼泪。

——

翁丁村大火之后,复原的话题,再一次被热议。
 
的确,用现在的速度和技术,复原百座茅草屋,毫无难度。

“一个月就搞定了吧。”
 
就连寨主也说,如果可以,复原其实没有问题。
 

但是复原之后的翁丁,
还能是翁丁村吗?

还能叫做“最后的原始部落”吗?


当然,只要人还在,文明的内核就不会消失。

但是历经上百年,文明的古老痕迹怎么找得回来呢?

参考资料:
1 《大火后的翁丁村:只剩下三四栋较完整的房屋,一周前也曾发生火灾》 来源:新京报
2 《翁丁》:八年时光记录,见证佤族时代  来源:广州国际纪录片节
3 《云南:养在深山人未识的秘境临沧》 来源:新浪博客 颜描锦

版权声明:
文中部分图片来自颜描锦、《翁丁》纪录片剧照、新京报、云南发布、图虫创意等,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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