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家庭杂志新媒体记者 张祎



谁都没想到,2021年的第一次史诗级反转事件,竟然是之前轰动全国的”错换人28年“事件。




在之前的报道中,“错换人生28年”原是一出老套而充满痛楚的伦理悲剧:


江西人许敏于1992年6月15日在河南大学淮河医院生下儿子姚策,随后带回江西。


身为独生子的姚策在军人家庭中受尽呵护,不料却在两岁半入读幼儿园时被检查出有乙肝病毒。


许敏及丈夫身体健康,对儿子有乙肝病毒一事百思不得其解,以为是自己疏忽导致姚策被感染而自责不已。


好在夫妻俩爱子心切,耗尽精力与钱财,全国奔走,四处求医,终于让姚策的乙肝病毒从大三阳转为小三阳,使得他能和正常孩子一样求学工作乃至结婚生子。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苦难再次降临这个家庭——2020年2月17日,年仅28岁的姚策竟被诊断出晚期肝癌。


宛如晴天霹雳的打击让一家人措手不及,许敏更是痛下决心,割肝救子。


可就在例行检查时,许敏发现,上天对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她根本不是姚策的亲生母亲。



难以言说的复杂痛苦笼罩着许敏——十月怀胎的儿子下落不明,倾力养育的儿子生死未卜。


她不敢告诉姚策,自己联系媒体寻找亲生骨肉,终于在公安部门帮助下,通过全国大数据DNA对比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身在河南驻马店的郭威。其母杜新枝,也就是姚策的生母,竟也同样罹患肝癌。



被捉弄了28年的两家人无比痛苦,共同把矛头指向了河南大学淮河医院。


在他们看来,如果不是淮河医院的疏忽,错换了两个孩子,郭姚两家本不必承受被愚弄28年的骨肉分离之痛。


姚家也不必为了治好姚策而从小康之家沦为贫困家庭,或许还能实现将儿子培养成优秀军人的全家共同心愿。


姚策与郭威两人由于错换而错过了什么更让人无从谈起。


尤其是姚策,如果没有抱错,他就可以在刚出生时得到治疗,而不至于年纪轻轻身患绝症。



因治疗受尽折磨却又生机渺茫的姚策始终认为,对于自己的病情,医院要负100%的责任。


于是姚策一纸诉状将河南大学淮河医院告上法庭,这起案件于2021年2月8日二审宣判,法院认定医院存在重大过错造成错报事件发生,判定医院共赔偿100余万,其中包括对姚策及其父母的精神损害赔偿共40万,以及对姚策60多万治疗费票据总额予以100%承担。



大家都以为,这是一个除了被告方以外,其他人都感到满意的结果。


然而不久前,许敏,也就是姚策养母方的律师李胜突然在直播中语出惊人,称“错换人生28年”可以改为“偷换人生28年”,其表示“非人为故意不可能换错”。



一石激起千层浪,始终关注此事的网友抽丝剥茧,列出了其中多个细思恐极的疑点,它们指向的是:所谓的“医院错换”很有可能是“人为偷换”,郭家夫妇有此嫌疑。


这意味着,“错换人生28年”一事,或许存在根本性的大反转。




根据现有的信息看,河南家庭母亲杜新枝的种种说法和做法,的确存在解释不通的地方。


据江西家庭母亲许敏回忆,当她得知真相后,第一次联系杜新枝询问具体信息时,对方的反应竟然是:我有病了,你们不要来找我,等我死了再来找我吧!


得知许敏要到河南与他们会面,杜新枝更是直接扔掉电话卡


杜新枝后来的解释是,她以为是诈骗电话,很害怕,才将电话卡卸载。



这个说法显然无法服众,儿子郭宽就是协警,一个诈骗电话怎么能让杜新枝吓到卸载电话卡呢?


除此之外,杜新枝之前的公开言论也有多处与现实情况不符。


比如说,杜新枝称自己怀孕时不知道自己大三阳,但她在防疫站工作的兄弟却说她怀孕时已知情,并且全家接种了疫苗。


杜新枝还说过,医院抱错孩子,导致出生就携带病毒的姚策没有及时打阻断针,阻断针错打在了郭威身上。


然而同样在淮河医院出生的郭威,却没有在医院打针。杜新枝的解释是,她当时找的是村医给郭威打,而疫苗本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可是乙肝疫苗需要在婴儿出生24小时内打,而且国家对疫苗管理严格,只能在正规医院打,且会建册,不是区区村医可以操作的。


还有一个问题,郭威在1992年出生,但郭威出生证明上的出生日期为1995年5月18日,被人为改小了3岁,也就是说,郭威在3岁之前没有户口,所以打不了疫苗,就算打了也不会有疫苗本。



而杜新枝给出的回应是,她之所以把郭威出生年份改为1995年,是因为河南当时计划生育政策严苛,自己直到1995年才拿到准生证,所以就开具了当年的出生证明。



但是有网友爆料,“郭威”(实为姚策)是杜新枝的第四胎,一张入院证上显示,杜新枝此前是“孕三产一”,即怀孕三次,生产一个。


杜新枝头胎生的是女儿,有智力障碍问题,第二个胎停,第三个为宫外孕。



按照政策,农村户口头胎为残疾女孩,再生一个不算超生,并且孩子在淮河医院这种三甲医院出生,也不存在办不了准生证、出生证及上不了户口的情况。


网友推测,由于郭氏夫妇在生育问题上接连受挫,因此更加渴望一个健康的宝宝。


而且,以当时医院的情况来看,抱错姚策郭威两个孩子的几率极小。


首先产房不同,许敏是顺产的,杜新枝是剖腹产的。 

第二,三甲医院对乙肝大三阳患者孕妇和产儿是单独隔离的。

第三,俩孩子出生日期相差一天,重量也不相同,婴儿带着各自的手环。

许敏自述,当时护士是隔了一天才把孩子抱给许敏喂奶。而且她清楚地记得,护士抱来的姚策,脸上有明显的红点。

因此,护士抱错的几率极低。

根据淮河医院的病历单,当时医院当班护士叫郭希志,而杜新枝丈夫,郭宽养父名为郭希宽,有网友称郭希志是郭希宽的堂妹,杜新枝反驳道:确有郭希志其人,但跟丈夫郭希宽只是同乡,没有亲戚关系,自己住院后才经熟人介绍与其相识。

杜新枝表示,许敏的质疑是将矛头指向自己。而许敏则称,早在起诉医院的过程中,郭家不要精神损失费的态度就让她起疑。

而案件中存在的种种疑点不得不让她怀疑此事是人为偷换。


据一些说法,郭家在郭威小时候频繁搬家,这还给许敏后来的寻子行动增加了不少难度。


而杜新枝面对质疑的反驳都算不上非常有力,总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也让舆论更加针对她。

杜新枝称,怀疑她的人是黑粉



另一边,“错换人生”事件主角姚策的种种行为也让人颇觉迷惑。

当许敏得知亲生儿子另有其人时,因担心影响姚策的治疗,对其隐瞒了实情。

但由于广泛的报道,姚策就在媒体上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两家顺利认亲,感动了不少人。


舆论对于姚策,一开始是同情乃至钦佩的——姚策因被错换而未得到及时的治疗,先天不足,为了给他治病,姚家家财散尽,最后也没能给他一个健健康康的身体,非常不幸。

癌症发作及治疗让姚策痛不欲生,他骨瘦如柴,满身针孔,更加令人不忍。

在接受央视新闻的采访时,姚策表示自己跟医院打官司,不是为了赔偿,是为了争口理,争口气,提高涉事医疗机构侵权成本,警戒社会。

姚策始终强调,是医院的疏忽导致自己没有及时接种疫苗而最终患上肝癌,医院应该承担100%的责任。

但是有网友扒出姚策之前似乎有爱喝酒的经历,而在姚策的自述中,也有提到过自己在工作时常常熬夜,因此姚策的患病是否可以完全归因于医院的过失,还存在争议。

姚策以前的公开动态显示,他似乎喜欢喝酒

舆论对姚策感到不满的,还有他疑似啃老、不知感恩的行为。

在许敏的讲述中,他们一家从小为了姚策倾尽心力,在夫妻俩工资只有几百元的时候,就给姚策买几千元的药治疗,遍访名医让姚策健康成长。

尽力给姚策最好的教育环境,让姚策上当地最好的小学初中,花高价择校费送他到九江一中重点班,寒暑假送到清华北大等夏令营。

姚策的姥姥姥爷对他更是疼爱有加,不仅将工资交给许敏夫妇,对姚策也是有求必应,姚策可能是班里最早使用平板电脑、苹果手机的学生

而在姚策大学毕业后,家里又帮他把工作安排在医保局。后来姚策选择创业,许敏也提供了资金支持。

姚策创业失败后赔钱,妻子自从怀孕后就不再上班,一家三口的生活开支都依赖许敏夫妇,许敏每个月还要帮小夫妻还信用卡。

姚策的婚房是许敏用所有的钱加上贷款购买的,为了给他们最好的装修,许敏把学区房低价卖掉,并用这笔钱给了姚策一个满意的婚礼。

姚策孩子出生后,许敏尽心尽力照顾孙子,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地付出。

按理说,姚家即使跟姚策没有血缘关系,但养育之恩也深如海。

然而在孩子被调换的真相浮出水面之后,姚策与许敏的关系却明显变味了。

许敏在得知郭威才是她的亲生儿子后,便想将买给姚策的房子要回,留给郭威。

但姚策对此事的反应令人意外,他在网上看到了许敏对网友指责自己:

拿着我出的钱,住着我买的房,吃着我送的米油,用着我送的日用品……

姚策为此特地发了短视频,表示愿意将九江房产归还给许敏夫妇,可此举也让许敏遭受了一定程度上的网络暴力。

另外,姚策在公共平台上发表的言论,也与事实有所出入。

他称自己并未啃老,每次跟养母要钱都有借有还,但是一则聊天截图显示,情况似乎并不是他口中说的那般理想。


他在最新发表的声明里表示,己名下的房子是姥姥出钱买的,只字未提养母许敏。

可是许敏却称,房子是她及丈夫向母亲借钱,并卖了学区房购买及装修的。

姚策的声明也让许多网友感到失望,他们认为,姚策的文章里充满小聪明,玩文字游戏,借贬低郭威来抬高自己,无视养母许敏的付出,道德绑架追求真相的人。


真正让网友倒戈的,是姚策的信用问题。

姚策在不同平台发起了七八轮筹款。

按照规定,个人只能在一个公益平台筹款,目前姚策已经因过度筹款被水滴筹、轻松筹拉入黑名单。


对此,姚策表示,说得多不如直接做,会将收到的捐款退还。


但网友的质疑与反感越来越甚,已经无法轻易平息了。



事件演变得到如今地步,多数网友心中除了愤怒,也就剩唏嘘了。

在他们眼中,江西的许敏夫妇淳朴良善,爱子如命,将一切无私奉献给孩子,给了姚策最好的生活,但姚策却任性挥霍,不懂感恩,辜负了养母一家对他的栽培。

河南郭家为了得到健康孩子不择手段,却又处处防着郭威——名下有四套房产儿子却没份。

郭威未被养父母家好好培养,读的是中专,帮家里卖盒饭,照顾智残的姐姐,毕业后打工,在驻马店做辅警,月工资两千,一件衣服穿七年……但他还是长成了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对养父母依恋颇深,为了保护亲人始终保持缄默……


这种命运错位却又冥冥中有所归正的结果,让许多人不由得感慨,基因的力量真强大,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他们为许敏一家鸣不平,指责郭家是“劣质基因”。


可不得不说,目前网络上的这种观点,明显存在过度面谱化当事人的成分,恐怕与事实差异极大。

这是一个典型的“罗生门”,每个人都在讲述最有利于自己的故事,而本来就难以求证的真相就在多方的讲述中越发扑朔迷离。

网络上的各方交战、种种证据,或许不过是大家的一厢情愿。

尽管疑点重重,事情却也没有达到一个可以得出定论的程度。

无论是“错换人生”还是“偷换人生”,其中的伦理和法理之争已经远远超过普通人的评判能力,当事人经历的身份失序与情感撕裂,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这并不是换位思考就能感受到的。


面对一个情法都难以平衡的事件,网络断案只会添乱,我们无法审判两个家庭在残酷现实裹挟下的感情与选择,更没有人能为结果负责。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司法机关最终给出怎样的审判,在这个事件中,必然产生受害至深的可怜人,这大概才是一个悲剧中,最令人唏嘘的部分。

参考资料:

剥洋葱people《“错换人生”案波澜再起:网友质疑故意抱错,当事人称保留追诉权》

荔枝新闻 《错换人生28年后:换回的生日与换不回的人生》

央视新闻《错换人生28年 罹患肝癌的他打官司就想争个理!》 

西部点评《错换28年人生再起波折:网友质疑人为“偷换”姚策生母和养母闹翻》

新京报快评《错换人生28年案终审:用民法典校准正义天平》

江西九江许敏《错换人生28年始末(全文)》

华西新闻《错换人生28年 两位母亲为孩子而“战”》

河北青年报《错换人生28年当事人生母撤诉和解,生母希望先救治患癌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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