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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呦呦鹿鸣

2月20日,我发布《已报警 |《2021呦呦鹿鸣报案书》

于我而言,这是一场自卫反击战——“网络义和团”对呦呦鹿鸣群起而攻之,发出人身威胁和大规模谣言诽谤,我报警并发文反制。

次日,焦灼时刻,出现了一个变数——几家山东地方“官媒”下场了:2月21日,“青春山东”(共青团山东省委官方公众号)、“山东统一战线”(山东省委统一战线工作部官方公众号)发文《“山东人磕头”,不必标签化和上纲上线》,大众网海报新闻(山东省报大众日报集团媒体)发布署名“鲁韵”的评论《“贴标签”的流量文章可休矣》。 

这些文章除了其自有平台10万+之外,还在抖音、微博上被大量二次传播,仅评论数就数以十万计。传播最多的题目是:“山东官媒:武断之举,必然会引火上身”。

硝烟弥漫。当晚,“呦呦鹿鸣”上了微博热搜。接着,一大批“网络义和团”又冲到我后台,得意忘形地撕咬:官媒都发声了,你引火上身,活该,去死吧。甚至还有人在微博上说:“2月28日前让你人头落地”。

在我开始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还接到一个显示来自云南德宏的电话(号码18088206448),就是谩骂的,录音如下(警告以下为脏话,仅作存档参考用,会影响冲击您的心理,请谨慎点开

作为当事人,我认真拜读了“山东官媒”的这些文章,学习之余,不禁有两点疑惑,与诸君共同探讨:

第一,“官媒”如此避重就轻拉偏架,心中可有国法?

一群人公然宣称自己“我们是义和团的后代”,要对呦呦鹿鸣“割人头”,对我展开网络暴力,人肉,“社死”,造谣“呦呦鹿鸣性骚扰女同事被开除”“被宗族除名”,挖出我孩子学校和办公地址,威胁要上门闹事,还宣称准备100万“干你”。

这样明目张胆挑战国家法律,越过人性底线的行径,作为地方“官媒”,不旗帜鲜明地批判,反而避重就轻,说呦呦鹿鸣是“武断之举,必然会引火上身”,“难免引发网友非议甚至网络暴力了”。

一旦“网络义和团”鼓动起来,最后受损的,真的只是呦呦鹿鸣一个人?呦呦鹿鸣固然轻如鸿毛,难道《刑法》《民法典》《治安管理法》也在他们心中没有一点地位?

第二、“官媒”旗帜鲜明为“磕头”辩护,真的好吗?

大众网的评论员文章说:“‘磕头’曾是乡土中国存续数千年的一种淳朴民俗与传统礼仪。”

“青春山东”说:“过年磕头磕了千年,……这一风俗饱含着浓浓的思绪哀愁,有对先祖父辈的敬意,对时光流逝的感慨,对故土乡情的缅怀。……在新冠肺炎疫情的防控中,千年传承的礼仪也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我反对的是“集体磕头”,他们换成“磕头”,并不是一回事。但,即便是讨论磕头,也并不如他们所说。事实是什么呢?事实是:今天的磕头跪拜与几千年前的古礼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宋代之前,中国人席地而坐,君臣之间也是“坐而论道”;唐宋之后,椅子进入中国人生活,经过一些腐儒的操作,跪拜变成了表现等级、尊卑、高低的仪式。

正是因为跪拜附加了新元素,那个时候,但凡有骨气的中国人,都对跪拜磕头非常敏感。比如,《宋史纪事本末》第190卷《文谢之死》开篇记载:宋丞相文天祥被捕,被押去见元丞相孛罗,“天祥入长揖。欲使跪,天祥曰:‘南之揖,北之跪,予南人行南礼,可赘跪乎?’孛罗叱左右曳之地,或抑项,或扼其背,天祥不屈,仰首言曰:‘天下事有兴有废,自古帝王以及将相,灭亡诛戮,何代无之。天祥今日忠于宋氏,以至于此,愿早求死。”(当时南人指南宋汉人)这段记载原文见这张书页:

这就是“南揖北跪”的出处。无论他们怎么逼,拽到地上、摁着脖子、压着背……文天祥就是不跪。接下来,文天祥被杀害了。请注意,他是在拒绝了元朝以宰相之位诱降之后被杀害的。
这是南宋最后一位民族英雄。中国人是有精神的,文天祥身上就有这股精神。(在地区,我曾注意到有文天祥招义兵抗元的记载,在此向那些追随文天祥为国牺牲却没有留下姓名的义兵致敬)
跪拜磕头最流行的时代是满清,因为,所有人包括大臣在内,法律上、名义上都是皇帝的奴才,奉行“少说话,多磕头”,可谓人格丧尽。也正因为如此,辛亥革命后,重大革命成果就是废除有辱人格的跪拜礼。1949年之后,开国领袖毛泽东高喊“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这句话可不是乱喊的。毛泽东自己,在父母墓前也是三鞠躬。
1959年,毛泽东回韶山扫墓,在父母墓前三鞠躬行礼

今时今日,竟然还有媒体宣扬磕头是“淳朴”,宣扬磕头是“传承几千年”,宣扬磕头“有助于防控新冠疫情”……

看到这一波批驳我的文章,将8世纪之后的跪拜与公元前5世纪孔子时代的“古礼”相混同,不能不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恍惚。历史并不总是进步的,常常还会倒退。那些非蠢即坏的人,总能找到缝隙,沉渣泛起,刹那间,鬼哭狼嚎,蔽日遮云。

看过我第一篇文章《反对“集体磕头”》文章的朋友,可以清楚地看到,我从未给山东人贴过标签,我所反对的始终是“集体磕头”“强迫磕头”这一行为本身,而不是针对某一地域,文章中也提及了山东之外其他地方也出现类似情况。
(如果一定要说呦呦鹿鸣给山东人贴标签,也是2019年曾通过《这是鲁直》一文中首次推广“鲁直”这个文化概念。我本人就有很多来自山东的好朋友,对山东并无偏见) 

如今,这几家“官媒”一边说呦呦鹿鸣给山东人贴标签,一边又给呦呦鹿鸣贴上“流量文章”标签,而且,还一边说磕头如何如何好……如此逻辑欠奉的批驳,是新时期的“两个凡是”——凡是祖宗传承下来的东西都是好的,凡是呦呦鹿鸣说的都是错的。窃以为,这样的观点,无法代表一个亿人大省的水平,也无法代表山东人民集体。 

私人场合,关起门来,你自己爱磕一万个头也是自己的事,但是,延伸到公开场合,公共领域,宣扬推广集体磕头,就会形成一种社会氛围,对那些不想磕头的人形成压迫(我接到的好些读者来信以及后来的读者公开留言说明,这已是一种“社会事实”)。这是我第一篇文章的观点。“集体磕头,此风绝不可长”,从第一篇文章开始,我旗帜鲜明反对是“集体磕头”,反对把磕头扩大化,并坚持至今。我想,山东统一战线自部长以下、山东共青团自书记以下、山东大众网自社长以下,就算再怎么不理解、不认同呦呦鹿鸣,也不可能在各自大院里组织一次集体磕头。可是,呦呦鹿鸣反对集体磕头、为那些不想磕头却不得不磕头的人发声,他们又为什么会认为是“引火上身”呢?那些“网络义和团”对我公开发出人身威胁,大肆造谣污蔑我个人名誉,如此肆无忌惮地破坏公序良俗挑战国家法律,证据确凿,他们为什么不旗帜鲜明地抨击呢?

说到底,他们是在给自己挖坑,却不自知

这种情况,在同一天的贵州也出现了。2月20日,贵州日报发文《“茅台院士”的参选资格不该被轻慢》。这种看似振振有词的文章,出现在舆论场中心,反而给贵州招黑。

能从几千万人中脱颖而出,在省级单位谋得一席之地,绝非泛泛之辈,因此,我不相信这些人真的那么懵懵懂懂,细分析,原因大概有三:

一则,是他们在业务上对瞬息万变的舆论场缺乏深度认知,对呦呦鹿鸣也缺乏了解;二则,是他们局于一域,对于文明进步的大势敏感度不足。但更重要的,我想,恐怕是原因之三:庸俗化唯上,逢君之恶

身处行政体制内,与上级保持一致,服从上级命令,这是基本素养、基本道理、基本共识。但是,市一级往上,有省一级;再往上,有中枢;有些人,与上级保持一致,却无视中央精神,罔顾国法天道。有些人,终日揣摩上意为业,将直属上级与工作无关的随口任何一句话、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奉若圣旨,曲意逢迎,甚至是鼓动、引导领导放大恶念、俗念,将“服从”“听话”庸俗化,无底线奉承自己的直属长官,最终是逢君之恶,同时实现一己之利。 

这也是为什么一个个“土围子”不断冒出的原因。

再看看那些“网络义和团”妖风四起吧,请不要相信它们是孤立的。

许多朋友在体制内追逐功名,这没错,公门之内好修行,但万不可违背天道。如果可以建议,那么,这就是我的建议:绝不可纵容网络暴力,更不可纵容披着传统文化羊皮的网络暴力养蛊一时爽,反噬哭喊娘,如今他们已然成势,一旦他们坐大,必将破坏社会稳定,并毁灭公序良俗

20210227呦呦鹿鸣 

第一篇:《呦呦鹿鸣:反对“集体磕头”

第二篇:《已报警 |  2021呦呦鹿鸣报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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