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脚下,水秀山明
禅宗三境界,大家都听说过。第一境界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境界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到了第三境界,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我们所有人的修行,其实都离不开日常生活,不过是吃穿睡觉,工作运动,和人打交道,没有人间以外的事情。这些东西,都只是每一个人的必修科目。你无需寻找,冥想到一个阶段就可以去哪个星球了,也不用想人生是不是还有什么更厉害的游戏,这些都大可不必。只是不断地在吃一碗饭,睡一个觉的小事上,一点点觉察到自己,领悟到自己。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天堂。如是而已。
今天想借由睡觉这个事,来谈谈这种领悟的阶段和过程。
(一)
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睡眠这个事情的呢?每一个人的小时候,对睡觉是无知无觉的。婴幼儿时期,我们都需要大量的睡眠。小学的时候,老师父母要求早睡,基本上九点十点也就睡了,早上起来,可能觉得睡不太够,但是犯困一点儿,也没啥。也就很自然的,可以早睡,可以早起,生活也很简单。这是第一个阶段,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到了初中,或者更晚些时候,课业压力变得更大,晚上作业做不完了,有了第一个体会,如果少睡一些,就能够做更多作业,完成更多学习任务,成绩会变得更好。从这个阶段开始,人慢慢体会到了一种分离。我们可能以牺牲睡眠的时间,来换取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东西,更有价值的好成绩,在竞争中获胜的快乐。也有可能,我们单纯地不想睡觉,在被窝里通宵看小说,打游戏,单纯地,隐约地,用这种不应该做的事情,来表达一种抗议,表达一种不满。
第二个阶段的价值在于,人开始意识到自己,这种增长的自我意识,反应到我们对睡眠的态度上。自我意识,可以体现为一种目标,我想要晚点睡觉,早点起床,我愿意减少睡眠时间,来让自己的成绩进步。这种选择,也就体现了我们开始强盛的自我意识。同样,当我们感受到,学校,家长,环境的压迫之后,我们也可以通过一种消极对抗的方式,去确认这种自主。如果其他的事物,我们无法选择,无法做主,那么每一天单纯的钻进被窝里的时间,我应该放肆地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很多孩子,在这个阶段,会通宵地看小说,打游戏。真的是因为小说好看吗?真的是因为游戏很好玩吗?不是,那也只是一种自我意识的体现,我必须有一个方式,去确立自己,去表达自己。
我们可能会在第二阶段呆很久。几年,甚至几十年,生活中的事物似乎变得更复杂,我们的生活方式也历经变化。有时候,你可能会昼夜颠倒,整夜整夜地睡不了觉,然后白天睡。也有的朋友,持续失眠,身心疲惫积累的负面情绪,也就更彻底地失去睡眠。渐渐的,对一些人而言,睡眠这种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变成了一个问题,一个头等大事。
(二)
这就是我们人生中的第二个阶段。从原本的无知无觉、自然而然的生活中,好像忽然有一下子醒过来,发现生活中开始处处都是挑战,处处都是问题了。那种自然而然的生活,已经完全过去。现在,不仅仅睡觉是个问题了。考虑一下卡路里,身材,健康,减肥,那么,吃饭也是个问题了。人际关系好像开始变得复杂,有了许多不知所措。学业,工作,还要买房子,谈恋爱,结婚,养育孩子。感觉生活艰难,迟缓,处处都是挑战,种种都是艰难。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我们的心开始体会到复杂,分离,吃饭不再是吃饭,睡觉不再是睡觉。每一件事,都好像会需要很多思考,权衡。生活开始变成一串问题,我们时时刻刻,都有一种不知所措,也不知如何是好。
在第二阶段,随着自我意识的增长,我们自然会开始采取行动,做一些事情。我们年轻一些的时候,会愿意牺牲睡眠,来获得学业和工作上的成功。之后,则会更加重视健康,身心清醒的好状态,自然,也会把早睡早起这件事,提上日程。我们可能会尝试一些方法,比如规定自己一定要早起,就凭意志力。规定自己晚上八九点以后,就不能玩手机,上床睡觉。或是加强运动之类的,以此,来改善睡眠。
整个第二阶段最有趣的事情就是,所有的力都会有一个反作用力。所有解决问题的方法,都会制造出新的问题。你会发现自己持续处在与问题搏斗的过程中。任何行之有效的方法,好像都是暂时性的。你会始终体会到一种拉扯,阻力。有可能是自己想要早睡早起了,但是伴侣不配合。有可能是早上固定时间能起来,但是晚上睡眠质量反而变差了,觉得精力更不济了。也有可能在这个阶段,全面放弃成为一种策略。放任自己睡不着,起不来,自然也伴随着种种担心和忧虑,整个人处于比较低能量的,没有办法的状态。等等,你可以花些时间,审视一下自己在睡眠这件事上,做出的调整和努力,也可以审视这种消极对抗的心态。
(三)
我们的生活体验,这个游戏,就是从第二阶段跨入第三阶段,重新返璞归真的快乐。所谓修行,拿回自己本来的力量,恢复自己的本来面目,就是从不自然的状态,活着很累,很拉扯的状态,回到一种事事简单的状态。
从第一阶段到第二阶段,是一个我们自身不断用力的过程。是从一体的无知,到种种分别心都出来的过程。而从第二阶段,到第三阶段,我们整个生命会逆转过来。我们开始学习,卸掉自我意识,拿掉多余的思考和用力,让自己越来越轻松,本真而自然。
是一种配合。一种领受。一种懂得留出空间,让生命来活我的领悟。不再是,认为早睡早起很好,,要管理好自己,约束好自己,让自己实现早睡早起这个目标,从而获得更好的健康和精力,而对有益处。你只是学会,哦,放过自己,放过自己的这一串目标,行动,价值,好坏。只是更单纯地,温柔地对待自己。
我不再驱策自己,我不再与自己战斗。我只是很温柔地拥抱着自己,陪伴着自己。
哦,这会儿睡不着是吗?好,那咱们就躺躺,呆呆,没事的,不要紧。
哦,今天想要多睡一会儿,睡个懒觉吗?好,那咱们也就多睡一会儿懒觉,不要紧。
哦,今天又继续玩手机,玩到凌晨了吧,好,也没问题,那么我自己辛苦了,手机也辛苦了。再玩一会儿也好,这会儿不玩了休息也行。不要紧的。
你只是越来越柔和地对待自己生活中的每一个情境。允许,接受,感谢,放过。你软化了自己的心,也就软化了生活中种种事物,带来的感受。你接受自己的每一个睡眠相关的情境,也就接受了睡不着,玩手机,起不来的,每一个面向的自己。在这种软化和接受中,生命最奇妙的变化开始悄悄展开,你忽然能够感觉到,其实自己一直都爱着自己,幸福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对,就是这种无条件的爱,无条件的幸福。取不尽,用不完。只有当你愿意给予自己的时候,你才会意识到你拥有这样多的幸福,这样无尽的爱。单纯的,透过睡眠这件事,你可以在方方面面,放过自己,接纳自己,允许自己。心,就会越来越软,越来越打开。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时候,我和山水之间,隔着种种的念头。什么样的山,才是更美的山。什么样的水,才是更美的水。我们开始见过一些事物,我们开始区别一些事物。我们开始觉得人生要往最高的山走,我们觉得此刻眼前的河流,不如别人的那条河流。我们从来未曾真正看见某座山,从未曾真正看见某个水。我们只是无意识地去认同,更高级的山,更难征服的水。去到那个山,看到那个水,,才会变得足够好,才会变得有价值。我们何尝是在看山水?也不过是陷于一场自我的游戏,与自己交锋而已。
到了第三阶段,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时候,我们与山水之间,那个多余的,终于被释放干净了。眼前的事物,还是那些事物。只是我们自己清净,没有比较,没有评判,终于,我们放过了自己,也放过了山水。一切如是,一切如实。
当我们接纳了一切,我们也就被一切接纳了。当我们释放了一切,我们也就被一切释放了。
心中的安静,丰盈。自然地承接生活的每一个发生。重新回到自己身上,反而很好地配合生活的节奏。有时候需要早起,或只能睡两三个小时,忙碌一天,也只是轻轻放过,很自然地没什么。有时候身体需要恢复,也就很自然地推掉一些事务,不出门,慢慢补眠。
很多朋友都已经发现,当你温柔地对待自己时,你的整个身体状态,会越来越令人惊叹。你可以越来越不费力地,自然做到一些所谓很健康的生活习惯。而那个时候,你不是为了早睡早起,不是为了健康,而是单纯地,配合身体的节奏,让它呈现最舒服的状态。
随着身心清净,你可能会自然地减少玩手机,打发时间等娱乐项目。觉得精神饱满,只是想锻炼身体,打理生活和工作,很轻松地也就做好了,也就自然地没什么事儿,清清静静地睡觉,醒来了,也就再清净地过新的一天。总也是觉得,内在很安静,生活中的整体感受,只是和缓,安宁。
你也会知道,不必费力去安排日程。无论是去上课,还是出席重要活动,你的整个生活节奏,都在完美的配合着。有时候需要休息,睡一会儿懒觉。之后会觉得,早上八点左右起来,是我很自然的节奏。接下来,可能早晚各上一节瑜伽课,对我来说也是舒服的节奏。当然,有时候出门,或者有其他活动,打破这个节奏,也很正常,没有什么关系。这个过程中,没有自身的意图、目的,没有任何努力,只有一种宁静地接纳,配合。在每一个瞬间,也都是轻松,愉快,并不费力。
每一次写作,都觉得时间会慢下来,整个天地清净。一个字一个字地流淌,也只是冲刷和带走多余的东西。静静地呼吸,让所有文字,表达和完成它们自己。我坐下来,准备好,一切也就自然完成了。
愿你一生,总有恩惠慈爱伴随,喜乐安宁。
让自己静静长成一棵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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