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旭
小田和我相识在初三那年,如今一晃儿已经十年的交情了。说实在话,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相处时间并不算长,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初三那一整年。那年结束,我考到了区外的一所高中,他则在继续留在当地念书。自那往后,我和他就聚少离多了,所以每次有机会坐一块吃饭聊天,我们都倍加珍惜。常常在饭桌上被我们提起的一件事就是我们的这段关系,我们都觉得很是神奇,短暂一年的相处,竟让我们形成了一段长久的联结。
等学生时代结束,我和小田的物理距离近了许多。他从哈尔滨来到北京,从事一份审计相关的工作。工作之余,我们时常约酒,在各自的出租屋里喝到醉是常有的事儿。俩人合计着,要是能住到一块儿就好了。
《老友记》剧照
今年年初,机会来了。小田的公司即将迁址,而我也发生了工作变动。从地图上看,我们上班的两个地点相隔并不远,我主动地跟他提出一块儿整租的想法,但最开始他拒绝了,原因含含糊糊。我大概知道,他心里有些顾虑。后来一次深聊,他表露了自己的担忧,他害怕自己一些不良生活习惯影响到我,进而会对关系造成破坏。我一笑置之,觉得那些小细节都无足轻重,这话给了他吃了颗定心丸,租房的事儿也就提上了日程。 
之后的几周,我闲时几乎都在查看中介平台,然后挑选出心仪的房源分享给小田看。小田说让我定就行,把这些事儿交给我,他很放心。三月,我和他敲定了一个价格在我们承受范围内的小两居。和最好的朋友合租,这个曾经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起初,充盈起我们共同生活的是种新鲜感。刚入住时,我的工作正实行错峰上下班制度,所以即使不起早,也有空准备一顿二人的早餐。熬粥、摊鸡蛋饼、煮云吞等等,那段时间,我几乎穷尽了自己掌握的所有早饭样式。吃完了,我就去上班。而小田,因为当时工作强度不大,还能回去睡个回笼觉。后来时间久了,小田有点儿遭不住了。一方面是觉得一直都是我主动做饭,有些过意不去;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小田有些不适应一清早就被叫起来吃饭的生物钟。
这让我意识到,我们的作息其实殊异很大,有时候叫他起床吃饭的善意可能对他是一种沉重的负累。然而,对于任何一方而言,去打破形成已久的生活规律,都是一种挑战。所以,与其这样,不如各自料理自己为好。一起吃早餐的行为也就没持续多久就告吹了。
合租到一起最大的好处莫过于相互有个照应。五月份时,小田生了一场大病,由于局部发炎,那些日子他一直都在发烧,行动也有所不便。在察觉到他有些发蔫儿后,我陪他去了医院,挂号、找科室,最后给他安排上了住院。等他手术完,他发给我的微信里说:“那天看你楼上楼下一遍遍地跑,我挺想哭的。”我回复他:“你可拉倒吧,那是疼的。”
当然,我身体不适时,小田也从不缺位。大概在七月,我磨破了脚底板,脚掌上的水泡已经让我没办法正常行走了。我跟小田说明情况后,他帮我取药拿药,之后还查了若干种处理这种情况的方法。看着我差不多恢复正常状态后,小田才回到隔壁去睡觉,那时已经都是后半夜了。临走前,他留了一句话,说:“有事儿随时招呼我。”我点头的时候,觉得我们住到一个屋檐下是明智的选择。
然而,有时候,亲密关系会因为一些细碎的小事而产生轻微的裂隙。比如,在物品使用的问题上就会出现小分歧。由于是合租,所以公共空间内的很多东西实际上都是共用的,但使用过后,有时对方会因为马虎或不在意,而忘记了复位与清理。次数少还算可以接受,等频次高了,就会产生一种“总是在给人收拾残局”的感觉。还比如,有些买来的个人物品会被使用,可能对方并不是有心,但还是会影响到自己的打算。可碍于情面,这些状况又总是没办法放到台面上去讲,所以久积下去,也就留下了一些误解和错意的种子。
当种子生根发芽,矛盾也就被激化了。八月的一个夜晚,我和小田大吵了一架,吵的过程中,各自的诉求以及不爽的地方也就都表达了出来。一番“火星撞地球”后,我们重归平静。我回屋拎了瓶酒,然后我们又像从前那样,边喝边聊。两个性格都算内敛的人,在情绪释放过后,开始学着打开自己,去感知对方心灵更深处的东西。我们也达成了共识,以后出现任何问题,都要去沟通。事实上,沟通适用于任何关系。 
那晚睡前,我从脑海里打捞出之前了解到一个概念,来对应我和小田的关系。日本学者中野牧曾经提出“容器人”的说法,虽然其重点是讲大众媒介对人的影响的,但我觉得他所描述的那种现代人的心里状态是很精准的。他说:“人们要打破孤独,所以会与别人接触,但是人们的内心世界就像是被容器盛装了起来似的,即使是在接触,也只是容器外壁的碰撞。”那一天,我们做的事儿就是击碎外壁,然后重塑这段十年的关系。尽管重塑的契机是些生活琐事,但细细想来,正是这些原以为微不足道的东西,才使得我们的关系被侵蚀和破坏。
实际上,在任何一段关系里,空间、界限和尺度都是需要保有的。在有了这些基础后,我们其实完全可以过上《老友记》中那样的生活,比如,我和小田会时常在一起玩体育竞技类的游戏,也仍旧会不时地坐到一起,吃对方下厨做的饭,间或聊着未来的打算。当然,生活里也不尽然全是美好的一面,因为脾性和习惯而造成的小摩擦还偶尔会出现。只不过,我们现在不再那么忧惧了。
我和小田或许是很多年轻朋友的缩影。我们有相异的志趣爱好,从事着不同的职业,脾气秉性也各不相同。但不管在外面有多大的差别,回到了同住的家里,我们都是一样的。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在收获喜悦时,可以和同屋的人分享,而在遭遇困窘时,对方也必定会竭力拉自己一把。
租期临近,我们的规划又都有了新的调整,或许在下一年,住到同个屋檐下的就会是陌生的面孔了。但不管怎样,这段宝贵的经历给我们的友情增添了更多的内容。有些人拒绝和挚友合租的原因是因为觉得那样会放大两个人身上的缺点。但我觉得,我们每个人都需要放下顾虑,再多一点点的勇气,进而去发掘每段关系里更深层次的东西。距离固然会产生美,拉近距离,去审视细节,没准儿会有更美的东西从当中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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