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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的时候爱吃东西。这个毛病好像很多人都有。
在你抑郁的时候,你会想吃什么?
也许有的人会选一大堆甜点。起司蛋糕,泡芙,巧克力布朗尼,全糖奶茶,以及绿茶冰激凌和芒果班戟。一边怀着深深的罪恶,一边大吃。据说,甜食会让人的幸福感提升。
《欢乐颂》剧照
也许有的人会去吃肉。烤串儿,羊蝎子,烤鸭,韩式烤肉,或者涮火锅,加上冰镇啤酒。馆子不能太小资。最好是那种接地气的,有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甚至有着一旦沾染就挥之不去的油烟味儿。
我不是这样的。甜食使我胃酸,而太多的肉食会让我消化不良,辗转难眠。
在我抑郁的时候,我最爱的,是炒一个小时候最爱吃的家常菜,然后就着刚刚蒸好的热气腾腾的米饭或者馒头吃一餐。这个菜,可以是西红柿炒鸡蛋,那种西红柿炒得软烂,鸡蛋则吸满了西红柿酸甜的汤汁,然后,在吃的时候,要用勺子把饭菜拌匀、再大口大口填进嘴。
《都挺好》剧照
这个菜,也可以是尖椒肉丝。不是馆子里的尖椒肉丝——我说的肉丝不能用嫩肉粉腌过,而是那种有肥有瘦的肉丝。尖椒也不能炒得太嫩。我最爱吃的尖椒肉丝,是尖椒丝已经被酱油和油浸透,软塌塌的失去了翠绿的色彩,和朴素的肥瘦相间的肉丝一起浸在菜汤儿里。这个菜就刚刚出锅的大馒头最好。把馒头掰成小块儿,然后浸在菜汤儿里,让馒头吸满了油和汤汁,然后再一口吃进口中。
这个菜,还可以是醋溜白菜。我对白菜很挑剔。我受不了炒完了嚼起来还喀哧喀哧的白菜帮子。白菜,需要选择比较靠近白菜心的地方,然后用干辣椒炝了锅的油把白菜煸透,最后加进用醋、生抽、白糖和淀粉调的汁。每一口醋溜白菜都饱含了酸甜辣咸的丰富味道。然,这个菜也可以是烧茄子,醋烹土豆丝,或者焖扁豆,等等。
但是,无论这道家常菜是什么,这一餐饭的灵魂,是刚刚蒸好的热气腾腾的米饭或者馒头。这道简单至极的家常菜,必须,要就着米饭馒头吃才有那种满足的感觉。吃得甚至有些恣意,全无压力。
每当,我觉得人生太苦的时候,我都会这样吃一顿。吃的时候,每一口都是享受;吃完了,无论身心,都无比满足。我常常在想,为什么我在情绪低沉的时候会想吃这样的食物,是碳水化合物的摄入对人的情绪具有什么积极的影响吗?查了知乎,上面说:“吃糖,和高碳水化合物后,让人幸福的感觉,号称升糖快感,也被称为是sugar rush。”
然而,一份2019年来自柏林洪堡大学的研究报告又称,摄入碳水化合物之后,对情绪并没有什么正面影响,甚至会有一些负面影响。“吃碳水对于抑郁几乎没有任何改善,反而,吃碳水的组在第一个和第三个时间窗口,分值更低。”这个报告的背后是一系列科学严谨的数据。
看起来摄入碳水化合物可以治疗抑郁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那么,这样的食物,为什么在我消沉的时候,会让我感到享受和满足呢?在又一次我吃了这样一餐之后,带着微微的倦怠和轻松的满足,我又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忽然间我想到,这些食物之所以可以给我安慰,是因为,它们是来自我童年的味道。
也许,是幼儿园晚餐的味道。也许,是小时候姥爷炒勺里的味道。无论怎样,这种味道,来自我生命中一段毫无压力的时光。那种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地盼着每一餐饭的时光。
那个时候的我,尚未经历生死离别,也没有生存的压力和变胖的焦虑。那个时候我的世界,真的只有彩色铅笔和天边的彩虹。在无所事事的初夏上午,坐在院子的花荫凉里帮姥姥挑米虫儿,把白胖的米虫儿丢给忙忙碌碌的小蚂蚁吃,呆呆地看着小米虫儿被几只蚂蚁协力拖进洞。这样的上午过后,就会吃到一顿烧茄子加馒头的午餐。又或者,和小朋友在滑梯攀登架上上下下折腾了一下午,然后被老师招呼进教室,矮矮的桌上,就会摆着鸡蛋西红柿和一碗米饭。
《我爱我家》剧照
渐渐长大,生活变得越来越复杂,层出不穷的问题难以处理,纠结缠绕,令人在崩溃的边沿举步维艰,那种简单的幸福感离我越来越远。心里面,总好像沉沉地压了点儿什么,总想长长地深深地喘一口气。
然而,长长的深呼吸之后,也难以体会到轻松的感觉。这样的食物,在我的潜意识里,代表着无忧无虑的时光吗?这种无忧无虑,就像简单的、容易满足的一餐饭一样,带给我似曾相识的幸福感。我只是在潜意识里选择用这样的一餐饭,一道家常菜,去复制那美好时光中的一个片段,安慰自己有些疲惫的灵魂,缅怀一下逝去的童年。
的确,通过这样一餐饭,我终于有机会离那种简简单单的满足感,近一点儿,又近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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