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冠疫情里,超级传播的现象更为明显,主要发生在酒吧、餐厅、婚礼等场所,而非家庭和办公室
文 |《财经》记者 信娜 凌馨 实习记者 林孟筠
编辑 | 王小
5天时间,河北新增了234例新冠感染者。
2021年1月7日,石家庄应对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发布通告,即日起,所有进出该市市域车辆,统一由县(市)区防疫指挥部发放通行证。
此外,石家庄暂时对火车站实行临时性严防严控措施,所有乘客一律暂停进站乘车;多个航空公司取消石家庄机场航班。
随着检测范围扩大,预计河北病例数还会继续增加,“这次的传播范围还是挺大的。不过,目前来看,应该没有波及到省外”。一位中国疾控系统内专家分析。
2021年1月6日,是河北石家庄全市核酸检测第一天。截至当天下午5点,累计采样200万人份,送检超过59万人份,发现阳性样本7例。
一位全国新冠肺炎救治专家组成员认为,石家庄的情况属于小规模暴发,但相信后续不会出现大规模的流行。
河北疫情传播如此之快之广,有专家担心,在此次河北疫情中,可能出现超级传播现象。
“超级传播”再度进入公众视野。此前,在大连疫情中,一名新冠肺炎确诊患者曾在一次家庭聚会中,感染了全部的11人。后又传播到所居住的楼道单元住户及其他社会接触人员,造成33人感染。
一人可以传染多人的“超级传播”,在SARS疫情中就已出现。2003年的SARS疫情中,香港地区一名SARS患者至少直接感染了125人。
在上述中国疾控系统专家看来,新冠病毒中的超级传播现象也不少见。只是很难认定谁是超级传播者,具体的传播链条是什么样的,“甚至在新冠疫情里,超级传播的现象更为明显。根据此前一项研究,其主要发生在酒吧、餐厅、婚礼等场所”。
据《财经》记者不完全统计,河北疫情中,在已公布的89名感染者行动轨迹中,有21名曾参加婚礼等活动,约占24%,甚至有确诊者在2020年12月30日—2021年1月日四天内参加了3次宴请活动。
“超级传播者”,传染力较强,在疫情扩散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也为疫情防控增加了难度。
中国疾控中心主任高福在接受《财经》记者专访时,也曾表达了可能出现“超级传播者”的忧虑,“一开始大家没有看到新冠病毒的超级传播者,但是后面通过分析发现,挺明显的有超级传播事件。如果真的出现了,也可能出现小流行”。
河北确诊病例还会增长
1月6日,河北省单日新增了51例确诊患者,还有69例本地无症状感染者。加上此前发现的病例,5天时间,河北共新增了234例新冠感染者。
对此,复旦大学附属公共卫生临床中心党委书记卢洪洲分析,这是一起典型的境外输入导致的聚集性病例。
正处冬季,天气寒冷,病毒无论是附着在人体还是物品上,存活时间都更长。加之,这一季节人员容易在室内聚集,也导致此类聚集性病例更易在北方发生。
专家们的共识是,此次出现在石家庄的病例,至少已经在当地存在了一段时间。“我们发现,有些人的抗体已经出现了,从感染到抗体出现总要一两周”,卢洪洲向《财经》记者介绍。
武汉人民大学呼吸与危重医学科副主任医师余昌平认为,此次疫情属于小规模暴发,但采取有效措施仍可控。卢洪洲也相信,此次疫情后续不会出现大规模的流行。
现在已经发现了疫情,随着隔离、全员核酸检测等举措实施,可以及时发现感染者、控制传染源,后续发现的新冠病毒感染者会越来越少。“因为往往是最危险的人(密切接触者)最早做核酸,所以最初几天发现的病例比较多。”卢洪洲告诉《财经》记者。
目前河北疫情中,确诊病例有90例,还有144例无症状感染者。无症状感染者的人数远多于确诊患者。
上述疾控系统专家提到,从2020年4月以后,已经发生过多起输入性疫情,这期间无症状感染者的比例差异很大,从百分之几一直到80%左右。
在上述疾控系统专家看来,这个比例应该是很确切的。一是,现在核酸筛查的能力很强;另一个是,一旦发现了无症状感染者,第一时间就会被隔离。
那么,为什么各地的无症状患者的比例变化非常大?
这和疫情发生在不同年龄群有关。上述疾控系统专家分析,如果发生的人群主要是年轻人,青壮年中无症状感染者的病例就一定高;如果中老年人感染的情况比较多,无症状比例就小,有症状的会变多。
全员核酸检测是否足够?

全员核酸检测已经是每次疫情中首要的措施,然而,已有专家提出疑问,这能够排除所有隐患吗?
余昌平建议,对于密切接触者和高危人群,还可以增加抗体检测,做进一步筛查。
既是曾在武汉一线抗疫的医生,亦曾患过新冠肺炎,余昌平经验颇丰。他指出,通过鼻咽拭子取样,即使很细致,“也不一定能刮到病毒。有的患者(当时)可能只肺里有”。
基于这一经验,余昌平建议,目前石家庄采取的停课、社区闭环管理等措施,在三天后仍需持续,“三天肯定解决不了问题”。如果发病的人多,需要把上述措施延续下去;就算病例不多,也要继续采取重点地区管控、密接和高危人员隔离等措施,但火车运输等公共交通可适度恢复。
至于石家庄疫情何时能彻底控制,余昌平预计,或将与北京新发地类似,“快的话两三周,慢的话一个多月”。
相比2020年初,对石家庄这一波疫情控制不难,经历一年抗疫,医护人员已有成熟的治疗方案和经验。“从目前的疫情规模看,石家庄当地医院和床位等硬件设施水平足够,至于治疗力量,可以通过全国各地支援共享。”余昌平对《财经》记者分析。
不过,此次出现在石家庄的疫情,还是暴露出当地防疫的薄弱环节,有两位受访者不约而同提到,本轮疫情的发现、上报环节略有迟滞。
在河北确诊案例中,有一名15岁的男性患者,1月2日因发热就诊,当天核酸检测结果显示阳性,却并未出现在1月3日的病例通报中,直到4日才复检,再次确认阳性,6日通报为确诊病例;另有至少10名患者,曾因发热等症状到镇卫生院、村诊所求诊,至少3人因症状无好转两次求诊,或接受输液治疗。其中,最早的一名患者,在2020年12月20日,就已到所在村诊所看病。这些患者均未能被及时上报,而是一天至数天后自行前往上级医院就医,或在1月3日起的核酸排查中被发现。
卢洪洲指出,在患者首次前往乡村诊所求诊时,即使诊所不能进行核酸检测,也应尽快上报;同时,进行鼻咽拭子取样,送往有条件的机构进行核酸检测;并且,可安排患者转诊。
新冠超级传播出现不止一次
截至《财经》记者发稿,此次河北疫情中是否出现超级传播仍未确定。但对于早前大连公布的超级传播事件,上述疾控系统专家表示,并不意外,“超级传播,是呼吸道传染病的特点”。
有些感染者能传染好几个人,后又导致一个很长的传染链条,就像一个很大的葡萄串,也有些感染者没将病毒传播下去。在新冠疫情中,“很早就发现有超级传播现象,只是很难去确定谁是超级传播者。只有传播发生后,才能知道谁扮演了超级传播的角色”。上述疾控系统专家对《财经》记者分析。
一项来自香港大学李嘉诚医学院与法国巴斯德研究所的研究发现,在分析1000多个香港新冠肺炎确诊个案后,发现即时繁殖率接近二,代表两成携带新冠病毒者传染八成病人,已经出现“超级传播效应”,情况与2003年SARS及2015年中东呼吸综合征(MERS)一样。
这项研究的结论是,新冠病毒与SARS病毒一样,均具有超级传播潜力。在香港,估计有19%的新冠病毒感染病例导致80%的本地传播个案,如2020年1月至4月,在香港暴发的第一波和第二波疫情中,超级传播事件主导了新冠病毒对本地的传播。
由冠状病毒引发的流行病发现,超级传播是其中一个共同特性。上述高福参与的研究,对SARS、埃博拉出血热(Ebola)和MERS的流行模式和特点进行系统分析,发现其传播和暴发有一大共同特征——存在超级传播者,可在短时间内将病原传播给大量易感者。
曾参与该项研究的香港大学李嘉诚医学院公共卫生学院科学主任刘浩然提到,与SARS病毒相比,新冠病毒在发病前后已经有高传染性, 可以更早在没病征,或初发病的情况下传播, 更易在社区导致超级传播。
什么情况下会发生超级传播?
2015年,中国科学院院士高福在一项研究中提到,“超级传播者”的出现,与环境、宿主、病毒因素均有一定相关性。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病毒和宿主不改变的前提下,特殊环境,如空间密闭、空气循环流动、人员流动量大等因素,都是“超级传播者”出现的重要条件。
上述香港大学参与的研究也指出,新冠病毒超级传播与大型社交聚会相关。在香港本地的传播中,便显现出这样的规律。其中,“超级传播事件主要在酒吧、餐厅、婚礼等社交场合发生,而非家庭和办公室”。
超级传播与个体身体状况、是否发病、发病后病情严重性等,也均有关系。“如果感染者本身耐受性强,没有及时就医,或者辗转多个医院就医,也会导致比较大范围的传播”。上述疾控系统专家分析。
尤其是新冠病毒已出现变异,传染能力增强。刘浩然认为,变异的新冠病毒传播力更强, 整体会更容易引发超级传播。
上述疾控系统专家认为,相比于识别出哪些人是超级传播者,知道哪些场所更可能发生超级传播,对于防控来说更为重要。
除了疫情发生后,快速追踪感染源, 并紧密追踪接触者也能防止超级传播继续扩大。刘浩然建议,保持社交距离, 尤其是多人聚集的活动或场所 ,包括非同住的家庭聚会;戴口罩, 尽量保持室内通风都是有效措施,同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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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 刘思言 siyanliu@caijing.com.cn本文为《财经》杂志原创文章,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或建立镜像。如需转载,请在文末留言申请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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