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本地人表示,虽然听过有“博鳌超级医院”,但是除了海口和三亚以外,各个市县的人,有了大病还是舍近求远,要么海南省人民医院就医,要么去广州深圳就医,本地人并不太了解博鳌超级医院是干嘛的,去的人就更少了。
文 |  金融八卦女特约作者:铁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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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死亡21天后,李大红仍然躺在301海南医院进行治疗。
《健康时报》报道称,李大红“为深度昏迷插管状态,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因为一个“听神经瘤”的小手术,而让湖北知名企业家、金龙泉啤酒创始人李大红脑死亡的“海南博鳌超级医院”,成为了人们讨论的核心。
图源:博鳌超级医院官网
1.
/ 湖北人在北京看病要去海南做手术?/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2019年前后,李大红的听力下降,经过诊断,他的右耳耳内长了一个听神经瘤。
最初,李大红在北京的301医院进行检查和住院,在301耳鼻喉科头颈外科的专家韩东一医生的建议下,前往海南省的博鳌超级医院,进行“右耳听神经瘤切除+人工耳蜗植入”的手术。
李大红
医生建议李大红植入的是“奥地利MED-EL公司”的人工耳蜗,在中国大陆还未上市,也未经国家食品药品监督局批准。

图源:博鳌超级医院MED-EL耳蜗介绍
这款人工耳蜗的先进之处,是植入后可以做核磁共振检查,李大红也年近古稀,未来因身体原因做磁共振检查的可能性还是挺大,因此特意选择这款耳蜗。
这时,你可以把博鳌超级医院理解成一个“试验场”,“国九条”的4个特许下(特许医疗、特许经营、特许研究、特许国际交流)。让未经国家食品药品监督局批准的国外最新的药品和器械,经过快速审批后能在这里使用。
所以李大红不惜重金飞到海南做手术,如果不是非要用这款未经批复的耳蜗的话,也没必要大费周章选择去博鳌超级医院。
根据博鳌超级医院的公告,也正是给他推荐这款耳蜗的301医院的韩东一医生,去博鳌为他做手术。
从博鳌超级医院的官网可以看出,两年前,该院的院士团队专家韩德民,就给一个小女童进行过MED-EL人工耳蜗植入手术。
给李大红做手术的韩东一,和耳鼻喉科的创始人韩德民,这两位韩医生,都是我国耳鼻咽喉科的顶级人物。
可见博鳌超级医院的“超级”之处。
2.
/ 李大红到底接受超级治疗了吗?/
海南某医院医生王洋(化名)表示,李大红要接受的治疗,属于听耳鼻喉和神外的交叉领域。根据肿瘤大小,听力情况进行不同情况的诊治,其实也有其他替代的治疗方法,没必要非得装一个未经审批的耳蜗。
但是李大红作为有一定经济实力的患者(之前有报道显示,李大红的人工耳蜗大约60多万元),考虑到今后的生活需要,医生建议植入的耳蜗也没错,或许在临床中也可以为主刀医生积攒关于这个耳蜗植入的一定经验。毕竟属于交叉领域也是一项突破,今后医生可以进行其他推荐。
在术后处理中,这起医疗事故到底是不是博鳌超级医院处理有误,还需要由第三方医疗纠纷鉴定权威机构鉴定。
另外,汪洋医生表示,李大红术后还出现了呕吐等状况,结合他的高血压病史,需要及时复查CT了解颅内情况,这是任何有经验的一线值班医生的常识。
而据《南方都市报》报道,查房、下口头医嘱、手术的医生,都是韩东一。
于是家属方面质疑,李大红出现问题后,颅内血肿不应该由韩东一来负责,而应该由脑外科医生负责,院方的解释是:
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包括以听神经瘤为主的耳神经侧颅底外科,2014年中华医学会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分会及杂志编辑委员会在《中华耳鼻咽喉头颈外科杂志》2014年3月第49卷第3期发表了“听神经瘤诊断和治疗建议”,听神经瘤手术已纳入解放军总医院耳鼻咽喉头颈外科的临床路径。
韩东一是全国著名的侧颅底外科手术专家,对听神经瘤手术及并发症处理方面有丰富的经验,当时根据李大红术后出现的临床表现判断是颅内出血,急需进行抢救处理,包括清除血块、电凝活动出血和切除部分肿胀小脑等。
不过从匆忙转院至海南301,可以看出博鳌超级医院可能没有相应的应急预案。
11月27日,博鳌超级医院的微信公众号发表《关于患者李大红医治有关情况的说明》一文回应称:
“患者家属先后提出1亿元、5000万元、2600万元,直至目前2100万元的赔偿要求,并拒绝通过正常医疗鉴定和法律程序解决。”
“面对巨额索赔诉求,我们希望依法依规处置,也愿意协助患者家属积极引入第三方医疗纠纷鉴定权威机构(如医学会的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和医调委等)就本次医疗纠纷的性质和可能承担的责任进行鉴定。”
根据楚天都市报的报道,在得知李大红病危后,荆门市政府办公室甚至还专门给三亚市政府发去函件:
该同志为我市改革开放和工业经济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特此函请贵市予以大力支持,提供最优质的医疗条件和资源,对李大红同志予以全力救治。
也就是说荆门还拜托了三亚,这个人对我们很重要,拜托你们给他“超级医疗”,一般人还没这待遇。但就是这样,两个月后,李大红仍然被宣布脑死亡。
3.
/ 超级医院有多超级?/
王洋医生则表示,海南医疗资源相对落后,海南省内民众有大病,还是会去海口的三甲或者广东。
博鳌超级医院的情况在王洋医生看来,就是“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博鳌超级医院的阵容,看起来确实很超级。有李兰娟院士为首的数十位院士、专家助阵:
图源:《南方周末》
据新京报贝壳财经报道,博鳌超级医院的门诊指南(日期为2019年9月12日)显示,专家门诊主任医师的挂号费为302元,知名专家门诊中,第一级的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工程院院士挂号费是502元,其他知名专家为302元。
而且就像前文所述,由于博鳌超级医院属于乐城医疗先行示范区内,可以享受到全世界最先进的医疗技术和药品,其实这对于一些国内无药可治的病人来说是一种希望。
例如《南方周末》曾在今年8月报道过,今年5月刚在美国获批的抗癌新药瑞普替尼,7月底就引进了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患者就能用上,这是首个中美同步使用的药品。
据当时的报道,博鳌超级医院的大多数患者和李大红一样,都是专家带来使用特许药械的。
这也就是导致了王洋医生认为博鳌超级医院“地基不牢,地动山摇”的原因。
由于院士、专家不可能每天都待在超级医院,留下管床大夫水平有限,很多并发症既没见过也预见不到。
例如,2019年,博鳌乐城接待医疗旅游人数约7.5万人次,同比增长134%;医疗机构营业收入约6.4亿元,同比增长75%(这还是乐城所有医院接待的人次,博鳌超级医院只是其中一家)。
但在我国,一家县医院都有几十万病人次,对于非院士非专家的医生来说,确实见到的病例比较少,影响医生的经验判断。
而由于管床医生、护士经验欠缺,也容易出现意外。
再次,由于没有足够的病人,大咖医生也不可能天天在超级医院待着,所以大多都是挂个名头,用点国内不能使用的药物和器械,相比于出海看病,还是省钱多了。但是全部配套有没有国内的三甲医院规范,确实有待商榷。
4.
/ 海南医疗资源,
 可以靠博鳌逆袭吗?/
博鳌建起的超级医院,更有海南对医疗资源的渴求。
海南全省有144家公立医院,其中三级医院仅18家。超过800张床位的医院仅9家,全省执业医师总数2万人。
对比海南人口1000万,海南人常去看病的深圳,人口为1300万,全市有4万执业医师;广州每千常住人口拥有执业医师数3.6人,远远大于海南每千常住人口只对应2名执业医师。
所以海南提升医疗水平确实势在必行。全国唯一一个“医疗特区”——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在海南兴建也大有深意,除了博鳌超级医院外,乐城还有博鳌恒大国际医院、海南启研干细胞抗衰老医院等9家已经在运行的医院。
图源:乐城医疗先行区官网
且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管委会与树兰医疗集团签署5年了“超级医院”的托管协议。可以看到,博鳌超级医院的运营副院长也来自树兰。
图源:博鳌超级医院官网
不仅和树兰签订了托管计划,乐城先行区内计划新设的新建地块共设床位数12000张,其中临床医学类床位9300张在博鳌乐城国际先行区对特许药械应。
但如果把先行区的医院都变成了应用特需医疗器械的赶场医院、飞刀医院,还是会有问题。
王洋医生表示,一家医院的底蕴不是靠有多少院士,多少专家来看病来开刀,目前大城市里的公立医院对于出现问题的应急能力才是一种考察。
另外,在博鳌超级医院的介绍中,应该都能看到这样一段话:
博鳌超级医院就像一个医疗领域的“机场”,每个院士团队是一个个航空公司,这里有检验、影像等国际一流的先进设备,通过博鳌超级医院这个平台提出治疗方案,医院的运作模式对于今后的医改也有很好的借鉴作用。
或许超级医院忽略了,机场的地勤、安检、检维修等配套也很重要,有了基础配套,才能安全的服务“医疗航空”。
海南本地人张丽也表示,虽然听过有“博鳌超级医院”,但是除了海口和三亚以外,各个市县的人,有了大病还是舍近求远,要么海南省人民医院就医,要么去广州深圳就医,本地人并不太了解博鳌超级医院是干嘛的,去的人就更少了。
在博鳌进行的医疗诊治,大家都是奔着特需药品和器械来的,虽然支持跨城医保,但这些几乎不能用医保,挂号收费等均不便宜。所以,海南的医疗资源要靠博鳌逆袭,还真的得做起长远打算。
金龙泉创始人李大红听障手术后脑死亡,家属称昏迷前曾喊被骗  来源:澎湃新闻
对了,据李大红家属反映,李大红清醒时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又受骗了,上当了!
为什么是“又”?不知是不是“啤酒大王”对这次失败医疗体验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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