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提要:中国的特殊国情:早自习。(点击阅读:天天早起早自习,清晨真是一天“最精神”的时间么?

很久没有关注国际疫情了,不过这两天有一个新闻在国际上引发了比较高热度的争议,那就是美国疾控中心CDC公布了2020年这几个月的超额死亡人数,说明从1月末到10月初的8个多月时间内,因为新冠疫情美国的超额死亡人数为29.9万人。也就是说2020年的这8个月,美国多死了近30万人。

这个数字比公布的同期新冠相关死亡人数多了约10万人,而且预期到年底,全年超额死亡人数会达到40万。这一下引发了新的轩然大波,美国一半人更加拼命骂川普,另外一半人则大喊造谣。
↑↑推特上用新冠和历次战争疫情的死亡数字作对比的漫画,已经将数字已改成了40万,直逼二战了。
所以我们今天来解读一下这个数字,看看报告背后的信息,更重要的是,这次报告可以帮我们重新梳理一下一个最近的疑问:
为什么美国新冠死亡率在逐步降低?

这个报告是美国疾控中心网站上周五正式发布的,标题是《新冠疫情有关的超额死亡,按年龄、人种、种族划分 —— 美国,2020年1月26日至10月3日》。
报告的内容比较长,所以我们就翻译一下官方的摘要吧:

概要
之前疫情报告的内容是什么?
截至10月15日,美国已有216,025人因COVID-19死亡。但这可能低估了疫情对死亡率的总体影响。
这次报告添加了什么?
总体而言,从2020年1月下旬到2020年10月3日,约有299,028例额外死亡,其中198,081例(66%)额外死亡归因于COVID-19。在25-44岁的成年人以及拉丁裔居民中,百分比增长最大。
对公共卫生实践有何帮助?
这些结果证实了为防止与COVID-19大流行直接或间接相关的死亡率所做的努力,例如减少了对医疗体系的冲击
https://www.cdc.gov/mmwr/volumes/69/wr/mm6942e2.htm
很多人怀疑这篇报告数据的真实性,尤其是占美国华人社群中大多数的川普粉丝们。可能在美国华人的影响下,甚至很多中国人也认为美国CDC的疫情数据各种作假,就是为了坑川普。
但这些阴谋论既没有证据,也违背常识。最简单的一个理由:现在美国政府基本都是川普嫡系在掌控,包括CDC和管CDC的HHS,都是在川普亲信的管理下,如果真有大规模假数据要坑川普,早就被查出来了,这么好的反击武器川普会不用?民主党也没有蠢到会这样将把柄送给对手。
↑↑3月视察疾控工作,表示美国天下太平的川大统领,和两位亲信:HHS主任Azar(左),CDC主任Redfield(右)
当然,就在大选前两周,突然公布这种引发对疫情关注的负面数据,背后的确可能有人为政治意图的影响。而且超额死亡的一部分原因也来自美国经济被重挫,这里民主党也居功不小。
报告的意图并不是我们关心的事情,我们只要认可数据的确是有参考价值的,可以分析的就好了。

为什么我们说这次CDC公布超额死亡人数的报告很有参考价值,是因为“超额死亡数”是最关键的分析疫情对一个国家整体影响的数据之一。
2个多月前,曾经有一篇著名的疫情谣言文(后来被微信全网辟谣)《大数据下的疫情透视》,就是用各种假数据和错误的分析方法,来忽悠中国人新冠不可怕,扰乱防疫工作。(点击阅读:大数据能透视疫情,发现新冠不可怕?为什么总有人惦记着扰乱防疫呢?
当时这篇谣言很唬人的一点,就是说欧美2020年的疫情虽然闹的凶,但其实比往年根本没多死人。而这次CDC的报告一出来,30万人的超额死亡数足以证明这些谣言的荒谬 —— 如果从3月美国疫情爆发开始算,其实只有7个月的时间,相当于在疫情爆发的这段时间,美国平均每个月多死了4万多人。
不过需要明确的是,超额死亡人数有两种算法,一种是针对前五年的平均死亡人数,算比这个平均数多死了多少人(也就是下图中的实线曲线)。另外一种则是要根据近年来总人口以及死亡率的变化,做一个推算,这个会比前五年平均数高一些(也就是下图中的虚线曲线)。

29.9万人是针对实线超过的,而如果是针对以前预估的2020年死亡人数,超过的人数则是22.4万人,和同期新冠死亡数比,“只”多了3.2万人。

↑↑超额死亡人数曲线
不过以往大部分月份,美国死亡人数都并没有达到这个“预期死亡数”(下图曲线),所以合理推算,这次疫情到目前为止,对美国真实造成的生命损失,的确应该已经接近了30万。

↑↑近几年美国每周死亡数曲线,+表示这一周死亡数超过预期
所以下次再有谣言,或者遇到“华川粉”们(美国华人中的大量川普粉们)跟你说美国疫情其实没死什么人,都是乱填报告,直接用CDC的这个2020超额死亡数,请问他们解释就好了,想必耳根会清净很多。
不过美国死亡数据的多少,是他们两党扯皮的事情,我们更关心的是这些数据对于全球防疫,以及我们自己会有怎样的参考价值。
感谢CDC此次公布的数据非常详细,已经细化到了每个州,每一周,每种疾病,每个民族,每个年龄段的死亡人数(所以造假的可能性很低)。其中不少数据可以仔细研读。

比如可以参考解读一些重要的问题 —— “为什么新冠病患者的死亡率在下降?”,“是不是新冠病毒没有杀伤力了?”

美国目前正在经历第三波的疫情高峰,一波比一波确诊人数多,但死亡人数却没有表现出同样的趋势(因为死亡曲线的滞后效应,第三波的死亡人数还没开始上升,估计还有2-3周才能明显看出来),这说明美国死亡率在逐步下降。

↑↑美国每日新增确诊(左),每日新增死亡数(右)
这样的趋势让很多川普粉丝更笃定地支持不严格抗疫,甚至一些中国人也被忽悠的认为新冠不需要严格对待了。

那是什么导致了美国新冠死亡率逐步降低呢?
首先,的确科学在进步,医生对新冠病毒越来越了解,治疗方法越来越丰富,这让更多的新冠患者得以摆脱死亡阴影。我们从下面的曲线可以看出,其实美国第一波和第二波疫情,入院人数是相当的,但在第二波疫情中,进入ICU重症监护的比例就少了不少。这说明医疗水平在提高。
↑↑美国每日新冠住院、进ICU、使用呼吸机人数
但其实,影响重症率和死亡率的还有一个更明显的因素,那就是感染新冠的人群发生了变化。

下图是此次CDC公布超额死亡数年龄细分曲线,我们可以看到不同年龄段的超额死亡情况。其中在第一波疫情中,造成最多超额死亡的,是85岁+的老年人(最右侧一组),但第二波疫情中,84+组反而没有什么超额死亡。这当然不是因为老年人突然不怕新冠病毒了,而是因为养老院,家庭,都重视了对老人的防护,减少老人感染病毒的可能性。这是第二波疫情死亡人数突然减少的主要原因。
↑↑美国不同年龄超额死亡曲线(从左至右:0-25, 25-44, 45-64, 65-74, 75-84, 85+)
其实从上图中能看到,25-44和45-64这两个人群,第二波疫情的死亡人数几乎和第一波持平,这说明第二波疫情主要感染的是25-64岁的中青年。毕竟这个年龄段的人群需要日常出门工作,感染风险高。
此外,还有一个值得分析的曲线。那就是分人种超额死亡数曲线。
↑↑美国不同人种超额死亡曲线(从左至右:白人、黑人、拉丁裔、亚裔、原住民、其他)
从上面这个曲线,我们可以看出来,美国第一波疫情中,冲击最大的是白人,其次是黑人(按人口比例来说,黑人死亡率最高),这和疫情主要爆发在纽约等地区有关。
但在第二波疫情中,病毒蔓延的主要是佛罗里达等南部州,所以白人和黑人的超额死亡数明显下降,被重创的是拉丁裔人群。

但最特别的,是
亚裔人群
,第一波疫情中,亚裔同样出现了较高的超额死亡人数(按人口比例来说,并不比其他种族低),但在第二波疫情中,亚裔几乎看不到超额死亡曲线的波动。

这么看美国亚裔的确吃一堑长一智,第一轮被疫情坑了,第二轮爆发时,包括那些支持川普,嘴上喊病毒不可怕的亚裔,估计都马上做好了各种自我防护,没有真的去和病毒硬碰硬,避免了和其他族裔一样又出现死亡高峰。
针对此次CDC公布的超额死亡数据,我们可以有这样的一些总结:
1,数据本身的真实度还是很高的,在这种非常详细的死亡人口数据上很难作假,尤其还是川普嫡系管的部门。

2,疫情的确造成了对美国的巨大冲击,在一定防控的情况下,仍远超过每年的流感疫情,包括前几年的H1N1疫情。
3,美国新冠疫情的死亡率下降,一方面来自医生对病毒的进一步了解,另一方面则来自美国注重了对老年人的防护,并不能简单归结于“病毒弱化了”。
最后,即便中美的关系恶化,因为疫情导致数十万、上百万生命的逝去依旧是我们不想看到的悲剧。希望在疫苗的帮助下,世界能尽快从疫情的阴影下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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