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林徽因、陆小曼、郑念这样的民国女性,才是真正的名媛。纵然命运飘忽不定,却个个有不容忽视的魅力。
她们的优雅与傲骨刻进了骨血里,随着岁月的更迭,这样的心性、气度,愈久弥香。
人生如梦,红尘如纸。惆怅也好,悲愁也好,她们都不曾丢失掉属于自己的一份体面,也终于成全了自个儿。
100年前的名媛,跟今天的名媛,概念不太一样。它经常用来形容像林徽因、郑念、陆小曼这样的有学识的民国女性的。
她们举止优雅,双眼明亮,才貌双全,用落落大方的谈吐,向世界展示那个时代中国女性的韵味。
民国时局动荡,她们历经从云端到泥潭的大起大落,仍然热爱生活,保持着自己的一份体面,有信念地活着。

“哪怕风雨摧残,我也有自己的精致和讲究。”
说这话的人,正是被称为“中国最后一位贵族小姐”的郑念。
出生于1915年的她,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名媛。家世显赫,出身高贵,父亲曾任北洋政府高官,祖父是清末民初的大儒。
郑念还在中学读书时,就四次登上了《北洋画报》的封面,成为了风云人物。
作为名媛群里的佼佼者,她本可以凭借美貌与背景进军演艺圈,可是郑念选择了一条不一样的路。中学读完后,她先考入燕京大学,后远赴英国攻读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硕士学位。
她觉得美貌并不能代表一切,内心的富足才是自己想要追求的。
当其他名门小姐在上流社会流连忘返,过起了豪门太太的生活时,郑念已经读了很多书,见过世界的种种样貌。
结婚后,她跟随时任外交官的丈夫郑康祺漂泊在外,也生下一个女儿郑梅萍。1949年,一家人回到上海,郑念凭借自己的学识,成为英国壳牌石油公司上海分公司的总经理夫人,全上海英语最好的名媛。
战乱终于平息,他们长途跋涉后,总算可以安顿下来了,有了自己的家。
郑念与丈夫、女儿
可惜好景不长,1957年,丈夫因病离世,郑念很伤心,却不得不承担起照顾家庭的责任,还要处理工作。
在动荡的年代,郑念却始终保持着曾经的生活方式,穿着旗袍将家里收拾得干净别致,她具备有维持自己原本生活方式的实力。
她在《上海生死劫》中对自己的房子这样写道:
“我的居所,虽则称不上华厦美屋,但以西方标准来说,也可属于趣味高雅的了。窗上有帆布篷遮,凉台上垂挂着绿色的竹帘。就是窗幔,也是重重叠叠,有条不紊地垂着。沿墙一排书架,满是中外经典名著……”
郑念在上海的居所
这样安顿的日子没过多久,1966年“文革”来了。郑念被迫卷入到这场风波中,几十个人破门而入,将她家的文物乱砸一通。
她没有慌乱,也没有大喊,只是在餐桌前安静地喝咖啡吃早餐,气定神闲。
郑念最终被捕入狱,因为留学和为英国公司工作的经历,她被当作英国间谍。
面对莫须有的罪名,她当然不会承认。这样的坚定,换来的必然是无数次的严刑拷打,郑念始终不屈服,也吃尽了苦头,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十几个日夜,手铐深深嵌进我的肉里,磨破了我的皮肤,而后化血成脓,这样的日子让我度日如年。”
那段时期所带来的群体狂热,使郑念的命运,变得如同一朵长河里的浪花,无论是反抗还是低吟,都被时代的洪流所裹挟。
她的身心经受了莫大的冲击,却仍然认真生活。监狱的环境极差,天花板被蜘蛛网糊满,水泥板上全是污垢……
她将沾满尘埃的窗玻璃反复擦拭,这样阳光就照到自己了。
那漫长的七年里,她从未放声嚎哭,也从不低头求饶,因为在她从小所受到的教育中,那样是“不文明的”。
那是骨子里的硬气,不容置疑,她的棱角与尊严没有被磨掉。
1973年,58岁的郑念重获自由:“我没有罪,你们要给我赔礼道歉,在上海和北京两地的报纸上公开刊登道歉声明。”
她带着一身的疾病出狱后,得知自己女儿已经去世。郑念不惜一切代价,调查爱女死亡的真相,最后去了华盛顿。
她晚年的生活依旧精致,但不奢侈。有人后来描述与郑念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
“74岁的郑念开着一辆白色的日本车,穿着一身藕色胸前有飘带的真丝衬衫和灰色丝质长裤,黑平跟尖头皮鞋,一头银发,很上海……”
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独自在异国他乡,没有亲人,只有孤独。
2009年的冬天,郑念去世,她的生命结束在94岁这年,她的骨灰遵循她的遗嘱被洒在了太平洋里,和丈夫女儿重聚。
郑念离世后,大家称其为最后的贵族大小姐。
身处牢房六年半,她便让自己高贵生活了六年半,最让人动心的是苦难中的高贵,她的一生历经坎坷,却从未丢失尊严与体面。
这样的心境,让人难以望其项背。
与年轻时的容貌相比,她变老之后备受摧残的容颜更打动人心。
郑念完全可以对时代和命运怨恨,但是她没有,那双眼睛永远明亮干净。是与非,悲欢与风雨,她从未在意过。
提起民国名媛,陆小曼的名字不得不提。
她是北京城一道不可不看的风景,出生于书香世家,精通油画、戏剧、也会写文章,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从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
16岁那年,陆小曼就因为大方的谈吐与精妙的外语能力,闻名于北京。她画的山水画淡雅中不失丰富,令人恍入其境,也擅长京剧昆曲,一开口就惊艳全场。
这已经注定她不平凡一生的开始。
郁达夫说:“小曼是一位震动20世纪20年代中国文艺界的普罗米修斯。”
陆小曼披着民国厚重的历史,腹有诗书气自华,她很少表现出三从四德式的温顺,不断追求人格上的独立和自由。
可是,那些情感纠葛,掩盖了她本身的质感。
1922年,陆小曼奉父母之命与清华毕业的王赓结婚,外人眼里的门当户对,在她的心里却满是凄苦,丈夫一心只想在事业上有所成就,不解风情。
婚后,陆小曼成为丈夫的附属品,整日里郁郁寡欢。
陆小曼这样的女子,需要一个真正懂她的男人。风雨未央,她还可以选择,她遇到了徐志摩,与这个男人的爱恨情仇纠缠了她一生。
1926年10月3日,离婚后的陆小曼与徐志摩在北海公园举行了婚礼。
徐志摩与陆小曼
陆小曼说:“真爱不是罪恶,在必要时未尝不可以付出生命的代价来争取,与烈士殉国,教徒殉道,同是一理。”
这个女子总是爱得炽热,不顾世俗的眼光,冲破礼教的束缚。
婚后,这对灵魂伴侣过起了浪漫的田园生活,你侬我侬。不过如此轻快的时光,也没能持续很久,爱情最终输给了柴米油盐。
动荡年代,油盐米贵。徐志摩作为教书先生整日在上海和北京两地奔波,以贴补家用,可仍然入不敷出。
陆小曼与徐志摩
夫妻俩整日为此争吵,直到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坐上那架飞往北平的飞机,因为大雾,这架飞机在济南碰到山后爆炸,他最终身亡。
现场的遗物,只有爱妻陆小曼的山水画长卷,徐志摩是爱她的,他将画小心翼翼地保护在铁箧中,以至于完好无恙。
得知丈夫死讯的陆小曼,悲痛不已,一度昏厥过去。
“多少前尘成噩梦,五载哀欢,匆匆永诀,天道复奚论,欲死未能因母老。万千别恨向谁言,一身愁病,渺渺离魂,人间应不久,遗文编就答君心。”
这是陆小曼写给徐志摩的挽联,字句之间,全是惆怅与落寞。
徐志摩死后,她成为了千夫所指的对象,朋友们纷纷离她远去。此后的陆小曼,不再流连于舞厅和社交场合,而是安心作画,编纂《志摩全集》。
之后的日子,追求她的人很多,她选择了翁瑞午。没有婚姻,没有承诺,他对于陆小曼来说,是一个互不牵绊的依靠。
翁瑞午与陆小曼
她的心早已随着徐志摩遇难飞机的残骸,失去了火热。
1965年4月3日,陆小曼在上海华东医院逝世。葬礼冷清,而63岁的她留下的书稿与画,终于成全了她自己。
陆小曼画作《山溪烟雨》
一代名媛,就此陨落。
太多的花边新闻,太多的偏见,让人早已忘记陆小曼的才情与女性魅力。
喜欢她的人赞她才貌双全,风华绝代;不喜欢她的人憎她纸醉金迷,随心所欲。但其实,陆小曼也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女子。
寻寻觅觅,总有人冷落低回。她敢爱敢恨,被人误解,却从不屑辩解。
陆小曼漫步于红尘之上,平平仄仄里,有她的欢喜与悲伤。
如果说陆小曼是男人心口的朱砂痣,那么林徽因便是男人心中的白月光。
她审美极好,长相清秀俏丽,五官精致小巧,留白的面部是温和的内在。林徽因却说:“真讨厌,什么美人、美人,好像女人没有什么事可做似的,我还有好些事要做呢!”
在林徽因看来,单以“美人”来看待她,是肤浅的,毕竟她的才情更让人念念不忘。
“我说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响点亮了四面风;
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
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
1934年,林徽因创作了现代诗《你是人间四月天》,发表在《学文》1卷1期上。诗如其人,她像是一阵清风,既不甜腻,也不灼热,淡淡地来了。
出生于杭州官宦人家的她,父亲林长民曾任北洋政府司法总长。祖父是晚清进士,为孙女由《诗经·大雅》中“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而起名徽音。
30年代,她的名字经常出现在报纸上,当时有位男作家名叫林徽音,两个人的名字常常被报社混淆。于是,她改名为林徽因。
十六岁那年,她跟随父亲远赴欧洲,进行学术考察。在异国的经历,唤醒了她对建筑学的热爱。
林徽因与父亲林长民在欧洲
“我跟随父亲走遍了欧洲,在旅途中我第一次产生了学习建筑的梦想。现代西方的古典建筑启发了我,使我充满了要带一些回国的欲望。我们需要一种能使建筑物数百年不朽的良好建筑理论。”
林徽因没有食言,潜心学习国外的建筑学知识,成为了当时中国第一位女建筑师。看上去柔弱的她,总是爬梁上柱,凡是男子能爬上去的地方,她就准能上得去。
林徽因测量建筑物
不是不让须眉,是让须眉汗颜。
她参与设计了人民英雄纪念碑,保护了诸多古建筑,这个女子身上有一种社会责任感。
林徽因在学术上的成就,配得上后人称她为“林先生”。
她的才华不比美貌逊色,胡适先生曾称她为“中国一代才女”。
林徽因随父亲在欧洲游历时,遇见了徐志摩,他们一起写诗,一起拜访泰戈尔,最常去的是康桥,望着明月,相谈甚欢。
由左到右:林徽因、泰戈尔、徐志摩
可当时的徐志摩已有家室,这样的爱让林徽因感到踌躇不安,也过于沉重,那样的奇遇也只能无疾而终。
后来,她回国遇到了梁思成。
1924年,两人一起去宾夕法尼亚大学留学,互生情愫,也志趣相投。
那年,梁思成23岁,林徽因20岁。
林徽因与梁思成
结婚那天,梁思成忍不住问:“你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是我?”
林徽因说:“答案很长,要用一生去回答,你准备好听了吗?”
婚后的日子里,他们一起研读建筑学,走访多个国家,在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珍爱,和对建筑艺术的趣味方面,有着高度的一致性,俨然一对灵魂伴侣。
林徽因与梁思成
林徽因与梁思成在千年尘埃和破瓦片中摸索着测量古建筑,他们共同走过了风雨飘摇的人生。
林徽因与梁思成
战争离乱,人情冷暖,都让她感到了世事无常,动荡不安。
在战时半流亡的生活中,林徽因亦是个刚烈的女子,抗日战争爆发后,有人问她日军来了怎么办,她只说了一句:“门外不就是扬子江吗?”
1955年4月1日,51岁的林徽因患肺病去世。
在生命的最后岁月,她面容清癯、身材削瘦,气质依然非凡,饱受肺结核的折磨,却仍然在病床上设计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
“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林徽因逝世后,好友金岳霖写下这样一副挽联。
这样一位才女,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自己走后的某天,后人会将她视为绯闻女王,甚至是“绿茶鼻祖”。
有人用AI技术修复了一张林徽因16岁时的照片,效果让人大跌眼镜,一番折腾后,修成了一张网红脸,美则美矣,毫无灵魂。
林徽因的感情经历,也成为后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作家萧红生前曾说:“当我死后,或许我的作品无人去看,但肯定的是,我的绯闻将永远流传。”
对林徽因而言,亦是如此。
她与徐志摩、梁思成的故事被反复提及,甚至是污名化,关于林徽因的荡妇羞辱遍地都是,“民国绿茶婊”这个标签,牢牢地捆住了林徽因这个名字。
“围攻”林徽因的多副面孔,丑陋地揭示了这个时代的病态和自卑。
比起林徽因在建筑学与文学上的成就,人们往往对于她的感情八卦更感兴趣。
在商品经济的环境下,集体无意识本来就是一种意识,裹挟其中的人们擅长利用暴力,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胡言乱语。
林徽因
像林徽因、陆小曼、郑念这样的女性,才是真正的名媛。纵然命运飘忽不定,却个个有不容忽视的魅力。
她们的优雅与傲骨刻进了骨血里,随着岁月的更迭,这样的心性、气度,愈久弥香。
人生如梦,红尘如纸。惆怅也好,悲愁也好,她们都不曾丢失掉属于自己的一份体面。
这些名媛,永不凋零。
但是,那个时代和土壤已经随风而散,永不凋零的名媛,不会再次盛开了。
林徽因
真名媛
真优雅
而我只是个吃瓜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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