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病毒疫情爆发后,美国各州中小学陆续停课,而孩子们的“失学”成了一个大问题。
穷区13%彻底失联 VS 富区几乎100%全勤
洛杉矶联合学区(Los Angeles Unified School District)是全美第二大学区,也是低收入家庭比例最高的学区之一,有超过80%的学生生活在贫困线以下。自从停课以来,这个学区13%的高中生彻底失联,既没有登录过学习平台,从来没交过作业,连老师试图与家长的联系也是徒劳,还有约三分之一的高中生只是偶尔在线上课程出现。
而那些富裕学区或者私校里,线上课程的参与率几乎达到100%。纽约的“重点高中”布鲁克林科技高中(Brooklyn Technical High School),98%的学生每天都参与线上学习活动。所谓“不怕学霸学习,就怕学霸放假”,这些孩子不仅没有停下学习的脚步,反倒是因为时间上更灵活的安排,增加了学习的深度和广度,停学丝毫没有阻碍到学生和老师继续讨论《金融时报》上的深度报道。
如此天壤之别的线上课程参与度正代表着美国不同阶层之间逐渐扩大的教育鸿沟。
美国教育界早有研究表明,有一种现象叫做“暑期滑坡”(summer slide),就是说一个暑假过后,来自较低社会经济阶层家庭的孩子在疯玩瞎混“散养”模式下会出现明显的学习水平倒退,而来自较高社会经济阶层家庭的孩子却是不退反进,无论是学习还是见识都在家长的精心安排下猛涨。
要是用更容易量化的数据来衡量,那大概是一个暑假,出现“滑坡”的孩子学习水平平均倒退了2个月,相当于暑假一来就忘掉了上个学期一半的学习内容;而如果这种劣势持续累积,从刚入小学到小学毕业,这些“滑坡”孩子的水平甚至可以达到比同龄人落后3年的程度。
如今的疫情之下,目前美国各州基本都将中小学开学日期定在了秋季,这意味着居家隔离至少成为了长达半年的假期,相当于两个暑假,孩子们之间的差距因此也在进一步扩大。据估计,即便秋季可以正常开学,“滑坡”孩子很可能会忘掉整整一年的学习内容。
那到底为什么低收入家庭的孩子不能按时参与线上课程?
没有网络。虽然多数学校会为学生发放电脑,但很多孩子面临的问题是家里没有网络,或者没有稳定的网络。美国一个月的网费并不便宜,即使是普通网速也大概在50美金左右,这对于靠着微薄收入应付房租水电费等必需支出的多子女家庭来说,并不是一笔小钱。平时,这些家里没网的孩子还至少可以去图书馆,那里有网有电脑,还有志愿者免费为中小学生辅导作业。可是疫情之下,图书馆也都关门了,他们确实无处可去。
低收入家庭没有网络的比例有多大呢?以美国工业衰退锈带地区代表的俄亥俄州克利夫兰市为例,那里的儿童贫困率居高不下,据克利夫兰大都会学区(Cleveland Metropolitan School District)的负责人估计,约有30%到40%的学生是没有稳定网络的
缺乏监管。低收入家庭的父母多数从事的是清洁工、医院护工、理货员、超市和快餐店的收银员等工作,还有一部分是建筑工人和维修工人等。这些工作既没办法“居家办公”,还属于此次疫情下的“essential business”,他们必须得出门工作。更不要说,这些低收入家庭几乎没有应急存款,在手停口停的经济压力之下他们也不可能轻易放弃自己的工作。于是,这样家庭中的孩子缺乏来自成人的监管,只能自力更生。
我们都清楚国内上网课时大人小孩鸡飞狗跳的画面,就很容易想象出来在没有家长看着的情况下,哪怕有网络有电脑,普通孩子也很难跟着线上课程自律的学习。
帮衬家庭。跟国内最多两个孩子的家庭结构不同,美国很多家庭都有三到五个孩子。低收入家庭里年纪大些的高中生会选择出门工作,贴补家用;年纪小些不能出门工作的孩子,则需要在家里替父母照顾更小的弟弟妹妹,给他们喂饭擦洗,还得做很多家务。无论年纪大小,这些家庭的孩子确实没有时间和精力学习。
老师和学校也希望能够竭尽所能帮助这些处于弱势的学生。
有的老师会把学习材料打印出来,通过邮寄等手段给那些无法上网的孩子送到家门口。有的学校不仅为学生发放电脑,还为有需要的学生准备了智能手机作为Wi-Fi热点。
然而,这些努力在至少长达半年之久的停课之下显得杯水车薪。低收入家庭孩子面临的难题不只在于这些物质上和资源上的匮乏,还在于他们的观念,长久以来从社区和文化中承袭而来的“反智”倾向。而“反智”也是不分种族的,比如前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自传《成为》(Becoming)中提到的城市中充斥着毒品和暴力的黑人社区,再比如《乡下人的悲歌》中讲述的阿巴拉契亚山脉里落后愚昧的白人社区,他们有一个共同认知:鄙视排斥“书呆子”,以努力学习为耻,以凶狠善斗为荣,对未来感到迷茫和绝望。(这样的局面很大程度上是历史的遗留问题,也有制度上的影响。)
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下面这些族群,他们也有着不同的肤色,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贫寒底层,但共通之处是子女远超人口比例地取得了超越阶层的成就。
比如我们最了解的华裔。尽管近些年来新晋移民中很多都是高科技人才,但华裔中自几代前到现在为止仍有极大比例是亲属移民。他们往往都不太会说英语,通常在中国城工作,集中在一些低收入低技能的领域。可是,就是这些疲于生计、本身又没什么文化的父母,却养育出世俗意义上很成功的子女(考上好大学、找份体面高薪工作)。最有名的莫过于美国前驻华大使骆家辉,他本科毕业于耶鲁大学,后又在波士顿大学取得法律博士学位,曾任华盛顿州州长和美国联邦商务部长等职。可我们很难想到,就是这样一位绝对意义上的精英,他的祖父作为第一代移民是通过为别人料理家务维持生计,并换取学习英语的机会,他的父母也不过是开杂货店的小人物,而他自己直至上小学之前都不会讲英语。
再比如早期移民时期的犹太裔。当时,这些犹太裔也不过是从事走街串巷的小本生意,居住在城市中最脏乱差的地方,他们的子女却成绩优异到逼得以哈佛大学为首的名校都不得不出台了“犹太配额”,以防按照原本的录取标准导致校园里的犹太裔过多。而如今几代人下来,美国各行各业都充斥着犹太裔精英,很多更是位于政商科等金字塔的顶端。
还有一个我们不熟悉的尼日利亚裔。同样是来自非洲大陆的黑人,近些年来移民过来的尼日利亚裔跟在美国本土已经生根的黑人相比,境况可谓是天差地别。在尼日利亚裔社区,上大学拿个学士学位已经属于再常见不过的选择,他们往往还会继续求学,29%的尼日利亚裔拥有研究生以上学历,全美人口平均研究生学位拥有率仅为11%。按照2018年的数据,尼日利亚裔家庭收入中位数是68658美元,美国整体的家庭收入中位数则是61937美元。
不同肤色,不同种族,无论是华裔、犹太裔还是尼日利亚裔,这些族群令后代跨越阶层取得成功的秘诀就是重视教育,把教育视为可以实现自我价值和取得经济成就的最有效途径。这也正是除了物质条件之外,对低收入家庭孩子教育影响最大的因素。
当然,我们并不是提倡“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21世纪的如今,我们既要尊重人的多样性,也要理解新时代所需人才的多样性。可惜,对于大多数普通父母而言,我们很难找到多样化的成才途径,因为那意味着对经济和见识要求更高的稀缺资源。唯有读书,是难能可贵的对所有人都开放的机会,只要努力只要珍惜,任何人都能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
写到这,我不禁想到最近走红网络的菜市场小女孩。小恩雅7岁,父母在集贸市场卖卤菜。4月初复工后,因为无人在家看管照顾小恩雅,她就跟着一起去菜市场。父母早上四五点就要起床准备食材,之后妈妈先去菜市场准备,爸爸随后再带孩子过去,一天要忙到晚上八点左右才收摊回家,白天小恩雅只能在案板下面隔出来的小空间里上网课。值得欣慰的是,一家人始终在一起,而且妈妈但凡有了点空闲,就会检查小恩雅的作业和学习进度。像小恩雅这样的孩子,菜市场里还有很多。
孩子不仅没有因为嘈杂的环境而受影响,反而对待学习非常认真,有时还会主动提出帮父母分担工作。据小恩雅的班主任讲,网课期间孩子的进步很多。
或许我们没有能力去承担1000美金一小时的天价补习,也没有办法拿出一千多万人民币去购置一线城市学区房,但我们能通过自己的言传身教让孩子懂得,无论人心如何浮躁,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教育才是普通人的最大“捷径”。
参考资料:
1. https://www.scholastic.com/parents/books-and-reading/raise-a-reader-blog/summer-slide.html
2. https://www.economist.com/international/2020/04/30/closing-schools-for-covid-19-does-lifelong-harm-and-widens-inequality
3. https://www.nytimes.com/2020/04/06/us/coronavirus-schools-attendance-absent.html
4. https://www.bls.gov/opub/reports/working-poor/2014/home.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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