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的辫子长在脑后,诸公的辫子长在心头。
——辜鸿铭
3月22日,上海媒体《新民晚报》报道了一则新闻:英国籍女婿不愿去集中隔离怎么办?居委会书记出妙招》。
说的是,3月14日下午,一位英国籍女婿回到了三泉路517弄的小区。这位英籍男子之前还去过德国、法国、瑞士,最终通过台北转机,才回到上海。
也就是说,他是从疫情“重点国家和地区”来的。
怎么办呢?这位洋女婿的孩子刚刚出生,才两个月大,目前是丈母娘和爱人在小区共同照顾。家属希望他能去集中隔离点进行医学观察,可是,这位外籍女婿不愿意。
下午2点,外籍女婿到小区了。报道是这样的:
“街道管理办工作人员以及居委会的工作人员,一起把该位外籍人士接到了小区空置的老年活动室。陈小姐与丈夫进行了长时间的沟通并无结果。街道管理办主任刘超坚带领工作人员,与外籍人士进行进一步的沟通,但其还是想居家隔离。通过英文高级口译考试的吕盈,主动承担起翻译工作,他们从健康、安全、专业的角度,向该名外籍人士阐述了集中隔离的目的,并详细介绍了集中隔离点的配套服务措施。就这样,时间到了晚上6时30分,此时,陈奉涛在和陈小姐的交流中得知,她家的亲属也住在本居民区。他突然想到,是不是可以换种思路解决问题,让丈母娘和女儿、孩子暂离家,把房子留给外籍女婿单独居住,居家隔离。晚上8时30分,在居委会工作人员的协助下,陈小姐带着母亲和女儿住到了亲属家,而外国女婿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家中。”
上海媒体的新闻图片,应来自居委会
《新民晚报》报道说:“两全其美,既严格执行政策,又暖心关怀,
让国外返沪居民动容
”。

从政策上看,这个做法有没有问题呢?没有。3月3日,上海市政府新闻发言人徐威表示,所有中外人员,凡是在进入上海之日前14天内,有过重点国家或地区旅居史的,一律实施居家或集中隔离健康观察,也就是一律隔离14天。“上海对所有入境人员的管理坚持一视同仁,严格入口管理、严格落地管理、严格场所管理。”
按照规定,集中隔离和居家隔离都是隔离。所以,没毛病。
那么,毛病在哪呢?首先是当地把这个案例当做典型进行表扬。老百姓不免心中疑惑,折腾半天就是把家里大人小孩都腾出去,让给他住。这说明他不愿意接受集中隔离并不是想要和家人在一起,而是嫌弃隔离环境。按照这个“动容”的劲头,接下来他在家呆几天不满意了要出门了,又有什么办法“两全其美”?
另一个毛病在于其他人的遭遇。很简单一个问题:如果是一个湖北籍女婿,会不会得到这样“两全其美”的待遇呢?近期的新闻是,3月18日至3月19日,多个湖北县市的点对点大巴包车,到达上海市附近高速收费站或高速公路后被阻,无法进入上海,不少人为此等待至深夜甚至只能在大巴车中过夜。为什么不能像让洋女婿“动容”一样,让这些点对点到上海的湖北人也“动容”呢?
一视同仁,还很遥远。
再分享一个故事吧。好几天前,有一位读者给我发来几张图片。有一家三口(包括5岁女儿)到泰国旅游,疫情来了,武汉封城,滞留在泰国,最近,武汉渐渐开了,他们从泰国返回武汉,手续齐全。到了小区后,被强行送往集中隔离点。
结果这里是一个什么地方呢?8个高低床。从图片看,这是一个公厕:
这个来信我是不相信的,我不相信武汉这么大的城市,拥有这么多酒店和住宿场所,会选择这样的设施。就当我是“何不食肉糜”吧。

但是我不免仍要为那些还没有被一视同仁的人多说一句话。今天歧视这个,明天歧视那个,最终受害的将是歧视者自己。 
有些上海的基层干部可能会觉得很冤枉:我不违反政策,耐心向居民解释,以礼待人,让客人得到最好的待遇,这不是我们的传统而且两全其美了,怎么你们就不满意了呢?难道我还做错了吗?你们这些人批评来批评去,难道不是狭隘吗?
事实上,不是某个人错了,而是我们作为一个整体,一直没有在“一视同仁”这个问题上交出满分答卷。很长时间以来,在我们的眼里,对人总是分个三六九等。在我们的心中,对人总是分个高低贵贱。既然我们谁都不是孤岛,我们就要为别人的所作所为埋单。善良的老人,要为“坏人变老”埋单;遵礼仪的留学生,要为“留学垃圾”埋单;公正执法的警察,要为崇洋媚外的执法者埋单;正常的中国人,要为做爱国生意的团民领袖埋单。
更何况,居委会和《新民晚报》做这种自我宣传,恰恰说明自己对社会情绪和局势的判断有多么脱离群众。怎么能怪老百姓有情绪呢? 
民国时期,擅长多门外语的大学问家辜鸿铭先生这样回复那些嘲笑他蓄辫子的人:“老夫的辫子长在脑后,诸公的辫子长在心头。”
不能不说,辜先生是一代诚人。多一些辜鸿铭先生这样的人,我们国家会更有希望。与诸君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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