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摘要:蒸桑拿可以“消毒”么?(点击阅读:蒸桑拿20分钟,热空气可以杀死肺里的病毒么?

欧洲国家接连进入疫情爆发阶段,一些欧洲国家开始全部或者部分进入关停(shut down)状态,封闭边境的国家也越来越多。在未来几周时间内,欧洲将面临严重的考验。

但在这样的背景下,上周末我们却听到了更为震惊的消息:据说英国准备放弃管控,放任疫情,通过让一大半国民感染病毒的方法,获得“群体免疫”。

瞬间全世界就炸锅了,前两天英国4频道请了两位嘉宾上节目,演播室里左边的是英国政府的医学顾问,而远程连线的是一位在美国硅谷的网络专栏作者。当听到英国顾问说到“群体免疫”的时候,这位美国小伙的表情,大概就是能代表绝大部分人的心情吧。
在巨大的反对浪潮中,英国政府的态度在周末两天中出现了反转。根据BBC周日的报道,英国卫生部门已经说明,即将禁止人群聚集的所有活动,并采取关停酒吧和餐厅等措施。

这周一,英国首相鲍里斯鲍总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了一系列的更严格措施,比如如果家中有病人,那一家人都要自我隔离;同时以后可能会要求学校停课和禁止集会,同时希望大家减少聚集。虽然鲍总一边自己打脸一边嘴硬,但大家应该不需要担心英国真搞什么“集体感染”策略了。英国政府基本可以确定将跟着其他国家一起,回到封闭抗疫的正常方式来。

这两天有趣的是,一些微博和自媒体开始脑洞大开,认为这是英国政府欲擒故纵,放出风声来让英国民众自己害怕,好方便下一步封闭。嗯......这有点想多了哈。国家政策不是儿戏,英国政府这次的信任度瞬间崩塌了大半,已经给自己扣足了分。没有一个政府会用这种穿越小说里的儿戏方法来推行政策,被尊称为“小川普”的鲍总更不是这样一个会为了民众而损伤自己政治前途的性格。

那到底英国政府此番自己打脸的群体免疫闹剧,是为了什么呢?

今晚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统计的全球数据地图
我们先来说一下英国政府提出的
“群体免疫(Herd Immunity)
”是什么意思。

其实群体免疫并不是一个什么政策,而是用来形容人类战胜病毒的最终结果。像SARS那样突然消失的病毒是很少数,大部分时候,人类最终实现消灭和控制病毒传染,靠的就是“群体免疫”。
群体免疫是说,当人群中大部分人的身体中都出现了对某种病毒的抗体,就可以阻断病毒的传播,让感染者越来越少,进而控制和消灭这种传染病。从理论上讲,如果一个病毒的传播越来越广,感染活下来并获得免疫力的人越来越多,最终实现群体免疫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目前新冠病毒已经在全球爆发,短期内实现消灭病毒很难,所以一些国家将目标换成尽量减少病毒感染人数,控制感染范围,然后等待夏天的到来或能降低病毒活性;或者坚持到疫苗研发和临床试验成功。而如果世界上大部分人接种了疫苗,就可能实现成功的“群体免疫”。
这是真正实现群体免疫的方式。至于所谓对病毒放任自流,坐视甚至推进病毒传播,让更多的人去感染然后实现群体免疫,这在现实里是不可能实现的。
即便英国政府真的脑子进了水去推进病毒传播,也不可能真的做到群体免疫。首先,虽然新冠病毒COVID-19的确是对70岁以上的老年人威胁更大,但并不代表它对年轻人无威胁。我们在这段时间的新闻中也看到很多中青年感染后成为重症甚至死亡的案例。根据我国和南韩前段时间的数据统计,2
0-50岁感染
新冠病毒的死亡率,高于感染流感病毒的死亡率几倍。50-60岁人群的死亡率更是高达1%以上(这还不是意大利那种医疗体系崩溃下的高死亡率)。

即便英国政府都是疯子,也绝对不会推行这样的政策,也推行不下去。因为这个年龄段集中了英国近7000万人口的半数,如果要让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感染病毒实现群体免疫,就意味着要死掉几十万中青年。约翰牛们的神经再粗,死者破千的时候,社会秩序也一定会崩溃掉的。
更何况,在其他国家都采用封国的“休克”模式,快速降低病毒感染率的时候,如果英国真的不去管理,逐渐升高的病毒感染率,就会让它变成一个不断输出感染源的毒仓。就像我国在付出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成功防疫之后,最怕输入病例一样。到时候英国就会变成全世界封锁抵制的对象,只好开始从头管控压制感染率。
此次抵抗疫情已经是全人类共同的战争,任何一个国家想自己跟病毒搞绥靖主义都是不可能成功的。

更何况,英国其实是最玩不起“群体免疫”的西方国家之一。
最近在欧美疫情新闻中,我们总能看到下面这张图,它描述的就是一个国家医疗体系能力因为过度饱和而被“击穿”的风险。从我国武汉/湖北/湖北以外,以及国外韩国/意大利等国的对比我们可以看到,当医疗体系运行顺利的时候,新冠患者的死亡率是在1%左右;而如果病人激增,医疗体系超负荷运转,击穿上限,死亡率就达到4-5%。甚至会像意大利这样一直上升到如今令人毛骨悚然的7.7%。
目前绝大多数国家的努力目标,就是把上图的红色曲线变成蓝色的样子,不要像意大利,要像韩国。而想做到这一点,一种就是要有很好的医疗实力(人力、物资、床位等等)储备;另一个就是避免人群聚集,而不是英国说的放任自流。

我们最近在看欧洲疫情新闻的时候,总有媒体将英国、德国、瑞典这几个政策有相似点的国家放到一起骂,但实际上,每个国家的情况不同,选择的政策不同是必然的。
比如德国虽然挨着法国、意大利,但德国的医疗软硬件实力远高于其他欧洲国家。福布斯杂志前段时间汇总了各国重症监护病床的数量,按照每10万人的床位数进行排序,德国遥遥领先,仅仅弱于美国一些。
而这个数字会直接影响各国面对疫情的表现,我们看一下今天的海外疫情数字,可以看到,德国的死亡率可以说“低的吓人”:德国死亡率0.2%的,法国2.2%,西班牙3.4%。这个数据跟上面的重症监护病床数对比,就能看出各国医疗实力差异的重要性。

而英国的重症监护病床比例,远低于德国和美国,也比法国、西班牙、韩国少不少,这就说明一但疫情严重,英国医疗体系的崩溃会更快更可怕。

虽然英国NHS全民医疗模式一直是被称赞的一种医保模式,但这更多是因为英国人日常看病容易以及便宜。实际上NHS一直在接近饱和运转的模式下工作着,一旦出现激增疫情,将会比欧洲大陆国家更容易被击穿。英国媒体前两天向NHS的医生护士调查NHS现在运行状况,99%的医护人员认为NHS还不在状态,没有为疫情做好准备。一些医护人员的评论是:“政府说我们准备好的说法是可笑的”,以及“祝大家好运”。
所以相比于全球医疗实力第三却在欧洲第一个崩溃的意大利,英国的潜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采取主动增加感染的“群体免疫”方式。
因为英国政府迟迟不肯宣布禁止集会和体育比赛,加上总念叨“群体免疫”,这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的同时,也拖累了另外一个不再对轻症检测的国家瑞典,总一起被拉出来一直挨骂。
但就像德国一样,瑞典也和英国有很大的差别。不过虽然瑞典也是欧洲历史强国,但差别更重要的不是经济医疗实力,而是情传播风险和防疫难度上。首先瑞典作为欧洲社会主义国家,民众的主人翁意识和与政府之间的信任度远超英国,在防疫管理上就比英国简单太多。加上北欧人民的社交冷淡体质,当英国美国在大喊“social distancing(距离社交)”的时候,瑞典人民估计会问:“social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瑞典没有大都市,排名1-2的斯德哥尔摩和哥德堡,也就是几十万人,差不多就是中国一个县城或者北京一个天通苑小区的人口。剩下的瑞典人分布在地广人稀的广漠大地上,全国人口密度在200多个国家地区里排名180+,只有20人/平方公里。   
之前瑞典的疫情激增主要是因为瑞典人太爱四处滑雪,如今全欧洲的雪场都关的差不多了,面对住的分散又很自觉的人民,
瑞典
政府用佛性一些的政策进行管理是可以理解的,虽然结果如何不好说。

但自觉和分散,从来都不是英国人民能挂上的标签。英国的人口密度是瑞典的十几倍,高达256人/平方公里,伦敦更是千万人口级别的国际都市。大家应该了解,在距离=安全的防疫年代,英国如果也佛系,那疫情爆发风险要比瑞典高多少。
事实上,如果真的像英国政府所说的想实现群体免疫,拖缓感染进程,压低曲线,要做的就是比其他欧洲国家更快的禁止集会,减少外出,这样可以让感染人群比较平缓的增加,在保持社会稳定,低死亡率的状态下逐渐增加整体免疫人数。
但英国政府却采取了相反的措施,不禁止集会,不让学校放假,不暂停体育比赛。所以虽然英国政府一直在大谈“群体免疫”,但事实上,它更像是英国政府为自己尽量拖慢防疫进程找到的一个借口而已——并不是因为想实现群体免疫而不进行封禁,而是因为不想那么快封禁,所以翻来翻去,找到一个听上去能说得通的“群体免疫”理论,来支持自己的侥幸心理罢了。
这种侥幸从何而来呢?

封城是把双刃剑,它可能是最有效的快速阻止病毒传播的方法,但也会对一个国家/城市的经济造成巨大的伤害。停止体育比赛、学校放假,餐厅酒吧停业这些都会对相关行业造成致命伤害,导致大量公司破产,人员失业。并且越是发达的国家和地区,这种影响越可怕。这是为什么每个国家在作出类似决定的时候都会“犹豫”的原因。和键盘治国不同,每个政府都必须根据自己的情况,在防疫和保经济民生中寻求平衡。
但看到了意大利犹豫的下场,绝大多数欧陆国家都选择了封锁国境,禁止集会,呼吁回家的类似做法,只有英国非要特立独行,为了保经济放任病毒传播。
不过这也是大英帝国的传统 —— “光荣独立”。
从小熟读地理的中国人民,会认为英法德意西,都是差不多的欧洲国家。但英国人自己可不这么想。英国和欧洲大陆国家的关系,大概有点像日本看中国的心情。在英国眼里,欧洲大陆是可怕的潜在对手,而不是兄弟伙伴:一旦欧洲大陆要变成一个国家,无论是罗马、拿破仑还是纳粹第三帝国,英国就麻烦了。在历史上,大英帝国最热衷的,就是挑动欧洲国家互斗的大陆平衡政策。即便经过了两次世界大战的现在,英国人也一样和欧洲大陆国家貌合神离,一有机会就闹闹脱欧。

因此不像德法等国看到意大利出事就马上警惕起来,着急上火夜不能寐,很多英国人看到欧洲疫情依旧觉得那是别人的事情。前两周英国病例数增长缓慢,也让英国政府觉得自己可以不用那么害怕,或许能逃过一劫。毕竟几千年的历史惯性,让他们会在潜意识里把英伦海峡当成天然的防火墙。但病毒不是纳粹大军,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自己独善其身的可能了。
另外一个英国有别于其他欧陆国家的情况,就是英国近代革命一贯被吐槽的不彻底,相比欧洲大陆国家,英国政府几百年来的“贵族气质”,让他们在为了女皇对敌宣战的时候充满勇气,但相对来说,因为普通民众的生命让整个国家停摆,这个决定就难很多了。

毕竟在欧洲历史上,英国平民的生存权一向谈不上多高,也就是比俄罗斯的灰色牲口好一些。《权利法案》也不是《人权宣言》,保护的只是上层社会权利,以往皇家海军出去打劫前,如果发现缺点水手,是有权随意从海边渔船上直接抓壮丁的。

更何况,英国好死不死的,这个时候正好是鲍总——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当首相。这位恨不得把川普当偶像的英国首相,此次虽然没能像建国同志一样凭一己之力为病毒传播争取到了2周多的时间,也成功把英国的防疫政策搞成一团糟。
在当选英国首相之前,鲍总就因为外形问题,总被当做英国版的川普,甚至被评价称“字典上的川普同义词”。两个人也经常在公开场合表示对对方的欣赏。

所以从鲍总的性格特点和政治倾向入手,其实我们就比较容易了解英国政府为什么会在疫情面前表现的这么另类了。
首先鲍总是最坚定的
欧洲怀疑论者
,是此次英国脱欧的最重要推手之一,因此在此次疫情时期,英国政府采用和欧洲大陆国家不同的另类手法,就并不令人奇怪了。

鲍总另一个在英国政坛上最为人熟知的标签,就是著名的
机会主义者
。比如在移民、气候变化、包括脱欧等,总是保持模棱两可的态度,直到最后时刻,看到“哪里更有利益”,才会旗帜鲜明的站出来表态。

这样的机会主义模式在以往的政治斗争中让他获利颇多,但在面对疫情的时候,英国政府同样表现出这种机会主义就很麻烦了。一方面天天开发布会表明政府重视,自己出镜呼吁民众洗手;一方面却迟迟不肯宣布禁令,觉得宣布太早了亏。但疫情不是选情,晚干预一天,就会在未来多付出巨大的生命代价。

鲍总记者出身,所以在运用媒体说服选民的技巧上如火纯青,加上出身上流社会,背景好,伊顿和牛津毕业的他在学识上更是要甩富二代的川总几条街。但鲍总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喜欢伪造证据。在泰晤士报工作的时候,就因为新闻造假而被开除,脱欧投票的成功更是来自于他的创想 —— “在红色巴士上写英国每周给欧盟送3.5亿英镑,而不是改善医疗体系NHS”。这句谎言吓住了很多英国人,导致脱欧公投通过。

而在疫情过程中,鲍总虽然没有像川总那样上演胡扯连续剧,但各种一听就有问题的证据也是张口就来,比如之前说不禁止体育比赛,是有科学证据说体育比赛球迷聚集传播病毒的风险不大。昨天虽然改口说准备停赛,但还是嘴硬的念叨一句:我们之前的证据没错。
这次疫情过程中英国自己打脸、精神分裂般的表现,其实或多或少都来自鲍总鲜明的个人色彩:一个赌性强烈的机会主义政客。英国著名医学杂志《柳叶刀/Lancet》的主编 Richard Horton ,在评论鲍总这种对疫情放任自流的政策时,干脆直接说:这就是跟人民玩轮盘赌(playing roulette with public)
这次英国朝令夕改,被全世界看成神经病的“群体免疫”,不是英国政府想谋杀自己几十万人民,也不是佛性发作自己躺平,而是英国政府严重的侥幸心理,觉得疫情还远,自己可以不伤筋动骨就能过关,想赌一把而已。

不过好在英国政府想赌,英国人民自己却没什么兴趣用自己的生命去当赌注。随着疫情的加重,以及英国媒体的斥责,这种无论对自己人民还是全世界都不负责任的政策,没几天就已经出现了180度的逆转。希望英国政府能尽快实施严格的防疫政策,毕竟从数据上看,英国距离意大利或者西班牙这样的大爆发,可能已经不剩几天了。
最后,有读者留言问是不是应该让在英国或者其他国家的家人孩子赶快回国避难。这个其实不会有标准答案,需要根据个人的情况进行分析:
如果是自理能力比较强,在国外生活时间比较久的留学生,或者华人华侨,减少外出,在当地自我隔离是更安全的方式。这只是疫情不是战乱,日常生活虽然受到影响但不太会出现危险。各种折腾回国增加暴露感染的风险并不划算。

但如果是自理能力较弱,年龄较小的留学生们,那么如果还能买到机票顺利回国的话,还是回到国内比较让自己和家人安心。但请注意一定要根据国家要求如实申报、配合检测和隔离。乱世用重典,不要因为一点小小的侥幸心理或者脾气去违反法律,影响他人的健康安全,也害了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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