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病房有一位病人,年龄不大,但血氧指标不好,所以用了呼吸机。每天早上,我忙完之后,喂他吃饭。他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是一种无比想活下去的眼神。” 肖思孟的声音清甜,从电话那端传来。
她是河北省中医院的护师,也是全国驰援湖北的一万多名医护中的一员。正月初三至今,她和同事们一直在武汉第七医院提供医疗服务。
河北姑娘肖思孟生于1994年。脱下防护服,她像所有的年轻女孩那样,爱美,关心口红色号,喜欢吃火锅、喝奶茶,会在“双十一”熬夜清空购物车。
但为了降低感染风险,在走进病房前,她剪去长发,剃了光头。一张光头的她戴着口罩的照片近日在网上意外走红。
“对于医护来说,最大的挫败是救不活病人。”这个姑娘坦言,到一线去不害怕是假的,但面对患者,心反而安静了下来。
在病房里,这些远道而来的医护每天和病人相互鼓励。异乡的冬天没有暖气,天气阴冷,好在全国各地捐赠来了秋衣秋裤和羽绒服,帮助他们御寒。
肖思孟在电话里说,“现在,我们和武汉所有的人站在一起,所以,一定不要放弃活下去的希望。”
以下是她的自述。
1. 剪头发的时候,我哭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网红”,那张“光头照”激起如此大的波澜,完全是一场意外。第二天一睁开眼睛,我的微信就“炸了”,朋友们都知道我去武汉了。关切像潮水一样涌来,有人说佩服我的勇气,有人担心我被感染。
其实剪头发不需要勇气,在那种情况下,是不得已的选择。
1月29日晚,我们医疗队到武汉的第三天,我被选中成为进病房的护师。平时在医院工作时,因为不会接触传染病患者,我们不需要穿特殊的防护服。
到武汉后,培训内容除了涉及新冠肺炎的护理知识之外,还包括防护服的穿脱。我的头发太长了,每次都会露出来几缕——这意味着感染的风险。剪短头发势在必行。
我们住在武汉第七医院附近的中南花园酒店。武汉封城已经一周,餐饮、商场、美发全都暂停营业。我们只能在酒店自己理发。
结果,工具箱打开以后,发现只有给男士推平头的理发器,没有剪刀。于是我就索性理了光头。
我蓄了一年的长发。头发簌簌掉落时,我哭了。
我是河北省中医院呼吸科的一名护师,属于河北省第一批援鄂的医疗队。我们的医疗队首批一共有140多名医护人员,全部在武汉第七医院。
在疫情之前,这家医院基本处于半停业状态,医护力量薄弱。新冠肺炎爆发后,这家医院被开辟为定点医院。
1月23日,武汉封城后,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接管了第七医院,购置了CT机,投入一些医护力量。
但是,相比较源源不断的患者,人手依然不足。我们来之前,武汉的医生一直在苦撑。
现在第七医院一共有五个病区,其中一个是我们来了之后新增的。五个病区中,有一个是重症的病房。为了能尽可能多救治重症患者,原本12张床的空间,塞进了15张。
我们医疗队负责其中三个普通病区和重症病区的救治工作。很多武汉方言我们听不懂,每个病区也有武汉的医护参与。
我在第一病区,这里有48张床位。我来了以后,一直是满负荷运转。我和另一位护师负责看护其中的16张床。近半个月里,有人出院,有人转院,也有新的病人进来。
2.去武汉
春节之前,我就一直在关注武汉的疫情状况。武汉封城之后,我和朋友闲聊,如果需要我会去武汉。但我没有想到,这个“预言”会这么快成真。疫情发展的速度,比我们想象中要迅速。
正月初二早上五点,我在睡梦中被护师长的电话惊醒。她说,我们要去武汉了,询问我的意愿。“我去。”我没有深思。她问我你不考虑一下吗?我说,不用了。
2016年,我从河北省中医学院毕业之后,一直在河北省中医院呼吸科工作。我们高考那年,很多人选择念财会专业,我不喜欢数学,受家人影响,填报了护理学专业。
“非典”那年,我才9岁。我们这代人,没有经历过大的挫折,日常生活的烦恼,不过是在喜茶店和火锅店门口漫长的等待,或者是喜欢的鞋子缺了货。我渴望见识更丰富的人生,即便过程可能充满艰辛和痛苦。我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去武汉的。
正月初二那天,我还如常去医院上班。中午吃完饭,12点多时,接到护师长的电话。“下午两点半集合出发。”她在电话里说。
我匆匆忙忙赶回家,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我们当时没有包机的条件,省里协调了一趟火车。在火车上,我告诉父母我去武汉了,他们很担心,想劝阻我。
“晚了,车已经开了。”我在电话里说。
正月初三的凌晨4点多,我们抵达武昌火车站。因为封城了,武汉的路上空空荡荡,没有人,也没有车。我们乘坐一辆公交车抵达酒店。
新冠肺炎是一种全新的疾病,在进医院之前,我们每个人都需要接受相应的培训。培训就在酒店内。
要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但是,相比对疾病的害怕,等待和不确定才是更煎熬的。140多名医护被分成了三批,先后进入七医院。
我是第三批,在酒店等待进医院的那两天,我的心情非常焦灼,不知道病房里什么情况,不知道患者的具体状况,也担忧我会不会感染。
不过,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在进病房的那一刻,都消失不见了。那一刻开始,我们没有退路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做一个医生或者护师。
3.希望
以我这些天的工作经验来看,恐慌是不必要的。
每年的冬春之交是各类肺炎的发病高峰期,在石家庄的时候,每年医院都要接诊很多患者。尽管新冠肺炎是一种全新的疾病,但实际的护理操作,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抵抗力很重要,为了让医护适当休息,我们现在执行排班制度。当然,病房里需要24小时有医护,所以也有通宵熬夜的时候。
我看护的患者中,有一位叔叔,年龄不算大,但是血氧一直不好,需要上呼吸机。每天早上,我在处理完基础工作后,就会喂他吃饭。他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那是一种无比想要活下去的眼神。
患者的求生欲,是最触动我的地方。在病房里,疾病是敌人,我们和患者相互鼓励。对于医护而言,最大的挫败是病人救不活。当患者抱有希望,慢慢好起来,我们才能看到希望。
希望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武汉是一座热情的城市。志愿者给我们捐赠了许多口罩、护目镜、防护服,还有秋衣秋裤、羽绒服。为了照顾北方人的口味,酒店给我们做了水饺和面食。美团还有给医护人员送的免费餐。
有一天,两位热心市民跑到我们的酒店,放下150箱牛奶就走了,名字也没说。现在我们的医疗物资依然紧张,期望能得到社会的关注和帮助。
如果这场疫情没发生,我计划在正月十五回家。
我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在秦皇岛。家里有位嫂子,要临盆了。这个孩子来到人间的时间,太特殊了。我们全家都在等待新生命。
这场考验,让我第一次深刻地理解亲情。我每天都会抽空给他们报平安,父母会在电话里和我聊寻常琐事,比如爬了山,修理了果树。
在这些日子,我感觉我是被爱的,他们的爱撑着我。病床上的患者,同样被他们的家人爱着和牵挂着的。
我们还不知道疫情到底何时结束。不管怎样,疾病没有退去,我们也不会退去。这是医护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在此之前,我到过最南的地方就是河南。我听说武汉大学的樱花很美。从地图上看,我们现在住的酒店离那里不远。
这些天里,我对这座城市生出一种特别的感情。待到疫情过去,我想再来武汉,要春天来,去看武汉大学的樱花。
为了致敬像肖思孟这样的一线援鄂医护人员,1月26日,
美团公益基金会
宣布捐赠
2亿元人民币
过去十几天,第一期2500万元已经定向支持多省援鄂医疗队。

截至2月13日,美团公益基金会已完成对山西、江西、安徽、江苏、河北、贵州、重庆、黑龙江、辽宁、上海、甘肃、宁夏12省区市援鄂医疗队的定向捐赠——对已派出的3482位成员账户发放5000元慰问金。
此外,陕西等省市的定向捐赠也在同步推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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