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有五个传统节日,称作“年中行事”,它们是人日、上巳、端午、七夕、重阳,它们源出中国。其中的重阳节,更被称作菊花节,也和中国相仿。其时,皇宫里举办赏菊宴,民间人会赏菊花、飮菊酒、吃栗子饭,神社寺院更会举办各种“重阳神事”“重阳祭”。
中国古书记载河南南阳郡,有座生满菊花的菊花山(在今西峡县),菊花飘落,随山泉汇到山下的水潭中,成了“菊潭”。潭旁村落之人,常年饮用有菊花浸泡过的菊潭水,均长命百岁。
神户怀石料理店鯰学舍的菊酒
更有古书记载说周穆王有一侍童叫慈童,因有过错被贬至南阳郦县(今内山县)山中,他饮菊叶上的露水,竟活到七百岁而童颜常住。这些传说早就传至日本并由此演绎出重阳节行事中的能乐和狂言的曲目“菊慈童”和“菊被绵”。
中国东汉年间,汝南有个叫桓景的人,他随方士费长房学习多年后,被告之:九月九日,你家会有灾难。你快回家告之家人做好口袋,装进茱萸,挂在臂上,登高饮菊花酒,便可避祸。桓景回家依嘱照办,但见家中鸡犬牛羊皆死而全家人安然无恙。从此,中国有了重阳挂茱萸口袋辟邪消灾的风俗习惯。此俗传至日本,也出现了“茱萸袋”或“茱萸囊”。

·菊慈童

京都市比卖神社,祭祀的五位神女,专事保护女人和市场。它的“重阳祭”,于九月九日11时开始,在神前贡上菊花后,在鸟居前举办“雅乐会”,并在雅乐演奏之中,由巫女奉献“菊寿之舞”,和模仿“菊慈童”的舞蹈,此后由巫女为来参拜的人们敬上菊酒。
京都法轮寺的本尊是虚空藏菩萨,但寺内还供有一座菊慈童像。法轮寺的重阳祭叫作重阳节会,法要于下午1时在本堂举行,法要之后的本堂即刻变成了一个能乐的舞台,在那里演出能乐《菊慈童》,能乐演完,参拜人可带走神前供着的菊花,喝上一盏菊酒。
江户后期画家驹井源琦的菊慈童图
京都上贺茂神社的重阳祭,于九月九日10时开始,先在神殿举办重阳神事,于11时举办“鸟相扑”,神职人员嘴中不停咯咯咯咕咕咕地学鸡叫,与区域内的儿童做相扑比赛,最后向来参拜的人们敬上菊酒。

·菊被绵

“菊被绵”的“绵”叫“真绵”,是蚕茧抽丝做成的绢,“被”可理解为披盖覆盖,菊被绵便是在菊花上罩上一层薄薄的绢(以下称绵布)。无论市比卖神社的重阳祭还是法轮寺的重阳节会,在重阳节的前夜,都会为菊花罩上绵布,使其沾上菊花上的露水和香气,成为菊被绵,次日重阳节时用那绵布擦拭身体,可保长寿——它源自周穆王侍童饮食菊叶露水而长寿的传说。
重阳节置放菊被绵在京都许多神社寺庙流行,更有名的是东京大宫八幡宫的菊被绵装饰展。每年展示在,每年从九月九日起,大宫八幡宫的清凉殿内,会摆放黄菊花、白菊花、红菊花各50株,展示一个星期。黄菊上罩红棉、白菊上罩黄绵、红菊上罩白绵,煞是好看。
大宫八幡宫的菊被绵

·茱萸袋或茱萸囊

上述京都法轮寺,于重阳节时不仅不仅准备菊被绵,还做了许多茱萸袋,授予来参加重阳节会的人们。那是个装的鼓鼓的小红布口袋,内装吴茱萸,封口上插着黄粉白三色菊的造花,很是可爱。
法輪寺的茱萸袋
东京日本桥的高楼大厦间有座福德神社,每到重阳节时会准备许多装着吴茱萸和三色真绵的茱萸囊,在正午时刻授予参拜客。
神奈川县海老名市有座专事除恶招福安产祈愿的弥生神社,其境内还有座祭祀着养蚕守护神的蚕影神社。弥生神社一年四季都会举办各种体验讲座,到重阳节时举办“菊花装饰和茱萸囊香袋制作”的体验讲座。届时,预备好做和服腰带的下脚料和吴茱萸,因有蚕影神社之便,还准备了蚕茧和真绵,由讲师指导着学员缝制小口袋,装进吴茱萸便成茱萸囊了,再塞进真绵将它填的鼓鼓的……
菊慈童、菊被绵、茱萸袋,这些传自中国而形成的日本重阳节的风俗习惯,多存在京都东京等本州岛地区。但是重阳神事到了九州地区、特别是九州北部,完全变了模样和味道,称呼也变成了宫日(神社祭日)、供日(供神之日)、九日(九月九日),这些汉字被九州北部方言读为Kunchi, 写为“くんち”(以下称宫日)。九州岛北部福冈、佐贺、长崎三县,有近五十座神社在重阳节期间举办宫日,其中的博多宫日、唐津宫日和长崎宫日被评为日本三大宫日节。

·博多宫日节

博多是福冈县福冈市的旧称,今为福冈市一个区,其境内的栉田神社内祭祀着天照皇等三位大神。1953年,栉田神社的施行了千余年的庆祝五谷丰登的“新尝祭”,改成博多宫日。日期也由十一月二十三日向前挪了一个月。日本神社之神本无形,只供神牌位,到祭日时将它载于神轿中,由人扛着到所辖地域巡视一番。
博多宫日即是栉田神社的神轿在其管辖的区域内巡礼:十月二十二日那神轿被人推到海边用海水清洗一番,二十三日在本殿内祭神之后,由手持菊花的巫女们表演“悠久之舞”,这两天的夜里,栉田神社境内会用两千余盏灯笼在地上摆出各种美丽的图案,它叫做“千灯明”。到二十四日,神轿被牛车拉着走出神社,在市区巡视,后面浩浩荡荡地跟着吹奏乐团、雅乐队和儿童队伍……
博多宫日栉田神社牛车拉着的神轿

·唐津宫日节

唐津的宫日节,是佐贺县唐津市唐津神社的一种敬神活动。日本在各种祭日活动中会制造出各种各样的彩车,名称各异但可总称为山车,因其高如山形如山。唐津市的十四个町(街道),为唐津宫日节准备了脱干漆造的十四座山,它们是巨大的赤狮子、青狮子、金狮子、珠取狮子、鲷鱼、飞龙、凤凰船、传说人物、名将之盔……
从相当于重阳的十月九日起到二十九日,在唐津神社举行一系列的敬神仪式,最后将神轿装饰一新,在神前报告本年度的农业丰收商业繁盛,直到十一月二日进入高潮,举行“宵曳山”行事。“宵曳山”是夜晚拽着山车跑:晚七点半,鼓笛声中,箭火为令,健儿们喊着号子开始拉着山在街上大游行,观客则呼喊助威。
三日举办神幸祭,早七点半开始,唐津神社的两座神轿被抬出来,在市内巡回,十四座山或做先导或作随行,行程八公里。四日,十四座山再被拉着在各町巡回一番,五日收山保存在各自町内,待来年再祭再曳。
唐津宫日的山车

·长崎宫日节

国际都市长崎在16世纪盛行基督教,一时压倒了日本神道和佛教。17世纪初的1613年,江户幕府针对基督教发布了禁教令。1625年,荒废了的诹访神社被修复,1632年,负责修复的青木贤清担任了初代宫司,次年举行了首次祭礼。
那回的祭礼上,长崎有名的逰女(青楼女子)高尾和音羽,在神前奉献了谣曲“小舞”,那种神前献舞的形式被称作“踊奉纳”,成了诹访神社秋祭大祭祭礼的行事,而今日的献舞之人由游女改成了艺伎和舞伎。那奉纳踊还加进了伞矛、山车、太鼓山等活动内容,成了长崎人的集体行事,他们将社区分成许多“踊町”,准备具有自己特色的舞蹈内容,轮班参加那行事——长崎宫日节。
长崎宫日节就是诹访神社的秋祭大祭,祭礼于十月七、八、九日三天举行。七日,神社的神桥被抬到海边供奉,九日再请回原位,九日便是宫日了,九日和宫日在日语中发音相同,九日指的是九月九日重阳节。
却说那神桥抬出抬回之间,在诹访神社以及八坂神社等场所,可看到数十个舞队的表演和豪华盛大的游行,舞队分三类:伞矛、船、本踊。“伞矛”是顶上插着矛和造花等装饰的伞状物,每个踊町的伞矛各有不同,重达一百公斤,由一个人扛着行走或舞蹈。“船”是历史上来航长崎的各种船的队伍,唐人船、荷兰船、南蛮船、川船龙宫船……
长崎宫日节中的龙宫船
“本踊”是日本舞踊,但也包括了唐人踊、龙踊(舞龙)和“荷兰万才”(阿兰陀万岁)。“荷兰万才”说的是漂流到日本的荷兰人“万岁”和“才藏”怀念故乡的故事,那万岁穿荷兰服装,小丑模样的才蔵打扮得和洋中兼备,那是场类似说相声的滑稽舞,舞曲有时是三味线演奏的筝曲,有时是以二胡和木琴演奏的明清乐,简直是个大杂烩。
曾在日本各地的神社、寺院、庭园、公园看到过菊花展,常常摆出数千盆菊花,还要做评比,而且多在盛开的十月底到十一月的深秋季节举办,似与重阳有关。还有一种制作全身饰满菊花,只露脸、手、脚的人偶,叫作“菊人形”,那可是日本独特的工艺。
菊人形
曾临北部九州岛的三大宫日节,我感觉比起本州岛地区以菊花为中心、祈求驱邪消灾健康长寿的重阳神事,它们更像庆丰收的欢乐节。
原标题:《日本亦重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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