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单君心中,豆瓣话题广场,一直是像东京电视台般的存在:不管外界发生什么,它只负责岁月静好,把酒话人生。
直到前阵子看到了这则热门话题——“老年人的爱与欲”
在很多年轻人听来,这个话题很违和,老年人的爱与欲?老年人还有爱情与欲望吗?
与这种不解形成反差的,是下面这组数据:
有权威数据统计,2012年我国老年艾滋病患者总人数,与2005年相比,增加了5倍多。
而中国疾控中心发布的数据显示,2016年我国的老年男性艾滋病患者1.3万例,是2010年的3.6倍。
2017年初,国务院在 《中国遏制与防治艾滋病十三五行动计划》中,首次将老年人列入重点宣教人群。
有调查显示,老年艾滋病患者最主要的感染途径是「性行为传播」。
坦白说,看完这组数据后,书单君开始怀疑,或许我们从来都不了解老年人这个群体。
当人在辛劳大半辈子,完成了对家庭、社会的使命后,在独属自己的人生最后阶段里,他还在渴望着什么?又希望以怎样的方式度过余生?
今天书单君想和大家分享的这本书,是渡边淳一的《复乐园》
渡边淳一毕业于札幌医科大学,有10年骨科医生经历,他在这本小说里非常罕见地把老年人的欲望都摆上了台面。
虽然是虚构作品,但情节却有着相当强的真实性。看完你会发现,那些七八十岁的老年人,远比我们想象中,更炽热地活着。
比起年龄,那些世俗强加的“标签”,或许才是我们与老人之间最远的距离。
“没有比这个再管用的药了。”
作为老年公寓Et Alors的院长兼医生,来栖估计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入住的82岁老人堀内先生,在叫应召女上门服务时,意外发生心脏猝死。
放在一般的养老院,这样的事估计早就炸锅了,但庆幸的是,这所Et Alors并不那么寻常。
它位于东京银座,从外表看就像是一座高级餐厅,但它其实是家老年公寓。公寓的名字,取自法国前总统密特朗回应私生女丑闻时说的一句话:
“ Et Alors”(那又怎么了?)。
在这个寓意下,它成了无数想撕掉社会标签,痛快享受最后人生的老年人的乌托邦。
可想而知,这位猝死的堀内先生,生前也不是一般人。
自从夫人逝世后,堀内就经常光顾色情场所,动不动跟朋友炫耀自己精力充沛。
直至一个月前,外出摔跤、扭到韧带的堀内再也走不动路,开始坐轮椅后,这位从不感冒的老人,突然一下子衰老了。
有一天,堀内突然找到院长来栖,一脸难为情地提出:想在自己房间,叫应召女。
尽管刚听到请求时,来栖也曾犹豫过,但看着眼前一下苍老的堀内,他明白了:想要防止老人精神头失踪,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他像以前那样跟女性接触。
特别是看到眼前这个82岁的老人,低着头、真挚地恳求道:
“没有比这个更管用的药了。请你一定要帮这个忙。
所以,尽管几乎所有看护都反对让色情业女性进入独居老人房间,来栖还是力排众议,答应了老人。
因为“Et Alors”的基本方针,就是尽最大努力让入住者安享晚年。在不违反日本法律的前提下,老人都这么诚恳地请求,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更何况,从医生的角度来看,上了年纪的人接触异性本来就不是坏事,适度的刺激,不但对老人健康有益,还能让他精神上变得年轻。
在检查老人的遗体时,来栖发现了一个特别的细节:
按照经验,心脏病突然发作时相当痛苦,但堀内老人面容安详,甚至像在微笑似的。
最后陪在老人身边的应召女解开了来栖的疑惑:
原本在亲吻的老人,突然跟她说难受,然后就紧紧抱住她的腿,吓得她不断给老人摩擦后背,但老人在说完“谢谢你”后,很快就不动了。
堀内先生的故事,或许就像王尔德说的那样:
“老年的悲剧不在于一个人已经衰老,而在于他依旧年轻。
但最起码,堀内老先生走的时候,表情很安详。

“江波女士说,她想要和立木先生结婚。”
这真是一场鸿门宴啊。
当看到75岁的立木先生身边围绕着三位女性时,来栖突然很羡慕眼前这位毫不介意别人眼光的潇洒老男人。
就算对于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说,
四角恋
也是相当棘手的恋爱关系,更何况主角换成平均七十多岁的老年人。

但策划这次鸿门宴的,其实是73岁的江波女士。她的目的,是击退另外两位情敌——71岁的桥本女士和75岁的樋口女士。
当着情敌的面,江波女士一边说自己盘子里的烧鱼好吃,一边用叉子喂给立木先生。看到立木先生嘴角沾了鱼渣,还赶紧拿手绢给他擦掉。
随后,四人更是相约来到食堂最里面的小酒吧。两位情敌本想反将一军,可没想到,江波女士和立木先生,这两个加起来近一百五十岁的男女居然跳起了让人脸红心跳的贴面舞。
江波女士用令人咋舌的魄力,如愿赶走了两位情敌。但在来栖看来,也许正是因为上了年纪,没什么顾虑了,她才能更真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
可日益升温的两个人很快遇到新的阻碍:
男方子女反对他们结婚。
这也是老年人恋情最可悲的地方,就算自己再想结婚,最终往往还是取决于儿女的意见。
在来栖看来,那些子女的真实想法是:
父母年纪都这么大了,一想到他们和别的男性或女性结合这件事本身,就从生理上感到排斥。甚至一想到老人亲热的情景,就觉得恶心。
更何况原本属于自己继承的遗产,很可能也会被一个也许陪不了爸妈十年的陌生人分走一半。

来栖也曾经拒绝过自己父亲再婚的请求。
记得是在母亲肝癌逝世后的第二年,父亲很难得地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想一起吃顿饭。来栖应约而来,却看到父亲身旁坐着一位相差二十多岁的优雅女性。
第二天,父亲吞吞吐吐地问他:
“你觉得,她,怎么样?……要是和她结婚的话,合不合适……”
来栖了脑补七十多岁的父亲和相差二十多岁的女性结合的画面,觉得很不舒服,他立刻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样,不太合适吧。”
于是,生性耿直、爱面子的父亲再也没提过这档子事。但从那以后,他很快衰老下去了,一年后因为心肌梗塞突然辞世。
直到收拾遗物时,来栖才听到照顾父亲的女佣说,原来父亲真的很喜欢那个女人,真心想要和她结婚。

虽然事情已过了差不多十年,但来栖仍感到追悔莫及。正是出于对老爷子的歉疚,他才创建了这么一家老年公寓,而且明白了,从医学角度看,越是住在安静而缺乏刺激的地方,老年人衰老反而越迅速。
适度的刺激,可以使老人身心变得年轻。更何况,无论多大年纪,对性有需求都是很自然的事。
年老能保持性生活的人,会显得比较年轻,身体状况也会比较好。在他看来,性爱是人性的光辉,是生命的源泉。
所以,当为子女和社会操心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准备享受最后属于自己的人生时,年轻人最好能把偏见先收一收。
书单君很喜欢木心先生《素履之往》中的一段话:
“生命好在无意义,才容得下各自赋予意义。假如生命是有意义的,这个意义却不合我的志趣,那才尴尬狼狈。”
人啊,无论多大年纪,能爱人与被爱,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我母亲绝对不是那种人”
开老年公寓,就意味着有各种棘手难题。
入住最贵房间的71岁冈本女士,因脚踝骨折需要做理疗。结果,她居然喜欢上了29岁的理疗师滕谷。
明明早就可以不治疗了,冈本女士还是坚持要来,还指明要滕谷君服务。
老人不但把部分白发染成了紫色,还精心打扮,每次穿得像是要去参加宴会。在理疗进行中,她还一脸慈爱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用双手托着右脚做按摩的滕谷。
但滕谷生性腼腆,不懂得怎么拒绝71岁女性的示爱,特别是听到自己长得像对方死去的儿子后,甚至还答应了老人拥抱的请求。
为阻止冈本女士继续性骚扰自己的员工,来栖只能硬着头皮找来冈本的长女,50岁的泰子。
但听完来栖的陈述后,泰子却非常坚决地摇头否定道:
“我妈妈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我妈妈绝对不可能喜欢上这么年轻的男人。”
来栖很理解泰子的心情,毕竟作为女儿,当然不愿意别人对自己的母亲抱有这种为老不尊的看法。
可在经营公寓以来,来栖也不是第一次发现这种情况:其实很多入住者的家属,并不完全了解自己的父母。
比如,有男性入住者不断对女看护性骚扰,万不得已通知家属后,对方却说什么也不信:“我父亲绝对不是那种人!”
本以为是亲属,应该更了解他们,可往往正因为是亲属,才意识不到。


泰子最终意识到来栖并没在开玩笑,她陷入了震惊,一直盯着墙壁,不断自言自语道:“真可耻……”
当听到来栖说准备直接劝说冈本女士时,泰子两手紧紧攥着手帕,突然改变了主意,决定亲自问母亲。结果过了两天,泰子表情严峻地告诉来栖:
“妈妈亲口告诉我,她根本没有做先生所说的那些不光彩的事。”
虽然无语,但来栖明白,这是冈本女士碍于做母亲的面子,在女儿面前不好承认。
明明都是成年人,可老年人坦白地表露感情,却被看成是耻辱的事情。
更为讽刺的是,没有人愿意相信年过半百的他们,依然保持着对异性的渴望。
在年轻人大胆探讨欲望,女性争取穿衣自由,男性反驳油腻自由时,老年人满足爱欲的权利却普遍被忽视,且被蒙上了一层遮羞布。
腾讯有个访谈节目《和陌生人说话》,有一期就邀请了一群老人来讲述自己的爱与性。
其中一位61岁的老人胡大爷,非常直白地表达自己性欲:
“你人再好,人家有几个亿,你那玩意灵不灵,同居晚上一睡觉就全看出来了。”
“我做过最疯狂的事情就是一天4次。”
可是,当这段采访上了微博热搜后,网友们留言中的刻薄,却出乎意料地一致
“真是越老脸皮越厚。”
“一群不要脸的色老头!正经事不干,满脑子男盗女娼。”
有多少老年人正当的欲望和权利,在被贴上“为老不尊”的标签后,被误解被忽视,变成了逐年增加的老年艾滋病患者数字?
正如王小波所说:“人们的见识总要受处境的限制,这种限制既不知不觉,又牢不可破。”
要知道,性是人类的基本欲望,老年人也一样。
老年人的性与爱,其实就像那期名为《菖蒲河老情人》的节目里说的:“在菖蒲河这个地方,就像是一个大舞台,每个人都在用尽全力,上演着余生最后一出戏。”
占据社会绝大部分话语权和社会资源的,永远是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被社会边缘化的老年人,既无力对抗偏见,也没有力量为自己的权利发声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争取爱和欲的自由就微不足道,就该被社会装作没看见。

放下成见,去看见和理解老年人真实的内心,或许也是每个年轻人应该做的。
至少,让更多的人理解老年人的渴望,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为未来的老人争取权益。
毕竟生而为人的本质,就是对爱的渴望与追求。
这一点,无关老幼。
主笔 | melon  编辑 | 黑羊

图源 | 《我爱你》、《我亲爱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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