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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133-泡在澡堂里的罗马人
作者:橘子亲王
 校稿:猫斯图 / 编辑:养乐多
2017年,意大利驻日本大使馆向一位日本漫画家山崎麻里颁发了一枚仁惠之星骑士勋章。这是二战后意大利专为参与战后重建的外籍人士准备的勋章系统,仁惠之星是第三等。此事在日欧外交界受到了很大的关注,各地动漫迷也向这位漫画家发来贺电。
山崎的获奖作品是一部挺无厘头的穿越作品《罗马浴场》,讲述了一个古罗马浴场设计师穿越到了日本现代的浴场(钱汤)里,收获了不少来自日本洗浴文化的灵感,回去以后大获成功的故事。
啊,这里哪里?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分贝值参考穿越剧女主)
这是一个略带无厘头味道的故事,却也有其独特的缘由,毕竟对于日本人和古罗马人来说,公共洗浴就是生活的一部分。而像男女共浴这样让人“津津乐道”的形式,也都是二者所共享的。
而在古罗马的公共浴场里,似乎还隐藏着天大的秘密:那就是帝国最终分崩离析的原因
浴室里的罗马
只要有条件,谁会拒绝泡澡这么舒服的事儿呢?讲究的老北京都是“堂腻子”,终日泡在热水里喝茶,号称“皮包水,水包皮”,大概是中国最会享受泡澡的人
2000多年前的古罗马人,也深谙这一点。无论是罗马的共和国时代还是帝国时代,洗浴池都是城市公共生活系统里非常重要的一环
罗马城里的卡拉卡拉浴场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
但和旁边建筑比较下大小
无论当时还是现在,都是规模巨大的公共建筑
(图像来自google map)
公共浴室在古代其实属于高科技市政设施。但对于拥有11条大型供水通道和丰富上下水管道建设经验的罗马人来说这并不是问题。罗马人还把公共浴室当成了完美的社交场合:浴室水汽蒸腾、人声嘈杂,适合讨论秘密交易;而罗马浴场一丝不挂的传统,又让一群老爷们快速建立信任成为可能。
找一个隐秘的房间谈一些隐秘的事情…… 
(图片来源:pxhere)
不过,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男女混浴一开始是被禁止的。在整个共和国时代,混浴都被认为是伤风败俗之举,遭到了元老院的坚决压制。但罗马人早就为妇女们准备了公共浴室,有意思的是出于对平衡和对等的追求,尽管女浴室的顾客明显更少,它的规模却可以和男浴室等量齐观。相对于同时代的很多文明,这时候的罗马人已经相当具有平等观念了。
Lawrence Alma-Tadema画笔下的罗马浴场
(藏于英国泰特美术馆)
最早的男女混浴浴室,出现在公元1世纪。此时的罗马刚刚进入帝国时代,男女共浴被很多历史学家认为是僭位称帝的统治者们架空元老院,讨好民众的贿赂之举。臭名昭著的尼禄,据称就是这项政策的支持者。
据说尼禄有两大爱好
一个是建奇观,一个是焚城(虽然真相往往难辨)
(《罗马之火》showHubert Robert作品)
不管尼禄是不是糜烂政策的背锅侠,他开浴室是确有其事的。尼禄皇帝浴场能容纳3000人,而且所有的公民都可以交很少的钱进去泡一天。这是字面意思的一天,你大可以早上就进去泡到晚上再出来,因为皇帝规定浴场晚上也开放
罗马卡拉卡拉大浴场 真是个气派的澡堂子
 也是藏污纳垢的澡堂子
(图片来自wikipedia@Ethan Doyle White)
但不难想象,浴场在夜间让男女共浴,情况更容易失控。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这其中的商机,夜间的浴场最终变成了性交易的主要场所。在罗马时代的浴场里,不仅有进行正规搓背按摩的密室,还有专门从事性交易的暗室,皮条客干脆把这里当成了经营基地。
欢迎来到腐败的温床
(图片来自《卡里古拉》)
其实就算没有这种事,长期的泡澡也会影响澡友们的健康。古罗马人还不认识微生物,人体污垢在澡堂温暖潮湿的环境下成了它们的营养源,浴场也就很快成为了流行病传播的节点。
而且,长期泡在高温热水里可能还影响了罗马男人们睾丸的功能,以至于有人认为罗马后期人口的数量和质量下滑与此有关,再也撑不起曾经的辉煌。
曾经横行天下的战士,已经一代比一代少了
(图片来自《角斗士》)
大厦崩塌的背后
其实把罗马帝国的崩塌归结于洗浴文化,对澡堂子可能有点太苛刻了。罗马的衰亡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结构性问题,其中可以被拆解出来的负面因素实在是太多,回头来看,这个帝国就好像注定要灭亡一样。
比如从卫生角度看,除了洗澡导致的疾病和不孕不育以外,罗马人的铅中毒也非常普遍。因为罗马人,尤其是贵族,喜欢用当时贵重的金属铅做器皿。饮料长期存放在铅容器中,就会含有铅。另外他们还喜欢用酸败的葡萄酒(含有醋酸)在铅锅里煮成甜味剂(醋酸铅),直接用在甜品制作中。
输水管、水龙头、水杯各个环节都让你中毒
你还以为喝的是纯天然矿泉水...
(图片来自wikipedia@G.dallorto)
暴饮暴食的罗马贵族在摄入了这些含铅饮食之后,大规模铅中毒,导致智力下降生殖失调,和过量泡澡殊途同归。
从经济角度看,罗马人对异国香料的追求造成了国家大量入超,让帝国逐渐陷入财政危机。这个问题,当时的历史学家老普林尼就已经提出了。
当年胡椒贸易的暴利堪比今天的毒品
巨大的花费逐步掏空了罗马的国库
当然,掏空国库的也绝不止胡椒一样奢侈品
然而这位大学者的批评没有对社会造成什么影响,人们仍然热衷于在菜肴里放上胡椒。当时著名的美食家阿皮基乌斯(Apicius)留有470多道食谱,每一道都要撒不少胡椒。
如此剥削的人,要留下自己的成就
恐怕也要学会苟全性命于乱世
(图片来自wikipedia@Wolfgang Sauber)
政治学家则主张是普遍公民权打乱了罗马的国家凝聚力。这个论点针对的是著名的卡拉卡拉诰令,它赋予了罗马境内所有人以公民权。这让曾经为了公民高贵的身份而愿意为帝国卖命的老公民都不干了,拒绝服兵役、纳税。而外省人也没有因此获益,对来自罗马的命令依然阳奉阴违。
但其实卡拉卡拉也是没有办法 
外省人口越来越多 也曾对帝国有功 
户口一直不给也是个祸患 
(图片来源:pixabay)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基督教摧毁罗马也是一种重要的说法,史学巨著《罗马帝国衰亡史》的作者吉本就是这个观点的支持者。作为坚定的一神教,基督教在罗马帝国的庇护下建立了严密的等级体系和富有战斗力的教士队伍,还拥有大量信徒和财富。它的崛起加速了罗马内部传统共识的解体,还让宗教斗争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
古早学术著作
 很多观点现在已经被推翻 但史料仍然很具有参考价值
最后,推倒这个腐烂帝国的,则是在帝国内外的蛮族。从哥特人到汪达尔人,再到盎格鲁-撒克逊人、法兰克人,每一个都气势汹汹而来,曾经擅长消灭并同化异族的帝国最终在他们的轮番折腾下轰然倒塌。
流氓有了组织度 神仙来也挡不住 
(图片来源:游戏《全面战争:罗马2》)
每个握有论点的人,都强调自己所掌握的才是关键,但或许其中有些只是帝国快要解体的征兆,有些甚至可能为帝国续命的毒鸩,还有些则完全是无关紧要的花絮。把这些观点解析、碰撞、拼接,或许才能找到帝国倒塌的真相
所以,到底是谁杀了我呢
(图片来自《Attila》)
但我们至少可以知道一点,罗马衰亡的话题自古以来就在被人们反复地讨论,经久不衰,正说明了这个古代国家的影响力——它是古代大范围构建政治共同体的超级样本,经历了长时间的勃兴后却又轰然倒塌,解体的巨无霸塑造了后来欧洲的肉身和雄心。
阳光底下其实并无新鲜事,今天世界各国遇到的各种困难,或许都能在罗马找到有益的经验和教训。正因如此,探讨罗马兴衰的脉络才会非常有助于提高历史洞察力和政治敏锐性。
帝国议起来
罗马对很多中国人来说,可能是一个只闻其名,不明其详的古国。欧美世界对古罗马的研究、文艺作品汗牛充栋,在遥远的中国却缺乏解读这个古国的好素材,在历史教课书上虽然有一些罗马的内容,但和所有的教科书内容一样,浮光掠影,常常以定性描述带过,缺乏更深层次的鲜活认知
对于罗马这个绝佳的历史题材,这显然是一种浪费。
最近我们找到了一部由由爱道思与纳森合众联合出品的的罗马题材脱口秀——《帝国议起来》,算是中国讲罗马题材中不可多得的好作品。
节目形式很有意思,不是高台教化,也不是纪录片,而是双人实地脱口秀,也就是两位主讲人在罗马帝国的遗址中移步换景地实地讲述。他们将会把历史故事和自己的学科思考、生活背景、中国关怀相联系,让观众面对历经沧桑的罗马遗迹,一并聆听他们的感受和思考。
两位主讲人都是高水平学者:
施展教授是外交学院世界政治研究中心主任,著名的政治学学者。他去年推出的新书《枢纽:3000年的中国》,为理解现代中国的超大规模效应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思路,一经问世就成为了畅销书。作为一名将国际政治作为主要研究领域的学者,在罗马史的演进以及罗马智慧在现代西方世界的留存中,施展教授也具有很多颇富洞见的思考。
李筠副教授是中国政法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政治学系系主任,著有《论西方中世纪王权观》,文献功底被认为极为扎实。李教授的主授课程也是政治学,尤其对西方传统政治走向现代的历程多有思考,因此在节目中,他经常会找到罗马体制与近现代西方政治之间的隐秘关联,进而与中国政治的现代化相联系。
我看了节目的样片,真是不错。两位学者功课做得很足,对谈的内容既有罗马的宏观脉络,又有罗马人生活的细节,谈资满满。在场景上,他们穿梭在现代北京的演播室和2000年前的罗马遗址之间,一边观景一边把自己对罗马的思考侃侃而谈,像老朋友畅聊激动人心旅程过后的心得,观看没有负担,知识和思考却像种子一样留在了观众心里。
我还打听到,节目组为了保证质量,充分放权给两位老师做规划和内容策划。路线规划就是李筠教授做的,他选择了包括罗马公共浴室在内的一系列平时去罗马观光会被忽略的遗址,力图从有趣的细节入手,让中国人对罗马生活的关键要点产生兴趣。这时候再加上他们独到的思考和分析,节目的张力就很容易把观众的心绪带起来。
历史永远不是一段死去的新闻,而是为后代留下了很多启示,但启示并不是唾手可得,要去历史留下的线索里去找,像解谜、像探案、像寻宝。
如果你也对罗马感兴趣,如果你也对历史探案感兴趣,如果你也想以古鉴今,磨砺自己的洞察力,不妨一起来看看《帝国议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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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为作者提供,不代表地球知识局立场
封面图片来自《Interior of the Pantheon, Rome》showGiovanni Paolo Panini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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