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艾以前没想过结婚,也做好了不要孩子的准备,甚至给自己存了一笔冻卵的钱。她一直觉得婚姻和孩子,都不是人生的必选项,直到遇到了张徐宁。
文|赖祐萱
编辑|金焰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张徐宁有点紧张。这天下午,带宝宝的阿姨临时请假了。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带孩子,给孩子喂奶、换尿布、安抚孩子、哄他睡觉。妻子李艾并不担忧,丈夫一向让她放心,凡事都安排得极为妥帖。大多数时候,她只要当一个甩手掌柜就行了。
他们的信赖感由来已久。恋爱5年,结婚5年,共事11年。他们既是夫妻,也是工作拍档。这种特殊关系让他们成为彼此最亲密、也最信任的人。
2009年,对李艾来说,是转折的一年。接拍了徐静蕾的电影《杜拉拉升职记》,开始主持江苏卫视谈话类节目《幸福晚点名》,从模特身份转变为主持人。也是在那一年,张徐宁成了李艾的经纪人。
当时,李艾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张徐宁。虽然张徐宁是个圈外人,但李艾觉得他很有能力。刚好自己以前的经纪人不能继续工作了,她希望张徐宁能来暂时顶个空档。张徐宁当时正准备去美国深造,但在李艾几次劝说下,他动心了——反正不了解这行,李艾人也不错,为什么不试试呢?没想到这个空档,改变了两个人的一生。
最开始很艰难,一个初入主持界的模特,和一个还没带过艺人的经纪人,两个人搭伙工作,每日黑天白夜地东奔西跑。有什么事情,只能他们两个自己商量着,没人能帮上忙。张徐宁一人分饰多角,是经纪人、助理、司机,还是后勤保障。为了赶通告,张徐宁练就了一身车技,开车从国贸赶到海淀,或是从国贸赶到机场,最快用时不到20分钟。即便知道这样很危险,但紧张的通告压着两人不得不使出所有招数。有次同行的人坐他们的车,下车就吐了,全程李艾还很淡定地在车上化好了妆。没有别的助理,每天李艾录节目,张徐宁就拿着小本本在台下标重点,晚上收工了,两个人熬夜开会,讨论今天主持节目时哪里说得好,哪里还需要改进。
李艾以前没想过结婚,也做好了不要孩子的准备,甚至给自己存了一笔冻卵的钱。她一直觉得婚姻和孩子,都不是人生的必选项,直到遇到了张徐宁。张徐宁说,这就是他们一起吃着苦,熬着夜,赶通告,培育出的「阶级感情」。2010年他们恋爱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们找到了与彼此相处的方式。李艾只管做好台前的工作,幕后所有的事儿交给张徐宁,他会安排得明明白白。生活中,李艾也足够信任张徐宁,她发现这个男生任何事情都细致入微,什么都想在她前面,「他做得这样好,为什么不放手让他管呢?我只需要为他鼓掌就好了。
2015年,他们结婚了。2019年,在步入不惑之年的时候,他们迎来了第一个孩子,小灯泡。在李艾怀孕期间,他们一同参加了湖南卫视的一档真人秀节目《新生日记》,这对夫妻独特的相处模式也引发了很多人的关注。
结婚之后夫妻分房睡,对很多人来说难以想象。但李艾说,这就是对他们来说最舒服最好的方式。先生打呼噜,李艾睡眠浅,如果一起睡,一个怕被吵醒,一个怕吵醒对方,精神都很紧张。不如分开睡,这样满足了大家的需求,也能有一个独处的空间。「我不敢说,这种相处模式对夫妻怎么样,至少我们俩找到了最舒服的方式。」李艾说。
他们都十分在乎夫妻之间要留有的「空间」。结婚之后,李艾和张徐宁一天之中大多的时光都待在一起,有时候工作安排可以让他们一起度过一天中的24个小时。那个属于自己的小屋子,就是他们在婚姻里的自留地。可以随时在里面可劲地「造」的地方,设计自己喜欢的装修风格,做自己喜欢的、想做的一切,对方也不会过问。10年来,即便李艾与张徐宁拥有这样特殊而极度亲密的关系,也知道如何在和对方亲密相处的时候,依旧尊重对方,保留婚姻生活中各自的自由和世界。他们知道,在这段关系中,相互依偎的同时,更需要彼此独立。

口述=李艾×张徐宁
李艾:夫妻恩爱,「恩」是在前头的
答应嫁给张先生之前,我一直没想象过我会结婚。不是说不想结,而是婚姻并不是我人生的必要选项,孩子也不是。我以前总觉得,如果不要孩子,结婚干嘛呢,两人感情好也是可以一起生活,一起过日子的。
张先生的出现改变了我。两个人能够在一起肯定首先是因为有「吸引」的,性吸引也好,性格吸引也好,你得觉得他有意思。其次,你们之间要有搭伙过日子的拍档精神,找到一个适合你们共同相处的方式。我和他本身就是合作伙伴的缘故,那种情侣之间的信任依靠,可能在感情还没发生之前就已经开始建立起来了。
在很多方面,我一直很依赖他。2009年,我刚开始做主持人,每天要花时间做大量的功课,档期又排得非常满,飞来飞去,有时候休息都是个大问题。我们之间渐渐形成了一种模式,除了我必须自己完成的部分——在镜头前的工作,化妆、搭配服装,其他如何安排路线,安排时间,收拾行李都是张先生的事儿。他也不说出口,只是默默地做那些,你会发现这个人真的很值得信赖,也愿意什么事都交给他。
最初争吵也是有的,毕竟他以前是在餐饮行业工作,是跨行做经纪人的。他还总说,在这行里我是他的前辈,有很多事情需要来问我。毕竟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不管作为情侣还是拍档,都免不了要面对一些冲突和磨合。最后我们也摸清对方的脾气心性,有些工作我不喜欢硬要我接我也做不好,他就会想办法帮我推掉,同样的,他定下来的事情我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我们一开始,就知道要彼此尊重。
很多人觉得我们是不是因为工作关系,每天黏在一起,所以才要分房睡。其实不是的,分房睡完全就是因为他打呼噜。起初我们俩都忍着,采取了「我先睡他再睡」的战略。可我半夜还是会被他吵醒,我推他或拍醒他,他就蹬蹬蹬跑到隔壁客房去睡。这样一来,睡觉对他来说变得很有负担,总怕吵醒我。我睡觉也很紧张,总担心自己睡不死,半道又被吵醒。后来想,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分开睡大家都舒坦。
我们平时在一起的时间确实也很多,白天都待在一块儿,到了晚上分开睡,各自有了各自的空间,也挺好的。现在很多人下班为什么宁愿待在车里也不愿回家,就是因为在家里很难找到一个独处的空间释放压力。
分房之后,房间就是你的小世界。我和张先生装修偏好还是有差异的,他就会直男一些,喜欢黑白灰,我作为女生还是会喜欢有些粉红、粉蓝点缀的。我要想把客厅的窗帘换成粉红、粉蓝色,他肯定就不干了,我喜欢的欧式家具张先生也完全受不了。但没关系啊,我可以尽情在我的房间里摆放布置这些东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同样他也可以。那个屋子就变成完全属于我们自己,互不影响、独立放松的空间。
参加《新生日记》的时候,我正好怀孕了嘛,37周半了。张先生忙上忙下,还准备待产包,准备了两大箱。提前去医院附近找酒店,踩点,计算酒店到医院的路线,把时间精确到分钟,还特意选了离电梯口近的房间。我就还是当我的甩手掌柜,放心交给他。每次他做好这些安排,我都会在旁边拍手鼓掌,表示愉悦以及感谢,从不会去指手画脚。
夫妻关系中很重要的就是要多赞赏对方。有人就说,感觉夫妻关系很亲密了,好像不好意思表扬对方了,赞美的话也羞于说出口了。但换个角度想想,你生气的时候,怎么就好意思骂出口呢?好歹平衡一点,能骂得出口,就也要夸得出口才对。千万不要觉得夫妻是亲人,怎么作都可以,又不是血亲,婚姻关系是需要经营的。
没有天生就能理解对方的夫妻,都是需要通过沟通的。生孩子这件事,刚开始我先生也不理解,身边哥们儿的媳妇儿不都生得挺好的吗?为什么你会这么担心怀孕生孩子?我就跟他说,人家产后漏尿会告诉你吗?子宫脱垂会告诉你吗?有任何不适也不可能告诉你啊,你看到的当然是当妈妈有多好。我也会发一些这方面的报道、科普文章给他看,他才慢慢理解,生孩子对女人意味着什么,会承受什么。不是说我受不了这些苦,但这个苦得有人懂,有人理解才行。
理解是双方的,对他也是一样。我毕竟是做艺人,做台前工作的,从前有些事情我会想得比较简单,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算了,并不是很了解我先生做幕后的。也会责问他,你怎么把这事儿办成这样?怎么和那些人关系处成那样?后来慢慢去观察,才发现没有那么想当然,他很多工作的难度超出我想象。了解他的付出是什么,也就更加信任他。在婚姻关系里头,心里是要有杆秤的,不要总想着我付出了多少,多想想他为你做了什么。
我妈说她当年怀孕很喜怒无常的,要吃的东西都很奇怪,比如要吃青蛙,我爸就半夜拿着手电筒到田里给她抓。那个年代物质相对紧缺,但我爸都一一满足她。我妈就很感激,一辈子都记得这件事。后来我爸得病脾气再不好我妈都能忍,每次吵完架,她都说,看在你爸给我抓青蛙的份上,我原谅他!我只跟张先生说过一次父亲生前给母亲抓青蛙的故事,没想到他暗暗记下了,跟我求婚的时候,他在求婚册子上写了一句话:「每次回广州,都会看到你爸爸的照片,想起他给阿姨抓青蛙的事迹。我想我能做得更好,请他监督。」我当时很感动,夫妻关系就是如此,点滴之间你来我往,只有这样情感连结才会越来越深。所谓夫妻恩爱,夫妻恩爱,「恩」是在前头的。

张徐宁:妻子是陪你走到最后的人,不在意她,在意谁呢
没结婚之前,我们就想好了,要把所有矛盾解决在婚前。男女朋友发生问题,大不了就分手嘛,也不牵扯各自的家庭。扯证就不一样了,相当于你们重组了一个家庭,你们两口子和双方父母,3个家庭就在一起了。结婚了,就不要再因为情感的问题去吵架了。
不管怎样,我们一定不会因为情感上的事儿影响工作。有时候正闹别扭呢,突然来一工作,得谈吧,得生活啊,这是事业。得,两个人就得硬着头皮讨论,讨论完了以后,就冷静了,也觉得没必要再吵架了。这种工作兼情侣的关系,有好有不好。不好的地儿就是你躲不开,因为你们俩的事业是一样的。好的地儿就是,你不想去和对方沟通了,结果通过工作的方式把这些情绪抒发了。
这是这么多年磨合吧,现在我们已经足够了解对方的点是什么,至少近两三年没有再激烈争执过了。早期的时候,很多还是因为工作上的分歧。李艾是比较喜欢演戏的,有电影电视剧找过来我就会推掉,当时我特别担心演戏对她主持人形象是一种消耗,可能她不这么认为。后来慢慢摸索规律,也知道对方原则在哪里,戏来了,我们就商量,剧本是不是够好,对她事业是不是有帮助。
夫妻之间,沟通很重要。我们俩不是分房睡嘛,但几乎每天睡前都会在床上聊一会儿,聊聊未来的事儿,聊聊最近看的书和电影,也聊聊八卦,包括孩子教育的问题,老人赡养问题,有时候就像是朋友。
李艾比较在意的事儿就是我去哪儿了,跟谁在一起。也不是说担心我有其他的,就是会担心安全什么的。以前我也不习惯,觉得有什么必要,我大老爷们儿到一地儿还得跟你打卡,这算怎么回事儿,弄得跟做贼似的。后来想想也没什么,因为她对你没有什么其他要求了,更何况还是出于对你的关心,为什么不满足她,让她安心呢。我现在养成习惯了,去哪儿跟谁,临吃饭前我都咔拍张照片。哥们儿也会揶揄我,哟,又报告呢。我说,对对对,跟媳妇儿报告。

其实,我觉得哄孩子跟夫妻关系有点像。其实孩子很好哄的,哭了就是吃喝拉撒那点儿事儿。只要宝宝刚一撇嘴,想哭,你第一时间就给他喂奶或换尿布,他就特别有安全感,很信任你。这不就是两个人的感情吗?在发现对方即将有不舒服的趋势,在情绪没有爆发之前,赶紧地去解决它。比如,李艾不高兴的点,我就避免一下,什么能让她开心,咱就多做一点。
我们俩结婚的时候,都三十五六了,算是晚婚了,生小灯泡的时候也都快40岁了。我们俩都是会把困难想得多一点,所以,对待感情,对待婚姻,对待孩子,都会设想很多困难,如果这些能解决了,可以接受了再做决定。比如生孩子,总想着能不能给他最好的条件,未来想要怎么养他,现在宝宝两个月,我就已经开始考虑小学去哪儿上的问题了。
以前,她也会嫌你考虑太早,觉得你太着急了。但同时我这样做,又会给她强烈的安全感。你想,如果你的另一半已经把事情想到你前边,恨不得多出10步、20步,你只需要沿着他想的步伐去跟上,再给一些意见就行了,不也挺好的吗?
我们两个人是属于特别懂给对方留空间和时间。该我在的时候,我肯定会在的。从她知道怀孕那一刻起到今天,我一次摩托没骑过了。没时间去骑,也不想让她在这个期间担心。我也有我自己需要独处的时候,有时候精神比较疲惫的时候,就会去健健身,打打篮球,修个脚,做个足底按摩什么的,也不走远,都在家附近,这些她都是无条件支持的。
她能感受到我为家庭、为她、为宝宝付出了很多时间、精力,甚至愿意放弃我自己特别热爱的事儿来照顾家庭。当然啊,当夫妻双方承担自己责任的时候,必然会暂时舍弃一些东西,我没觉得这是一件多了不起的事儿,就是应该的。这些事情,李艾都能看在眼里。
同样,她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完美的女孩。学习又好又努力,工作上进,为人善良,你看她台上是什么样,她台下就是什么样。你想啊,这么个女孩跟你好了,和你结婚有了孩子,住在一起,工作也在一起,你还要什么别的安全感呢?夫妻还是要互相感激吧,得念对方的好,一天到晚老盯着那些不好的地儿,那完了,日子过不下去了。
说实话我们俩这模式确实也难以copy,一般的夫妻不会有像我们这种工作机会。我们俩接触太密切了,成天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真分开了,还真是觉得舍不得。
最近我们在北戴河买了一小房子,特小,前两天我去盯装修,开车得3个半小时。本来说晚上就不回来了,在那儿住一宿,不然一天来回五六百公里还是挺累的。结果,从下午开始我就不行,哎呀,想媳妇儿了,想孩子了。我说不行不行,我得回去了。晚上9点多开车回北京,凌晨1点才到家的。当时他们娘儿俩都睡着了,但是我想着,至少我还能亲他们一下啊,也挺好的。老婆孩子热炕头,那个瞬间你觉得它比你的休息,比你的舒适更重要。
我想得也比较清楚,人生的关系图是有先后排序的,有父母,有妻子、孩子、妻子的父母、你的亲人们……但说到底,最终陪你走到最后的就是你的爱人,你的妻子,她是最重要的人,你不在意她,在意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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