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一位日本动画电影作家在文章中批评迪士尼动画“入口和出口都一样的低浅、宽泛”,无异于“对观众的蔑视”。或许当时有人会觉得他的言论过于狂妄自大。但十四年后,他凭借一部与迪士尼截然不同的动画电影接连摘得柏林金熊和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用惊艳世界的作品为自己向动画巨头的叫板注入十足的底气。
这位作家便是宫崎骏,2001年的这部《千与千寻》是对他艺术理念的一次最佳诠释。这部电影在日本享有至今未被超越的极高国民度,它所创下的日本国内观影史上最高票房收入纪录,相当于十几部《柯南》剧场版的票房总和。而在海外市场上,影片多年来通过电视、DVD或小规模放映传播,同样获得了广泛认可乃至追捧,它在中国豆瓣评分至今仍高达9.3分,位列豆瓣Top250第7名。
宫崎骏
《千与千寻》的“入口”和迪士尼动画一样既低且宽。影片中光怪陆离的神隐世界与形态各异的八百万天神,既承载着天马行空的想象,也有对日本传统文化与神话形象的真实取材。它能让熟知日本古典文化的人感到亲切,也能给异国观众带去新奇,不论何种文化层次、处在什么年龄段的人,都可以从这部电影中毫无阻碍地收获感官上的审美愉悦。如此,便确保了《千与千寻》在一开始就能吸引几乎所有人入场观影。
不过,这部电影与迪士尼动画的明显区别在于,宫崎骏还有一个“低开高走”的艺术愿景——他认为好的动画电影必须“设有一个很高的通向净化的出口”,并在《千与千寻》中将之付诸实践。
神隐世界里汤婆婆的“油屋”是服侍八百万天神沐浴休憩的地方,锅炉爷爷烧制的药浴可以为河神洗去满身腐臭脏污,影片中这些最直观的空间与场景设置就已经带有 “净化”和“疗愈”的象征。
角色塑造上,《千与千寻》也是充满善意的。这部电影里没有绝对的坏人,即使是最像反派的汤婆婆,也会在千寻圆满完成接待河神工作时对她不吝夸奖,也会对自己的孩子付出近乎宠溺的珍爱,故事的最后也遵守了神隐世界的规则放千寻和她的父母离开。
而影片故事本身,124分钟的奇幻旅程其实也是10岁少女荻野千寻完成对自我与他者双重拯救的过程。对父母的爱和救他们脱离苦海的信念支撑着千寻在渡过神隐世界的种种磨砺中,从一个无精打采、胆小笨拙的孩子成长为内心坚毅、能够独当一面的小大人。
千寻身边的人,也在她的感化下实现了各自的“净化”。
千寻与无脸怪
巨婴坊宝宝变成小老鼠跟着千寻见识外面的世界,慢慢地便抛却了汤婆婆娇惯出的任性和爱哭闹,不仅学会自己走路,也开始懂人情世故,会在乌鸦飞累了的时候,主动背着它前行。
在欲望驱使下吃人、作乱的无脸男,被千寻喂下半颗苦丸子后经由呕吐把自己强占的一切悉数归还,而后又跟随千寻前往沼底,通过劳动找到自己的价值。在钱婆婆小屋中织毛衣的无脸男,周身散发的气息无益是平和且满足的,他在此完成了一次返璞归真,寻回初心式的成长。
还有原为琥珀川河神的白龙,一直为千寻守护她的名字,最终也在千寻的帮助下找回了自己丢失已久的名字。“种善因,得善果”,莫过如是。
《千与千寻》的故事从千寻一家误入神隐世界开始,以千寻成功拯救父母逃离神隐世界终结。结尾处,千寻父母对自己曾经变成猪的事毫无记忆,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那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好像就只是千寻一个人的白日梦。但荻野家那辆已被落叶和灰尘覆盖的奥迪车和异界入口由红变白的石墙,告诉我们,神隐世界发生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这场现实—虚幻—回到现实的闭合环形叙事中镶嵌的多组因果善缘,还是让这个世界向着更好的方向发生了些微的改变
有人说,《千与千寻》“风格是平实的、场景是魔幻的,而指向却是积极的、性格是温情的。”这应该也是许多影迷对这部影片的观感。疗愈人心是《千与千寻》在全球收获无数拥趸的一个重要原因,加之影片使用了大量限制性视点的叙事手法,千寻所见,便是观众所见,极尽逼真的代入感使得这种治愈在每个观看影片的人心中呈几何倍地放大。
《千与千寻》作为影史经典,多年来不断有研究者对其进行层出不穷的分析与解读,其实影片本身不一定真的有那么多的隐喻内涵,而这部影片更高层次的“净化”正在于它为观众提供了一次自我审视的契机。
《千与千寻》诞生于世纪之交,特殊的历史背景使其自认而然带有迷失、找寻与回归的主题。神隐世界的众多角色外表虽异于常人,但都具人性,处事也遵循人的逻辑,如此也赋予了魔幻空间一种真实感。
而我们观影时便也身临其境地跟随他们一同找寻着自我,正因如此,每个人都能从这部影片里找到自己的解读视角,解读影片的过程其实也是解读自我的过程——孩子能从中看到纯粹的情感,初出社会的人能从中看到逆境中勇敢向前的精神,而年纪更长一些的人则可能在观影过程中反思信仰的缺失和历史与未来的碰撞交织。
官方公布中文配音CP版海报
18年后,《千与千寻》在国内得以上映,并在上映首日斩获票房冠军。人们既能重温这部影片带来的感动,又能跟着千寻一起审视自己:我是谁?从哪儿来?又要往哪儿去呢?
撰文:冯斯亮 编辑:周京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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