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年前的一个夜晚,我在急诊科实习。
那天晚上 8 点多,有两个人进门口就喊,医生在哪?语气十分急迫。
听到喊话后,我带教老师从诊室门口小跑出来,我紧跟着。
喊人的是一个中年女子,旁边是一个中年男子,估计是两公婆。
很明显,中年男子是病人。因为他呼吸有点困难,这是我的第一印象。
带教老师一边问病史,一边让中年男子躺在抢救床上,同时让护士帮忙接了心电监护,吸上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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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简单询问,知道中年男子今天早上开始有点喉咙痛,量了体温没有发烧,没怎么在意,但是晚饭过后,患者开始觉得咽喉疼痛有加剧,而且吞口水都有点困难,没几分钟,就感到有憋气了。
这可不得了了!他老婆立即开车送来医院。
带教老师眉头皱了一下,跟家属说,这可能是急性会厌炎,一旦发生了呼吸困难,说明病情危重......得立刻治疗。最后这两句话,带教老师把声音压得比较低,不想让病人听到。
是的是的,要怎么治疗我们都全力配合。病人老婆表态,满脸关切。
带教老师吩咐护士,赶紧拿地塞米松 10 mg给推上。
就在我们说话期间,患者的呼吸急促迅速加重了,他不得不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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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婆安慰他,不用怕,来到医院了。病人没说话,因为呼吸越来越急促了,他没办法说话。口唇也开始发绀,心电监护见病人心率彪到了 130 次/分。隔着这么远我都能听到他双肺的哮鸣音。
带教老师见状,大声喊了几句,赶紧来人,这边要抢救,准备好气管切开包!
我被他冷不防的大吼吓了一跳!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这时候好几个护士冲了进来,有人推药,有人去拿气管切开包。还有人来调大氧流量、准备呼吸机。
家属可能也被吓到了,愣在原地,差点哭了出来。
带教老师接过气管切开包,急急忙忙带了手套,喊我过来帮忙。靠近病人后,我才发现他的三凹征已经不能再明显了,而且喉咙处能听到一种「丝丝」的高调声音,很刺耳。
三凹征,指的是病人的锁骨上窝、胸骨上窝、肋间隙明显凹陷,这是上呼吸道梗阻导致严重缺氧的一种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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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们准备打开气管切开包的时候,患者突然大喊一声,不知道喊什么,声音很凄厉......然后就晕过去了,扑通一声倒在床上。
他老婆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扑到床前。
带教老师朝护士喊了一句,赶紧拿个大号针头过来。
有护士急急忙忙递了个 50 ml注射器过来,带教老师二话不说,对准患者的脖子(环状软骨下一点)直接插了进去,针头穿过皮肤,很顺利进入了气管,然后拔出注射器,留针头在里面。
这时候,针头是临时的气道。
因为患者的上呼吸道被水肿的组织梗阻住了,空气只能从针头这里挤进气道!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进去了。我以为患者会有所缓解。但并没有,患者依旧是昏迷的,而心率也从 140 多次开始有下降趋势。
这下糟糕了!
心率下降了,这不是好事,这说明患者严重缺氧了,再不解决缺氧的问题,心跳就要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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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点,带教老师更加知道。
带教老师从头到尾没有停过,他瞥了一眼心电监护,然后迅速打开了气管切开包,接上刀片,没有丝毫犹豫,他切开了患者颈部皮肤。
鲜血迅速跟着刀片涌出。
赶紧站对面帮忙!带教老师跟我说。他语气很急。
我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准备戴手套。他制止了我,说不管手套了,赶紧过来帮我拉钩。
我赶紧奔到对面,接过他递给我的拉钩,死死拉住。
带教老师的手也有点颤抖。颤抖归颤抖,他还是很快的找到了气管,然后用剪刀割了小口。
此时,患者的心率越来越慢了,只有 50 次/分了!我非常害怕,大脑一片空白。
老师,患者心跳停了。我颤抖着嘴唇,告诉了他这个消息。因为我站在心电监护正前面,而带教老师背向着心电监护。所以当患者心率从 50 降到 0 时,我是第一个能看到的。
他嗯了一声,没回头看。手里一直没停着。此时患者老婆狂哭了起来。幸亏,她没有冲上来干扰我们。
带教老师迅速把气管切开管置入气管,此时伤口周围都是血了,为了保证速度,他没怎么在意出血的问题了。
几个护士一看到他置入气管切开管,立即接上了呼吸机,呼吸机早就准备好了,我一直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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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教老师成功置入气管切开管后,回头看了一眼心电监护,心率还是 0 次/分,此时距患者心跳停止也不过是 10 秒钟时间。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了。
老师立即给患者进行胸外按压。
按压了几下,患者的心率就回来了。
心率 120 次/分。
带教老师紧皱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了,此时他额头全是汗,白大褂都湿透了。
虽然颈部伤口看起来都是血,现场有点狼藉,但患者至少保住命了。
患者紫绀的口唇、四肢开始红润。生命征开始趋于平稳。他老婆看到后,一个劲地感谢我的带教老师,最后差点要下跪了,被我老师扶了起来。
因为她就在现场,她看到了我们整个抢救环节。由于时间紧急,大家可能忘了她还在抢救室,没有人请她出去。事后才补签了手术同意书。
我们后来找了耳鼻喉科,收入院,进一步处理了颈部伤口。
很快,患者就清醒了。
一个星期后,患者出院了,出院的时候患者已经完全康复了,除了颈部有个伤口。出院小结给的诊断是急性会厌炎。
这是我见到的第一例急性会厌炎。终身难忘。
来势汹汹,差点致命(其实已经致命,只是抢救及时)。
那么生活中我们怎么快速辨别急性会厌炎的症状呢?
急性会厌炎发病原因主要是感染和变态反应,主要表现是发热、剧烈咽喉疼痛、吞咽困难,严重者可引起喉阻塞而窒息死亡,治疗主要是应用足量抗生素和糖皮质激素。
如果患者有明显呼吸困难,需立即去医院就诊,及时行气管切开术,才可能挽救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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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文献  —
田勇泉.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第八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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