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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三晚,CGTN的刘欣与Fox Business的Trish Regan就中美贸易进行了辩论(更准确说的,是一场对话)。这场中国籍记者首次在美国主流电视台进行直播的“世纪辩论”引起了中美两边老百姓的广泛关注。有人认为这场辩论火药味不足而令人失望,但让更多的中国媒体和民众的评价是,刘欣展示出了中国人的大气风范,态度客观、有理有据,比空洞的Trish更具专业素养。
不过,美国民众对这场辩论的接受度如何?刘欣传达的信息他们都正确地理解了吗?
Youtube上的一位博主Nanthan Rich在第二天发布了视频中美主播贸易战辩论全析: 福克斯Trish Regan vs CGTN刘欣》,美国民众和美国文化的角度对这场辩论做了分析。
Nathan Rich
这位小哥给自己取了个中文网名“火锅大王”。在过去的十年里他一直在视觉特效行业工作,前几年他在中国的一家特效公司担任CTO。该公司参与过侏罗纪世界、星球大战、奇异博士、海王,包括今年的流浪地球、疯狂外星人等电影的特效制作。

他在中国工作多年,十分熟悉也接受中国文化,他的YouTube频道中有一系列反驳西方媒体对中国的报道,以及对热点事件的分析,逻辑清晰,论点有力,感兴趣的同学可以搜索看下~
受到这则视频的启发,我们想从另一个视角来探索这场对话带给我们的学习意义——
中国人如何提高在美国职场的文化洞见。
What?中美女主播隔空辩论和中国人在美国职场有什么联系?
联系真的太大了。这场对话简直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千万个在美国职场打拼的中国人,天天面对的文化差异。
且别忘了,对我们吃瓜群众来说,这只是一个节目、一场秀,但对于两位女主播来说,演播厅就是她们的职场。她们在节目里表现出来的点点滴滴,折射出了职场人在办公室里的行为反应。很多留美人士都在刘欣身上体会到了一种”太熟悉了“的感觉,就是因为看到了文化差异下的自己。
下面就以刘欣和Trish的辩论为例,为你解读:什么一些你认为很正常、很客观、甚至很有品格的沟通方式,却不能被美国人完全理解,甚至可能被误解。
首先,两位主播的面部表情对比明显仔细观察整场辩论刘欣和Trish两人的表情。刘欣眉头微锁,神情严肃。反观Trish,表情就更自然。
刘欣的表情管理正代表了大部分中国人。我们在正式的对话时更倾向于沉静、锁眉,难免给人造成不愉悦的感觉。不知不觉中会显得不够自信,在对话中显得被动。而Trish一直保持着笑容,虽然这个笑容也许并不友善,眼神中透漏着攻击性。但更舒展,也更有可能主导起这场对话。

另外,
对话内容和结构也需要考虑到文化的差异才能达到最高效直接的沟通。例子的引用与解读来自油管播主Nathan Rich。
首先,在刘欣和Trish这场辩论开始前,Trish向美国观众们介绍刘欣。她的原话是:
Liuxin is the host of a prime time English-language television programoverseen by the CCP -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I know. She and I may not agree on everything.
短短两句话,你看出Trish对“对话构建权”的抢夺了吗?
"对话构建权"是什么?就是frame the conversation——用特定的说法来左右听者的判断倾向。很多人擅长frame the conversation来获得对话中的主导地位,从而影响听众的判断。
很明显,Trish就想这样做。
要理解她的用意,不得不先对FOX的观众成分做一下介绍。美国各大主流电视台的政治立场是不同的。三大无线电视新闻网——美国广播公司(ABC)、全国广播公司(NBC)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均支持民主党。CNN作为立场较为客观的电视台在近年来也逐渐“左倾”。而Trish所在的福克斯广播公司FOX则是共和党的坚定拥趸,是唯一一家支持特朗普的主流电视台。
由于这家电视台的调性,Trish非常知道,经她如此一介绍,刘欣会如何被FOX的观众看待。
这种“提前贴标签”的做法(结果后面刘欣证明了是错误标签)会让观众在刘欣开口前就倾向于戴上有色眼镜看待她后面要发表的观点。这就是她为抢先夺得“对话构建权”而耍的小聪明。
类似的“对话构建权”的争夺在美国职场并不少见(其实在中国职场也很常见)。但作为母语并非英语的中国人,在美国文化下,如何优雅地摆脱套路,就没那么简单了。而且对于初入美国职场的留学生们来说,能不能在英语语境中识别出这是个套路还尚不可知,更别说用英语突围了。
而这位Trish对话语权的“构建”,还不是点到为止,相反,她非常担心大家看不出她的意图,所以她紧随其后地说:
In the interest of transparency, I should explain that I don't speak for anyone but myself, as the host of a FOX Business show.My guest, however, is part of the CCP and that's fine. As I said, I welcome different perspectives on this show.
这段话的重点是,“My guest, however”。新东方GRE老师会告诉你,此处强转折,表示后面是前面的对比与否定。
新东方老师没有说错,因为这句话传递的信息正是:我是透明的、诚实的,因为我只是为福克斯电视台(私营电视台)工作,我不代表政府。但是,我的嘉宾是不透明的,因为她供职的电视台是国营的,她是有政治倾向的。所以一会儿她可能会对咱们撒谎。但没关系,因为大肚如我,欢迎一切不同观点。
这是她微笑的背后所传达的信息🙄️。
到这里,其实所有人都能很明显感受到,天哪这位Trish真的是一点都不想掩藏自己的真(biao)实(li)意(biao)图(qi)啊。人家刘欣就坐在你屏幕对面看着你呢,你就已经开始对她笑面虎了!
现在让我们看看了刘欣是如何应对的?
Thank you, Trish. Thank you for having me.It's a great opportunity for me, unprecidented. I've never dreamed that I would have this kind of opportunity to speak to you and to speak to many audiences in ordinary households in the United States.
这个开场,我们认为非常得体,沉得住气,不卑不亢,尽显中国礼仪之邦的风采。
然而,和我们有着巨大文化差异的美国人,也这样认为吗?很遗憾,这段非常有礼节的开场并不能完全穿破文化的厚墙。
Nathan Rich以一个美国人的视角解读:刘欣是在以和中国人聊天的方式开场。正式地、谦虚地介绍自己、恭维对方。这个开场白在中国非常合乎情理,是十分尊重对方和得体地。但问题是,FOX电视台正在广播的受众是美国人。这个开场白并没有取得刘欣想要的效果,尤其是在Trish刚刚对刘欣做了很明显的攻击性介绍之后。相反,刘欣的这个开场白可能会被翻译为:“我配不上这场对话,因为我不够重要,资质尚浅,我很感谢Trish的邀请让我来参与这场对话。” 听起来也许不可思议,但信息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被传播了。
这种误解,在很多不常与美国人互动的中国人身上,经常发生,而且和一个人的英语语言能力没有直接关系。
Nathan提到,更好的开场方式可以是:她应该马上开始:“Thanks Trish, nice to be here..."
在美国职场中,我们的行为方式往往受到自己的文化的影响。很多我们习以为常甚至合乎情理的说话方式与行为模式,比如“否定自己的成就”以表示谦虚,在美国文化下可能会有不同的解读。
你有没有经历过,当老板来夸你项目完成得好,"good job!"时,你谦虚地说,不不不,主要是我的队友给力、我的顶头上司给力。你的谦虚在中国职场也许非常正常,但在美国职场,你的谦虚会被当成是对这份credit或表扬的不自信。你的老板可能会觉得,也许你真的不是靠你自己,而是靠别人,才取得了项目上的成果。
但这并不表明,在美国社会,不需要承认团队的贡献。正相反,承认团队的贡献是美国公司对领导力考察的重要一环。理应要让别人获得应有的credit。
在表达了恭维之后,刘欣传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她自己并不代表任何党派——
I am not a member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Please don't assume that I'm a member, and I don't speak for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And I'm here for today, I'm only speaking for myself as Liuxin, a journalist working for CGTN.
为什么重要?因为刘欣这场辩论的目的是让美国民众听到来自中国的对于贸易战的声音(不然美国人老被FOX误导)。这个声音在Trish给她贴的失实的标签下,会阻碍美国人民接受刘欣的声音。因而刘欣需要移走这一层本就不应该存在的阻碍,让他们重新以开放的心态来看待她接下来要发表的观点才行。
她的反驳非常客观而坦诚。就事论事,平静理智。但是刘欣并不是十分清楚美国人如何看待中国的党派,她并没有足够强调这一点。她没有意识到的是,几乎没有美国人知道,共产党党员和共产党执政国家的公民有什么不同。因为很少有美国人搞得清楚中国的政治体制,他们倾向于认为大多数中国公民都是党员。所以,她上面的这段话,会让很多美国人觉得很困惑,即使中国观众非常能理解。
那刘欣要怎么说才能起到更加明显的”纠正“效果呢?
她可以明确且强势地指出这两者的区别,并且强调出Trish有失调查之责。
比如:
"Well, Trish, as you SHOULD know, just because I live in China, it doesn't make me a member of a political party. And, the fact is, I'm NOT a member of the CCP. Please do your fact-checking."
职场中,这样的沟通问题也十分常见。在对话中,我们时常会不自觉的把自己已知的背景知识、事件来龙去脉等代入对话情境中。忽略了对这一部分contexts的介绍,上来就急着去阐明自己的观点。但其实,对方对你有的知识体系并不十分了解,甚至一无所知。因而造成了”你以为你说清楚了,但对方云里雾里,甚至造成误解“的情况。
到目前为止,似乎刘欣的大气会被美国文化误以为成“天真”。
但是,下面刘欣对知识产权问题的回答就可谓让她赢得美国人的尊重了。
Trish问道,如果美国企业的创意和知识产权被盗取,那他们还怎么在中国开展业务?
刘欣回答道,我觉得Trish,你得问美国企业,是否来中国与中国企业合作是有利可图的。然后,刘欣善意地表达出了IP问题不是只有中国有的问题,美国国内企业也因为IP问题而常年出现法律纠纷。她的回答所传递的信息是:
你不能仅仅因为有中国公司盗取版权就把中国人描绘成是小偷,就像你不能因为美国也有公司盗取版权于是就把美国人描绘成小偷一样。
这个论点非常好,切中要害。而且刘欣是用很友善地方式表达出来的。在美国观众的眼中,刘欣显然是很有诚意地且很友好地来讨论这个问题的。
原话较长,不想啃字的同学可以跳过,继续往后看:
As far as I understand, many American companies have been established in China and they are very profitable. The great majority of them, I believe, plan to continue to invest in China and explore the Chinese market. Now, US president Donald Trump's tariff makes it a little bit more difficult and makes the future a little bit uncertain. I do not deny that there are an IP infringement and copyright issues (......) I think there is a very clear concensus among the Chinese Govenment and the Chinese people (on IP protection), because without the protection of IP rights, no body, no country can be stronger and develop itself. Of course there are cases where individuals and companies go and steal. I think that's a common practice probably in every part of the world. There are companies in the United States who sue each other all the time over infringement on IP rights.You can't say, simply because these cases are happening, that America is stealing or that China is stealing. I think this kind of blank statement is really not helpful, really, not helpful.
而Trish故意不接这个论点,而是把话题转向了华为。(又一次展现了自己的心机和意图)
在Nathan的视频中,他还分析了这场辩论中的双方的其他表达,从一个美国人的视角分析了很微妙的语义表达与跨文化的理解。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看看完整视频

你对这场辩论有什么独特的分析和见解?
你在美国职场有什么好/坏的沟通事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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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材来源:MarTechCareer,Youtube
戳“阅读原文”观看Nanthan完整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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