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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所追求的标配人生,对他而言是荒诞的,他一生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01
大明万历年间,江苏江阴有一户富庶人家,这家的家训很奇葩:
读书只为陶冶情操,不想陶冶就不读,科举功名乃是浮云,不想考就不考。
这家主人叫徐有勉,家训的终身恪守者。
老徐年轻时,经常听老老徐念叨:
儿子啊!你爷爷的爷爷曾与江南第一才子唐伯虎进京赶考,唐伯虎爱在人前炫耀才华,还误打误撞押中当年考题,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押题这事被嫉妒唐伯虎的考生诬陷,就成了买题泄题。朝廷为平息众怒,昭告天下削除唐伯虎仕籍,你爷爷的爷爷受到牵连,被判终生不得参加科举。他老人家气得差点吐血,对科举万念俱灰,就留下这样的家训。
老徐老了,也经常给儿子徐霞客念叨:
儿子啊!你老爹我一生游山玩水,既无意功名,又不屑与权贵交往。人嘛,活得开心就好,咱家也不差钱,爱考考,不爱考拉倒,你有机会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生,但是你要记住,走过的路,都是对人生最好的纪念。
徐霞客记住了老爹的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
02
19岁那年,父亲病逝,徐霞客在家老老实实守了三年孝。
孝期刚满,他就坐不住了。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只是他放心不下家中年迈的母亲,一直没有将想法付诸行动。
但是,徐母却经常鼓励儿子出行:好男儿志在四方,记住你爹告诫你的话,家中不必挂念。
徐霞客还是不放心:可您都奔六了哎……
徐母摆了摆手:我身子硬朗着呢!
3年后,22岁的徐霞客正式出游。临行前,母亲亲手给儿子戴上远游冠。
这是一顶很轻又很沉的帽子,却让徐霞客浑身充满了力量。
出发吧!我要走遍大好河山,让走过的路,都成为人生最精彩的故事!
03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徐霞客用此后三十年的时光,书写了一段游历传奇。
说是素履以往,绝对不夸张。
别人出行骑马乘舟,他却是徒步跋涉。提速靠脚,赶路靠跑,行李靠背,取暖靠抖。渴了,就饮山泉;饿了,就吃干粮;困了,就席地而睡。
连徐霞客自己都记不得,遭遇了多少次危险和磨难。
登顶嵩山万岁峰,他决定从嵩山西壁攀援而下,滑到谷底,双手早已被藤条磨得皮开肉绽;

游历湖南麻叶洞,入洞前行数百米,洞内越来越窄,他只能一手拿着火把,匍匐在地向前爬行,洞内空气混浊,好几次差点窒息;
登顶浙江雁荡山,差点命丧悬崖;探寻长江源头,差点被激流冲走……
在密林中,他数次险些丧生虎口;在荒野上,他数次几乎饿昏;在深山中,他数次被强盗洗劫,差点命丧刀下。
也正是历经万般磨难,他发现了诸多奇景,比如嵩山西沟、麻叶溶洞、金沙江、香格里拉……
无论行程多么疲劳,跋涉多么艰辛,无论是露宿荒野,还是住在破庙,无论是寻访人迹罕至的恶山恶水,还是荒凉萧索的穷乡僻壤,每晚临睡前,他都会点起油灯,坚持记下一天的所见所闻。
这些珍贵的地理考察记录,就是被后人誉为“世间真文字、大文字、奇文字”的《徐霞客游记》。
04
大明崇祯九年(1636年),准备从丽江开赴昆仑山的徐霞客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常年的跋山涉水让徐霞客患上严重的足疾,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从崇祯九年到崇祯十三年,无法行走的徐霞客开始整理三十多年来的文稿,坚持编写《游记》和《山志》,基本完成了60万字的《徐霞客游记》。
4年后,徐霞客足疾加重,云南地方官员用车船将徐霞客送回故乡江阴。
江阴的官员听说他病重,都前来探望,并问了个一直困扰这些人的问题:你走了一辈子的路,却从未想过做官,最后连命都快搭进去了,你真心不后悔吗?
徐霞客是这样回答的:汉代张骞、大唐玄奘、元代耶律楚材,这三人都曾受皇命游历天下。而我只是江阴一介布衣,无意功名,竹杖芒鞋,一蓑烟雨,就做到了这三人曾做到的事,我对得起自己一生走过的路,试问还有什么好后悔呢?
1641年春,徐霞客病逝于家中,享年56岁。
05
在徐霞客三十多年的游历生涯中,他的足迹遍及苏、浙、鲁、湘、川、两广、云贵等21个省市,考察了无数的名山大川,他成了中国洞穴探测之父、中国喀斯特地貌研究之父、中国地理学之父。
他的著作《徐霞客游记》,被称为“古今中外第一游记”。
为纪念徐霞客对中国地理探索做出的巨大贡献,国务院将每年5月19日定为“中国旅游日”。
正是因为这一天,徐霞客写出了游历天下的第一篇游记。
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我们需要回答一个问题:徐霞客这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在徐霞客一生中被经常提及。
游历过程中,徐霞客多次囊中羞涩,很多朋友为此劝他返乡:我们可以资助你路费,赶紧回乡吧,干嘛非得受这等罪?
徐霞客大笑:我随身带着铁锹,死便埋我。
朋友们再问:天地有何用,不能当席被?风月有何用,不能饱汝腹。你游历天下,究竟有何意义?
徐霞客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
那一年,我游历黄山,恰逢大雪封山,我沿绝壁攀援而上,途中几次打滑险些跌落悬崖。当我爬上黄山绝顶,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的壮丽景色,我就觉得虽九死也值了。
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这句名言就是徐霞客游历一生最好的注解。
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这就是徐霞客的答案。
这一生所有走过的路,都是对徐霞客人生最好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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