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房直子是丹妈特别特别喜欢的作家,应该说,有太多东方的女孩子喜欢她。她的作品,有着典型的东方色彩,和浓郁的日本乡土气息,将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精髓渗入到字里行间,难的是,又有一种如雾似纱般的梦幻色彩......
她的文字,空灵优美,如梦如幻,真的是我见过的兼具文字美和想象力足。我写了不少版本她的书评,但很惭愧,以我现在的水平,还不能很好的解析她和她的作品。
好在,我遇到了儿童文学作家彭懿老师的文字,一个好的作家,能有一个如此懂她的人,也是人生幸事!
文 = 彭懿
如果一个月圆之夜,有人叩响了你的门——
如果门外是一个温婉的女人——
如果这个女人冲你一笑,然后你就像中了魔法似的跟在她的身后出了门,你们在雾中走着,不,是双脚离地飘了起来。不久,她就把你带进了一片魅幻般奇异的大森林。于是,你就看到了另外一个国度,那里有妖精出没,那里有狐狸的窗户,那里的树枝上全都落满了白色的鹦鹉,那里听得见女孩的灵魂在嘤嘤抽泣——
那么,我想这个如同精灵一样美丽的女人,就是安房直子了。
只有安房直子,才讲得出这样如梦如幻的故事。
那是她自己的一片魅幻森林。
安房直子曾经说过,在我的心中,有一片我想把它称之为“童话森林”的小小的地方,整天想着它都成了我的癖好。
那片森林,一片漆黑,总是有风“呼呼”地吹过。不过,像月光似的,常常会有微弱的光照进来,能模模糊糊地看得见里头的东西。不知是什么原因,住在里头的,几乎都是孤独、纯洁、笨手笨脚而又不善于处世的东西。我经常会领一个出来,作为现在要写的作品的主人公。《北风遗落的手绢》里的熊、《雪窗》里的老爹、《蓝的线》里的千代,都是从同一片森林里出来的人物。
其实,又何止是《北风遗落的手绢》《雪窗》《蓝的线》几篇呢?
自从成名作《花椒娃娃》问世以后,二十几年来,安房直子就没有离开过那片魅幻森林,她一直住在里面,陆陆续续给我们送来了《被施了魔法的舌头》《风与树的歌》《手绢上的花田》《白鹦鹉的森林》《银孔雀》《紫丁香大街的帽子店》《黄昏海的故事》《天鹿》《遥远的野玫瑰村》《花香小镇》《冬吉和熊的故事》《山的童话:风的旱冰鞋》《狗尾草的原野——豆腐店主的故事》《红玫瑰旅馆的客人》等一部又一部作品。
其中我们最熟悉、也是最脍炙人口的,恐怕要算是《狐狸的窗户》了吧?
这是一个短篇。
我想说,如果仅让我推荐一篇安房直子的作品,那就是它了——
我迷路了,眼前是一片蓝色的桔梗花田。
这时闪出来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可我追着追着,竟像看丢了白天的月亮一样,硬是被它甩掉了。身后传来招呼声,一个系着藏蓝色围裙的小店员站在一家挂着“印染?桔梗屋”店招的店前面。我一看就明白了,哈哈哈,是方才那只小狐狸变的!
“染染你的手指吧!”
狐狸说着,用染成蓝色的四根手指搭成了一个菱形的窗户。然后,把这个窗户架到了我的眼睛上。快乐地说:“你往里看一下吧。”在小窗户里,能看到一只美丽的雌狐狸。“这是我妈妈……很久很久以前,被‘砰——’地打死了。”
狐狸接着说:“后来,仍然是这样一个秋日,风呼呼地吹,桔梗花异口同声地说:染染你的手指吧,再用它们搭成一个窗户。从此我就不再寂寞了。不论什么时候,我都能从这扇窗户里看到妈妈的身影了。”
在窗户里我看到了一个我过去最最喜欢,而现在再也不可能见到了的少女。我想表示谢意,可是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狐狸说:“请把枪给我。”它接过枪,又送了我一些蘑菇。
我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我一边走着,还一边用双手搭起了窗户。这回窗户里下起了雨,朦胧中我看见了我一直深情眷恋着的庭院。家里点着灯,传来两个孩子的笑声,一个是我的声音,还有一个,是我那死去的妹妹的声音……我放下手,我太悲哀了。
那庭院早就没有了,被火烧掉了。不过我想不要紧,我拥有了了不得的手指啊,我要永远珍爱这手指!
可是我回家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手。
一切都完了!
我一连好几天都在林子里徘徊,但再也没有找到那片桔梗花田,也没有看见那只白色的小狐狸。
除了《天鹿》等为数不多的几部长篇之外,安房直子的作品都很短,她的作品绝大多数都是短篇集或是短篇系列。就连她自己也曾公开承认,自己不擅长于写长篇。
所以有人说,安房直子从本质上来说是一位短篇作家。
就像上面提到的那篇《狐狸的窗户》一样,安房直子的短篇,都写得极其用心、极其精美,犹如一首首空灵隽永的短歌,难怪有作家评论说,安房直子的作品细致得如同刺绣一般,就连针痕的形状都与这个人是那般地吻合。
这形容的确是恰如其分,这也与我读安房直子时的感受不谋而合——我都禁不住要怀疑了,如果安房直子不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翩翩精灵,又怎么耐得住寂寞写出这样纤细的作品来呢?
她的作品不仅短,而且还总是弥漫出一种静静的感觉。
像和风、像禅雨……
这或许是她的性格使然吧?
安房直子是一个远离尘嚣的女人,她一生淡泊,深居简出,甚至拒绝出门旅行。
她在自笔写的一份年谱中,曾经写到1972年她29岁时,在长野县东边的轻井泽盖了一座山间小屋,以后每年的夏天都是在那里度过的。写过《两个意达》《龙子太郎》的女作家松谷美代子,有一年夏天曾乘车顺路去过安房直子的山间小屋。
她说,那是一个落叶松环抱的地方,一到早上,安房直子就会在院子里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的桌子上写作……
也只有这样心静如水的女人,才写得出那样一尘不染的作品吧!
山室静是安房直子走上幻想小说创作之路的引路人,他评价她的作品时这样写道:文如其人……只差一步之遥,如果有目的地把时代的问题融入到作品中的话,就会引起世间的瞩目,然而她决不招摇过市,而只是像在院子的一隅默默地开放的花朵一样。
这就是她的品质和作风。我以为这样的作家才是值得信赖的作家。
安房直子说她喜欢写幻想小说。
她说她有时仅仅是为了把某一天浮上心头的一个心象,让别人的眼睛也能够看到一般地栩栩如生地描绘出来,就想写一篇作品。比方说,像雪夜中亮着的橘黄色的灯啊、在一片油菜花田里跑着的女孩子的身影啊、在森林里歇息的一大群白鸟。有时,则仅仅是蓝的或绿的颜色。
她还说她所以喜欢写幻想小说,是因为“我太喜欢在幻想与现实的境界之间那种微妙地变化着的彩虹一般的颜色了。
孩提时代,醒来与睡着时的境界就令我着迷,一边想着今天晚上一定要记住睡着的一瞬间,一边爬上床去。然而,醒来后却怎么也记不起来那一瞬间了。正因为如此,我才格外地憧憬那境界线的时间。幻想与现实的境界,也与这有着相似的魅力,描绘那个境界线,常常让我着迷。”
安房直子幻想小说的最大的特点,就是她将现实沉入到了幻想的底层,从而最大限度地模糊了现实与幻想之间的境界线。
比如在《狐狸的窗户》里,作为现实世界的大人的‘我’,只是在山道上转过一个弯时,天空一下子亮得刺眼,眨了两下眼,就已经进入到了一个幻想世界。
正如安藤美纪夫所说:“安房直子的本领,就在于把握现实世界与非现实世界之间的那种微妙的交流。这种交流,在成名作《山椒娃娃》中还是浅浅的……但到了《狐狸的窗户》,这两个世界的交流则被更加明确地描绘出来了。如果参照英国的儿童文学来说的话,这是一种时间幻想小说。不过,这里却没有像《纳尼亚国传奇》或是《汤姆在深夜的花园里》中所见到的那样,去夸张地设置时间隧道。”
当然,如果要我对安房直子的幻想小说的风格做一个归类的话,应该说是一种接近格林童话式的幻想小说吧!
对于这点,安房直子并不讳言。
她说自己喜欢格林童话,她说她读的第一本书就是格林童话,从小学一直读到初中,而且成为了作家之后还在一遍一遍地读,怎么读都有新的感觉。
她说也许说不定,我心中的那片童话森林,就是过去读过的格林童话集中的那片黑暗的大森林的断片。
她还说她受格林童话的影响太大了,喜欢写不走运的主人公得到拥有超自然之力的东西帮助的式样,如果不是格林童话或民间童话的形式,就写不出来了。
安房直子追求的是一个唯美的世界,她的文体调和而安定,但在甘美的幻想中却飘荡着一种淡淡的哀伤。
这种哀伤又是从何而来呢?
有人说是与生俱来,也有人说因为安房直子是一个养女……
不管怎么说,她总是从一个温柔女性的视点出发,把这种淡淡的哀伤融入到自己那凄美、空灵梦幻般的文字当中,写出一个个单纯得近乎透明但却又让人感受生命的怆痛与诗意的故事。
《狐狸的窗户》就不用说了,《花香小镇》说的是一个秋天开始的日子,一个叫信的男孩,看见一个又一个骑着橘黄色自行车的长发女孩,像一大群红蜻蜓,向着一个相同的方向流去。只有信才能看得见她们,他看着那一辆辆数不清的橘黄色的自行车朝天上飞去。那个黄昏里充溢了一种让人想大哭一场的甜甜花香,一旦吸满了胸膛,说不出什么地方就会一阵阵痛楚,然后,藏在身体什么地方的某一件乐器就会啜泣一般地奏响。这时信才知道她们是花妖,花妖告诉信,不论是谁,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把小提琴。啊,是小提琴!信心中的那把小提琴啜泣一般地奏响了,若干秋天的回忆浮上了心头——妹妹生病住院的日子、隔壁的裕子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的日子、头一次会骑自行车的开心的日子、在原野上捡到一只小猫的日子……
孤独、死、温情、爱以及缱绻的怀念,都是安房直子作品中最常见的主题。
天泽退二郎在谈到安房直子的创作风格时,曾这样写道:几乎在所有的安房直子的作品中,都飘溢着哀愁。但这不是廉价的眼泪、因滑稽可笑而淌出的眼泪,也不是让人嚎啕大哭、痛恨人生命运不平的虚张声势的东西。安房直子作品中的悲伤,所以催人泪下绝不是因为一目了然的死或与所爱的人的诀别,是一种扎在胸臆的疼痛。
安房直子的许多篇作品都涉及到了死。
比如,《白鹦鹉的森林》就讲了一个名叫水绘的女孩,通过一只白鹦鹉,找到了地下的黄泉国,那里不单有她那死去的姐姐,而且每一棵树上都落着白鹦鹉,姐姐告诉水绘:这棵树上的鸟没有一只例外,全是另一个国度里思念我的亲人。
《雪窗》的笔触则伸向了天国,讲的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老爹推着一辆名叫“雪窗”的车摊子,翻山越岭去寻找死了整整十年的女儿美代灵魂的故事。
即使是《狐狸的窗户》,主人公“我”也从那用桔梗花汁染成蓝色的手指搭成的窗户里,看到了被枪打死的雌狐狸、看到了被火烧毁的家。
所以小西正保才会说:不论安房直子的哪一篇作品,都似乎飘荡着死的影子。“与死者的对话”或是“对死者的思念”,甚至成了除了独自、特异的想像世界之外,安房直子作品的又一大魅力。
死,曾经是儿童文学的一大禁忌,但安房直子却没有回避这个话题,而是用带有格林童话式的幻想小说,写下了一篇篇甘美而又诱人乡愁的作品。尽管那幻想中弥漫着一种无边的寂寞,但却是那么的美丽而抒情,一点都不阴冷灰暗。
安房直子作品的思想及寓意是深刻的,它们不仅描绘出现实以上的人生,而且让我们窥见了人生的深渊。
西本鸡介就指出:“虽然是甘美的幻想故事,但却与伤感的星堇派童话(指日本明治时代歌咏爱情的浪漫派)及逃避现实的民间童话有着本质区别。幻想的世界没有停止在憧憬中,而是以深刻而敏锐的洞察力,探讨了人究竟是什么的哲学命题。看上去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架空故事,却不是荒唐的谎言而是象征着真实的人生。因此连大人也无法不唤起共感。”
安房直子的作品,还有一个鲜明的特点,就是颜色和声音。
她曾说过激发她写《狐狸的窗户》的,就是一片蓝色的花田。某片高原上、一个连吹拂的风都被染成了蓝色的地方——那里是无边无际的蓝色的天空、蓝色的花田——
这也是每一个读过安房直子作品的人的感受,像《花香小镇》里那水流一般朝天上涌去的橘黄色的自行车、《萤火虫》里飞雪落花一般的蓝色的萤火虫、《夕阳之国》里那橙黄色的沙漠……安房直子用她那迷人的想像,为我们画出了一个个彩色的幻想世界。
除了颜色,安房直子有时还会产生一种冲动:写一篇能够听得见声音的故事。她说《雪窗》就是在这个念头驱使之下写成的作品。
然而让人扼腕的是,一个这样与世无争的美丽女人,却留下那一山坡野菊花似的幻想作品,早早地走了,早早地一个人去了那遥远的天国。
是写了太多关于死亡的故事吗?
没有人知道。
不知她身边的那棵树上是否有白鹦鹉陪伴。但是我想那棵树上一定是落满了白鹦鹉,因为每一个读过她作品的人,都会让自己的白鹦鹉捎去一份思念。
《直到花豆煮熟——小夜的故事》,是安房直子的遗作,是她死后一个月才出版的一部幻想小说。
小夜是一个山精,是山的女儿。
写这部作品的时候,不知安房直子是否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不然,她笔下的小夜怎么那么像是生命最后的她自己——
张开双臂,过了吊桥,就真的能变成风吧?身体一点点透明起来,最后身姿消失了,就只剩下声音了吧?那样的话,就什么地方都能飞去了吧?
“变成风,变成风,我要变成山风!”
小夜总是一边这样唱着,一边张开双臂冲过吊桥。
……
一天,一阵猛跑,跑到桥当中的时候,身子一下变得轻了起来,脚浮到了空中。接着,变得像能在空中游泳了一样。
……
快点快点、再快点……
小夜渐渐地加快了速度,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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