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27-29日,第二届美国华人大会成功举行。大会特邀美国历史上首名华裔州长、美国第十任驻华大使骆家辉(Gary Locke)出席盛大的颁奖晚宴,并做主题演讲。
    68岁的骆家辉依然充满活力、精神抖擞,他深情回顾自己的成长历程,和一个移民家庭“美国梦”的艰辛奋斗史,他热诚激励华人特别是新一代,积极参与公共事务,走近决策层面的圆桌旁,改变华人社区低代表性、缺乏话语权的现状,用对法令和政策的影响力推动华人社区的进步和发展(后附演讲全视频)。
下面摘要刊发骆家辉的主题演讲:

    首先,我想感谢薛海培先生的盛情邀请,他为UCA全美华人大会付出的努力,让我深为感动。我同时也想对参与策划组织这场精彩大会的团队领导和成员表示感谢。研讨会的专题都反映了我们的社区在当前所面临的问题,来自全美各地的演讲嘉宾以他们高超的才智、独到的见解为我们深度剖析这些难题。
     大家知道,无论是中国移民,还是亚裔移民;无论是第一代移民,还是第四代移民;无论是初来乍到的移民,还是定居很久的移民,都迫切需要知道如何应对这些问题,如何从现在局势着手解决这些问题,这就需要他们个人和所属团体共同开启一个探索的旅程。因此,我先和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家族奋斗史
我们全家关注的三件大事
    19世纪80年代末,我的祖父来到美国华盛顿州的奥林匹亚,也就是华盛顿州的首府。他在离首府大楼约一英里的一家民宅做佣人。他通过拖地、刷盘子、做饭上免费的英语课。祖父和家族中所有人一样,努力工作、勤奋学习,他也和早期来美国工作的同胞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回中国结婚生子,然后回美国工作,定期给国内亲人寄钱资助。
     我的叔叔、阿姨和父亲都是在中国出生,而最终祖父回中国把他们都带回了华盛顿州。所以,我的父亲在中国出生,少年时来到美国,在二战爆发前加入美国陆军,还参与了著名的诺曼底登陆。战争结束后,父亲去了香港遇到了我的母亲,他们相爱结婚,回到了华盛顿州西雅图。
     我在幼儿园学英语的同时,我母亲也在学英语,并通过美国公民考试,成为了美国公民。随着我逐渐长大,父母先是拥有了自己的餐馆,之后又开了一家超市,每周7天营业,每天14小时。放学后,我们和家人一起在超市工作。家庭除了关心我们是否完成作业,还关注三件大事:我们是否得到优良的教育资源?我们是否勤奋学习和工作?我们是否互相扶持,风雨同舟?
     1997年1月是我宣誓成为华盛顿州州长的历史性时刻,正如Wallace所说,我不仅成为了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华裔州长,而且也是美国第一个亚裔州长。
     我曾在州长就职典礼上说过这样一段话: “现在,在我面前的是华美壮观的庄园,是我即将入住的州长庄园。离我祖父做佣人工作过的房子仅有一英里,这样说来,我的家族花了一百年的时间才将我们的家搬出一英里。华盛顿州的交通是不是太拥堵了?当然不是。这一英里的距离是我们家族的奋斗历程,一段关于用勤奋和信念坚守‘美国梦’的奋斗历程。”
(骆家辉与大会嘉宾、马里兰大学校长陆道逵(左二)、李佳信慈善基金会创始人李秋波(右二)、爱荷华州华人协会执行主席燕晓哲(右一)热烈交流)

饮水思源,铭记先辈
     我的家族故事,在座各位的家族故事,以及美国大陆上生活着的所有亚裔家族故事,可能都是大同小异。不容置疑的是,我的家族故事是美国梦的故事。我们的父母为了让子女们得到更好的教育而拒绝了一切奢侈品的诱惑。
     诚然,美国移民家庭的生活是艰辛坎坷的,然而,他们深信他们的艰苦奋斗能为子女们带来光明的前程。今晚,在这里相聚的各位仁人志士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有很多成功的企业家和前程似锦的人才。在今天这样的时刻,我们必须饮水思源,铭记华人先辈做出的重大牺牲,因为我们今天取得的成就离不开他们的付出,我们不能数典忘祖、忘本负义。
     我记得在我当选州长不久后,我因为一些贸易事务去中国出差。公务活动结束后,我的母亲、父亲和兄弟们在香港和我会合,我们一起回到广东老家,那是一个偏僻的村庄。我的父亲和母亲自从婚礼后就没有再回去过。
    那个村庄还是19世纪时的样子,没有自来水,公共厕所在很远的地方。村民们还是劈柴生火做饭,每个房间的照明只有从天花板垂下的一个灯泡。
     那时,我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之前父母总是从美国寄钱给中国老家的亲戚们,因为五六十年前是亲戚们一起资助我的祖父出国。正是这样,我的父亲、叔叔和阿姨们今天才能够在美国安居乐业。我亏欠家乡的亲人,是他们的无私奉献和牺牲换来了我今天的成功,所以,我们不能忘本。

(9月28日晚,美国华人大会隆重颁发十项杰出社团及人物贡献奖。数十年来为美国华人及美中关系做出卓越贡献的美国前驻华大使骆家辉(右)荣获“美国华人终身成就奖”。图为UCA会长薛海培(左)代表大会向他颁奖)
民权运动让我觉醒:做我自己
    今天,我还想花几分钟谈谈2018年对美国华裔意味着什么,和我对华裔社区的期许。
    首先,现在的华裔生活环境与我年少时的相比,已经大不相同。在上世纪50年代,我至今清晰地记得自己还是在上小学时,我们班有一位老师,以消除移民家庭学生的异域文化习俗为使命。经常在早上的上课时间,她会问我们早餐吃的是什么。如果我们回答说吃的不是美式早餐(比如我母亲做的蔬菜鱼粥),她就会用戒尺打我们的手,我们班上的日裔同学和菲律宾裔同学也未能幸免。
    对于她来说,做一个美国人,意味着抛弃我们祖先的文化习俗;做一个美国人,意味着选择熏肉和鸡蛋作为早餐,而不是稀饭和粽子。非常可悲的是,很多年少的亚裔学生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甚至奉为金科玉律。
    我也曾被说服,认为融入美国社会,意味着我的母亲应该像电视剧里的美国母亲那样,穿着高跟鞋,戴着珍珠项链,优雅地在厨房用烤箱为我们烘焙苹果派,用吸尘器清洁房间。我一度认为我应该拒绝接受我父母引以为傲的华夏文化习俗。
    当我的老师忙于将我进行“美国化改造”时,我父母对我的教育则是和老师背道而驰。他们不让我在放学后和学校其他孩子们玩耍,或者参加其他课外活动,他们只想让我在家好好学习,或是和兄弟姐妹们一起去超市帮忙干活。这就是年少的我和父母之间主要冲突的来源。
    在我年少叛逆、拒绝民族文化的成长过程中,带给父母很多痛苦;然而,他们原谅了我。我深深感激父母对我无条件的宽容和谅解。
     不过,真正让我思想觉醒的事件是美国的民权运动,这场运动让我明白:我既可以是美国人,也可以是中国人,我可以做华裔美国人。我可以自己——我可以和任何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一样忠诚爱国,并依旧保持用筷子吃饭的习惯。
    美国的强大国力来源于它的多样性,即民族多样性、文化多样化和宗教多样性美国移民的民族文化和美国本土文化之间并没有无法跨越的鸿沟。我们可以庆祝亚裔节庆,也可以庆祝非裔历史月,正如爱尔兰人在圣帕特里克节这一天自豪地挥舞他们的国旗,意大利人在哥伦布日欢呼雀跃,真正让来自不同民族文化背景的我们凝聚在一起的力量是我们对美国的爱。
(骆家辉与参会志愿者及嘉宾合影)

认识到公民权的重要性
    中国移民在美国发展的历史进程中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早期广东华人劳工帮助修建了贯穿美国大陆的铁路,百年前波音公司著名工程师是毕业于麻省理工大学的华人,遗憾的是他们都受到《排华法案》的影响。
    今天,正涌现出一股新的反移民风潮,我们必须挺身而出阻止它。大家回想一下,二战中遭到不公正对待的日裔美国人,即使他们为美国流血战斗,他们的孩子出生在美国,依然遭至怀疑和隔离。华裔应该勇于站出来,为遭受不公正对待的族裔争取权益,这都与华裔的生活和社区息息相关。
   一说到非法移民,大家可能就会想到墨西哥人,但其中有10%的非法移民来自中国。美国政府现在不仅制裁非法移民,同时也在限制合法移民。例如,有人提出缩减H-1B工作签证的数量,终结以家庭团聚为目的移民签证,甚至提出取消曾享受过美国社保福利的人的绿卡,这是非常让人愤慨的。
    华裔应该认识到公民权的重要性。因为我们华裔的外貌、肤色等因素,我们在美国人群中有些突出,在美国对墨西哥等族裔实施制裁后,很容易成为下一个目标,尤其在美中关系紧张的当下。此外,我们不要忘记之前华裔科学家陈霞芬和郗小星教授所蒙冤的遭遇。
(骆家辉接受丁丁电视专访)
激励更多华裔坐到决策者圆桌旁
    如果华裔及亚裔想捍卫我们在美国取得的成就和宪法赋予的公民权,我们就需要选举出更多华裔及亚裔参政担任公职。我非常自豪杨安泽(Andrew Yang)有这样的勇气和胆略,站出来宣布他竞选总统的计划。我们有足够多优秀的商界精英、学者和艺术家,但是这不足以影响美国的政治和政府。
     亚裔人口数量与选举出公职人员的数量不成比例,整体呈现低代表性的问题。亚裔在全美的人口占比为5%,只有3%亚裔入选国会议员。同样在华裔密集的加州,亚裔占人口比率是16%,而仅有10%的亚裔议员;在纽约,亚裔占人口比率是12%,也只有4%的亚裔议员。只有在旧金山达到适当比例:亚裔人口占比是34%,亚裔议员占比为36%,其中多数是华裔。
   在五六十年前,我们可以说亚裔的低代表性是偏见和歧视的缘故。人们也倾向于认为读常青藤大学,毕业当医生、律师、工程师和企业家更荣耀。事实上是,如果我们想要采取行动解决当前困境,我们必须要坐到决策者的圆桌旁,用血泪和汗水为我们的权利战斗。

    今天我们汇聚一堂,就是要传播这样一个信息:

——我们需要更多才智卓越的华裔或亚裔政治家,参与到美国公共决策中;
——我们需要让新一代确定我们的意志和利益能被代表,能让决策权力层面倾听和尊重我们的声音,影响美国的政策和法令;
——我们需要提醒每个人,美国是由移民创建的乐土,它强大的国力来自多元化。在座的每个人,都有责任和义务去激励我们下一代去参政,争取政府公职。
    非常感谢UCA,让我们在这里相聚,带我们在这个伟大的国家迈入一个新征程,聚焦我们面对的困境和挑战,让我们拥有眼光和方略去推动我们社区的发展进步。感谢你们为华裔社区所做的巨大贡献!
(来源:UCA“北美新视界”微信公众号。感谢苏星绮、薛峰编译,并向解健、黎观强、唐宁提供摄影,硅谷丁丁电视提供现场视频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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