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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71-萨达姆活活榨干
作者:斑马
 制图:孙绿 / 校稿:猫斯图 / 编辑:棉花
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孕育了美索不达米亚的灿烂文明,又在汇合处创造了一片沼泽湿地,水盛时达2万平方千米。
少有人知的沼泽伊拉克
这片沼泽有7000多年历史,是亚洲最重要的湿地之一。如此大型的湿地扮演着伊拉克之肾的角色,净化来自北部城市的污水,再送到南方重要的港口城市巴士拉,可谓“中东水乡”。
难以相信是在伊拉克
能同时拥有石油、沃土和沼泽,伊拉克的确是一个伊甸园一样的存在。
不过,这样的状况在千年后的今天很有可能就要被逆转了。今天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除了少数绿洲外,绝大部分地方只能偶尔看到牧羊人;湿地也不复当年,水乡可能堕为荒漠,我们很难再听到巴士拉苇莺悦耳的歌声。而这背后的原因却很复杂。
先民也不环保
美索不达米亚是西方文明的摇篮不假,却不算风调雨顺的福地。两河流域北部亚述故土降水尚可,但孕育古巴比伦文明的南部地区年降水量不足200mm,可以说极其干旱。
伊拉克南部这降水实在是不行
不同的河谷环境也使两河性格大相径庭:底格里斯河鲁莽,洪峰常出现在会危害春收的四月,而不是作物最需水的夏末;幼发拉底河虽然少洪水,但其涓涓细流走过泛滥大片干旱平原,大部分水分都被白白蒸发掉。和尼罗河这样定期泛滥的乖孩子比起来,两河都有点倔强,逼得先民们只好大力发展灌溉
穿行在沙漠中的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
早在公元前5000年,两河流域就出现了灌溉工程。到了公元前1500年,人们已经能够改变平原上河水的流向,修建运河沟通两河。汉谟拉比就修建了膨胀感十足的“汉谟拉比——万民之福”大运河,为古巴比伦南部的城市提供了充足水源。
巴比伦领导人的百年大计
经过千年斗争,人类终于降伏了放荡不羁的两河。灌溉系统提高了粮食产量,使农产品出现了剩余;而运河工程则改善了交通运输,促进了贸易。不过远古超级工程并没有让农民笑颜永驻,土地盐碱化成了最大的难题。
运河不断将水输入农田,过渡灌溉抬高了地下水位,并把地下的盐分带到地表,待水蒸发后,盐分会在地表沉淀。经过年复一年的积累,沃土变得齁咸
可以说是相当严重的
盐碱化现象其实很早就露出了端倪。苏美尔人最初更喜欢种好吃又营养的小麦。但前3500年时,大麦(耐盐能力强)就和小麦(耐盐能力较差)的播种面积平分秋色了。到了前2400年,小麦面积只占了六分之一。再到前1700年时,农田里已经看不到小麦了。随着土质变差,大麦也要种不下去了,前2400年时还可以每公顷产粮2500升,到了前1700年大概就只有900升了。
逐渐减少的粮食难以喂饱不断增长的人口。自前3300年,苏美尔的众多城邦就为了抢夺灌溉权和沃土,进行了旷日持久的内战,打了一千年也没有实现统一,苏美尔文明却逐渐走向了衰败。
而生态环境也深远影响了文明的进程。就在小麦退出餐桌不久后的前1595年,赫梯帝国攻陷巴比伦,两河历史也进入“黑暗时代”,古国F4之一的古巴比伦(这里不包括新巴比伦)就此谢幕于两河流域。
赫梯从西北而来入侵两河
迦勒底从南方入侵(建立新巴比伦
其后又有亚述从北边、波斯从东边
与盐碱化如影随形的还有土地沙化。蒙古铁蹄踩碎统一的伊斯兰世界后,美索不达米亚一直动荡不安。古老而复杂的灌溉系统被破坏,当地统治者也无力重建。水渠不断被来自上游的泥沙淤积,河床抬高,流量减少。这就加速了几千年前开始的土地恶化过程,最终银叶变枯枝,沃土成荒漠
幼发拉底河两岸
湿地里的叛军
当然古人的折腾力度有限,主要是围绕着两河中上游水量较小、容易利用的地区展开的。位于两河下游的“伊甸园”,由于湿沼遍地,难以通行和开发,过得还算舒服。但随着技术进步和人口的进一步膨胀,美索不达米亚湿地终究躲不过今人的魔爪。
简直不像是在伊拉克
(这还是改造和摧残后的)
60年代起,土耳其和叙利亚都开始在两河上游大兴水利,这让伊拉克水量顿减,美索不达米亚湿地也日渐消瘦。初兴水利时,湿地面积尚保持在1.5万-2万平方千米之间。到了1973年,湿地就只剩下1.05 万平方千米。待到80年代时,湿地已经缩减至不到8000 平方千米
两河发源于土耳其
而土耳其的突厥穆斯林
对下游的阿拉伯穆斯林兄弟
可是绝不会手软的
不过,真正让沼泽命悬一线的是战火和仇恨
沼泽里除了水鸟和鱼,还生活着沼泽阿拉伯人,他们延续着有5000年历史的“沼泽阿拉伯文明”。这个民族大家庭聚居,以捕鱼打猎和种田为生,还会造出人工小岛,并用芦苇建造漂浮在水面上的房子。但最大的危险在于,这群人是什叶派穆斯林
伊拉克55%的人口都是什叶派,但他们长期生活在逊尼派的统治下。直到1991年,南部的什叶派趁着海湾战争发动了大起义,占领包括巴士拉在内的几十座城镇达一个月之久。在美索不达米亚湿地里,反政府武装利用沼泽的迷宫地形,建立天然防线,在芦苇荡里神出鬼没,与政府军打游击,背后当然得到了沼泽阿拉伯人的庇护。
伊拉克境内明显的分为什叶派与逊尼派
这下可是得罪了从海湾战争中喘过气来的萨达姆。为了彻底解决南方叛乱,他想出了斩草除根的计策——将这片湿地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我们要斩草除根!
1991年,伊拉克政府军除了用炮火夷平 “堡垒”,用子弹解决“伊奸”,还修河筑堤,使水流绕过沼泽直接被引入波斯湾,彻底斩断湿地水源。这条“绝命”运河被萨达姆自豪的称之为“荣耀河”或者“忠诚水道”。
这都是专治沼泽人民的高级环境工程
(幼发拉底河汇入阿拉伯河的人工水道)
截至2003年,湿地面积只剩下1000-2000平方千米,与70年代相比,减少了90%。昔日常见的水獭、灰狼和野鸭等动物,如今无影无踪,甚至鲤鱼、甲鱼等大众脸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龟裂的泥地上呆立着衰黄的芦苇。
干涸是她唯一的选择?
(幼发拉底河下游曾经的湿地)
伊甸园——寂静而绝望。
沼泽阿拉伯人也受到了沉重打击。据BBC报道,伊拉克政府在清算中大约消灭了20%的沼泽阿拉伯人。剩下的人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家园,也只好背井离乡,仅在1994年就有超过20万人选择离开。大部分人逃往伊朗,那里毕竟是什叶派老家。太穷的当地人没有车、船可以逃走,只好继续耗在枯泽附近,买装在大铁桶里的饮用水喝
兴国利民的水利设施却成了反人类的武器,真是细思极恐。
伊拉克曾经的领导人萨达姆也曾畅游底格里斯
榨干湿地请问他于心何忍
图中白帽者为萨达姆
请问他为什么总能游得最快
自救不易
待到伊拉克战争的硝烟散去,美索不达米亚湿地似乎看到了隧道终点的光明。
萨达姆一被送上绞刑架,沼泽阿拉伯人就开始动手拆除水坝和运河,让死水重新流动。新政府也在沼泽地带建立试点用来实施包括芦苇河床修复在内的环境友好技术,以期尽快复原沼泽。当地专家团队还将湿地恢复工作与农业和渔业结合,在巴士拉大学的帮助下建立了伊拉克环境统计数据库
萨达姆雕像被摧毁
2004年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向伊拉克南部湿地拨款1100万美元资金,用来恢复生态环境,解决当地人饮用水和医疗卫生问题。
苦心人天不负,2006年,约一半的沼泽面积重获灌溉,2008年沼泽恢复到了排干前近75%的水量。美索不达米亚湿地仿佛死而复生,战火后的伊拉克似乎也看到了和平与复兴的希望。
2000 - 09年美索不达米亚沼泽的卫星图像
但掘坝一时爽,河水变咸汤——地表盐层被水溶解,河水变成了高浓度盐水,又进入人们的储水池,危害人畜田野的健康。而当地贫穷的民众穷急了眼,开始毫无节制地电击捕鱼、喷洒农药,湿地虽然有了水,生机却远没有恢复。
与此同时
是只升不降的人口
干旱也考验着大病初愈的湿地。08年-09年,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的水流量因干旱大幅减少,只有往年的三四成,湿地又减小了58%。管是不会有人管的,抢却绝对少不了。在湿地尚未恢复之时,土耳其、叙利亚、伊拉克已经开始争抢两河水资源了。
层层建坝,点滴必争
土耳其一直宣称对境内河流拥有绝对主权,其大坝数量、水库库容和水电装机容量都是叙、伊两国的数倍。土耳其的东部大开发——在幼发拉底河兴修水利的安纳托利亚开发过程(GAP)更是水老虎。1991年GAP的阿塔图克水坝蓄水期间,幼发拉底河断流9天,伊拉克40%的农田因此歉收,因此又扬言要炸坝。
阿塔图尔克大坝
紧接着叙利亚也设法充分利用流经本国的幼发拉底河水源,建设了奥托拉大坝以及蒂斯林和阿巴斯等水坝。两位卡水管的大佬最后留了40%的水给伊拉克,还是高度盐水。经过层层盘剥,最后注入美索不达米亚湿地的水流已经是强弩之末。再遇上严重旱灾,湿地恐怕又要变成干地。
事实上,面对土耳其的疯狂圈水
叙利亚除了拦截仅剩的水源
自身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为了不让伊甸园第二次流泪,人们仍在竭尽全力地保护她。
2009年,为应对旱情,联合国粮农组织与伊拉克政府展开合作,拨款4700 万美元用于恢复湿地,改善“沼泽阿拉伯人”生活。伊拉克“第一国家公园”也于2013年在美索不达米亚湿地落成,或许会对湿地保护起到自己的作用。
2016年,在各方的努力下,包括三处考古遗址和四处湿地沼泽的伊拉克南部艾赫沃尔(生态多样性避难所和美索不达米亚城市遗迹景观)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片美丽富饶又充满文化底蕴的湿地。
可是恐怖主义崛起、两河三国的利益纷争、当地居民的赤贫,仍然让这片湿地的前景晦暗不明。人类文明摇篮中的伊甸园,究竟何时才能变成人们记忆中那个样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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