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郑天华(Douglas Jung)的名字在华人中间中被反复提起。
从各种讲演和介绍中,我们知道了, 1924年2月25日出生在加拿大西部的维多利亚市的郑天华,因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出生入死,表现英勇,成为了加拿大历史上,第一位由联邦退伍军人事务部推荐接受大学教育的华裔退伍军人。
我们也知道了, 入读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的郑天华在于1953年获得文学学士及法学士两个学位。 1957年,郑天华代表加保守党在温哥华中区参加联邦大选获胜,成为加政治史上第一位华裔国会议员。
可是,很少有人提起,郑天华春风得意的议员生涯,只有短短的五年。1957年6月10日的联邦大选,进步保守党只领先自由党7席。 进步保守党的少数政府,在执政几个月后,就不得不决定于1958年3月31日重新进行联邦大选。
进步保守党在1958年大选中取得了辉煌胜利,赢得了200多个席位。郑天华也轻松连任,并且获得了创记录的13830票。保守党组成绝对多数政府,进入了执政的黄金时期,郑天华也获得重用,风光无限。
就在这个时候,郑天华做了两件对他以后的政治生涯影响深远的事情:
第一件便是所谓的纸生仔大赦(Chinese Adjustment Statement Program)。这段几十年前的公案并不怎么光彩,所以被很多人刻意回避。当年,排华法案被废除之后,加拿大放开华裔亲属移民。大量持有伪造出生证的华人 – 也就是所谓的“纸生仔”(Paper Son)- 移民加拿大。
到了1959年,这个问题被加拿大移民局发现,于是开始要求皇家骑警立案调查非法移民。郑天华站了出来,在国会中以私人法案的形式提出了大赦法案,使得近1万2千华裔非法移民根此自首正式入籍。
如今的媒体上,还有不少当年通过伪造他人出生证明进入加拿大,然后受惠于当年郑天华提出的大赦计划成为合法加拿大人的老华侨,苦心孤诣指出新移民喜欢窝里斗。
为当时的华人社区做了这么多,郑天华并没有在华人社区获得更多的支持 – 因为总有人要求过高。虽然经历了排华法案的迫害,华裔通过造假进入加拿大情有可原,但是加拿大政府当时也对此给予了相应特赦,只要在期限之内自首就可以既往不咎,成为正式的加拿大公民,并不是把所有非法移民往死路上逼。平衡双方利益,皇家骑警在大赦之后搜查非法移民也是于法有据。
郑天华主张结束大赦,给自由党留下了漫天撒糖收买人心的机会。到了大选的时候,甚至出现了匿名传单,指责郑天华并没有实际帮助华人社区的行为。
现在的所谓老一辈华人,也因此被捆绑上自由党的战车,以自由党对难民更加友好的理由,支持自由党直到如今。
第二件,便是赞成加拿大同新中国建立外交关系。当选之后的郑天华虽然拒绝对保守党政府的对华政策作出批评,但是却公开表示,将计划在1958年以私人身份前往中国大陆进行访问考察。而当他代领加拿大代表团出席北约国家青年会议的时候,还在巴黎发言表示,加拿大反对承认新中国,似乎并没有法律依据。从而引起酣然大波,搞到时任保守党总理John Diefenbaker专门强调,郑天华要以私人身份去中国大陆进行访问的计划,并非政府所容许。
对于真正热爱着中华民族的海外游子来说,郑天华的心思和选择,并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生在加拿大,虽然有着黄皮肤黑眼睛,却因为特殊的历史原因,终其一生,也没有踏上故土几次。也因此,只是见证却未曾亲历两代政权交接之际的血雨腥风。没有同室操戈不死不休的刻骨仇恨,却有血浓于水感同身受的骨肉情亲。台湾岛上的被西方世界单列出来作为模仿族裔民主标兵接纳的中国人是同胞,在华夏大地上被偏见与误解困锁在国门之内几亿中国人也是同胞。
手心是肉,手背又何尝不是肉。
作为唯一一个被加拿大拒绝的族裔,当年的华裔即便是出生在加拿大,也只能困守唐人街,饱受各种歧视和隔离之苦:在那个加拿大极度反华的年代,华人不能使用包括游泳池在内的很多公共设施,也不能从事医药和法律行业,甚至也不允许在某些地段买房子。就连送死的机会,也得通过好多次反复抗议争取。或许是经历了这种无奈与悲痛,所以更能理解当年几亿中国同胞被偏见和歧视困于大陆的尴尬。
一切的一切,不过只是郑天华想为被西方国家用政治立场流言偏见画地为牢困于大陆的几亿同胞做点什么。可惜,当时却并太多的华裔理解郑天华的高瞻远瞩用心良苦,甚至让更多华裔选民因此倒向自由党 – 结果到了1970年,却是自由党政府摘了保守党用小麦贸易打开中加交流之门的桃子,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式建立了外交关系。
就这样,失去华社支持的郑天华在1962年6月的联邦大选落选。虽然之后郑天华在1863年4月和1965年11月的两次再度参选,却均以失败而告终。最后淡出政坛,专心移民律师事务。
历史已尽说完,功过是非,自有公论。无论政见党派立场,在北美大陆上,权利都是靠争取来的。努力争取,或许会失败,或许会被利用,或许会被触摸,或许会被摘了果子。。。但是不争取,就连被利用被出卖的机会都没有!被放在一边自生自灭都是他人的仁慈。
世界这么大,华人这么多,指望着大家观点一致并不现实。但是,只要用心,就会发现坚持自身政见与考虑华人利益并不注定冲突,很多时候甚至相辅相成相得益。只要心里真的有自己的同胞,大家最终会走到一起,携手同行,共同奋斗。
唯愿各位无论来自何方,出生何地,身处何党,作为新一代加拿大华裔,皆不会空负天华。也愿从此以后,华裔不再经历困守一隅低人一等的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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